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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到这边来。 猫 ...

  •   真是一出大戏。我毫无同情心地想,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成分。

      毕竟跟我又没关系。

      *

      搬着苏打水回去,我脑子里德国佬的破事很快就被吧台上的酒杯和催促订单的叫喊声挤到角落。

      已经将近四点,酒吧里的人终于散得七七八八,音乐也换成蓝调了,我支着下巴靠在吧台,眼皮打架,等最后几个醉醺醺的客人滚蛋。

      “今天大帅哥够忙的呀。”
      是谁?

      “还行吧。”对焦了好一会儿,我勉强应付道。

      “之前那桌的姐姐让我把联系方式给你,就是和陆姐一块来的那个。”长相清秀可爱,扎丸子头的女孩把一张小纸递过来,“桃花朵朵开啊你。”

      噢,是那个谁。
      跟在林薇后面那个,讲不上来名字,但认识。

      “谢了。”

      我笑了笑,把那张纸随便折了两下塞进口袋。

      *

      今天要非常无趣的过完了。挺好,太平无事就是福。

      最后一个客人被同事连蒙带骗地哄了出去,隔音门开合,领班挥挥手示意可以打烊了。

      我如蒙大赦,拖着身体游荡向更衣室。

      迷墙总归来说不至于苛待员工,休息室比一般的酒吧都要宽敞,我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隐约的收拾声。

      黑色马甲,白色衬衫,和工作牌被一一解下,脱掉,丢在旁边的长凳上,镜子里的人影逐渐清晰。

      我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地瞧了一眼里面的自己,弯腰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外套。
      长期熬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我抬手把原本打理好的头发向后捋了捋,换上原来的T恤和牛仔裤。

      “——小回,方嘉回,在不在里面?”
      领班的声音突兀传过来,是种不同以往,略显急促的调子。

      我一只胳膊套进外套,闻声动作一顿,另一只袖子还空荡荡地挂着。

      深夜,下班时分,这种语调通常意味着麻烦。

      “在,”我应道,却没立刻开门,手停在拉链头上,隔着门板问。

      “有事吗?”

      “害,别提了。老板本来说今天上面不开张。结果刚刚又打电话来说临时有变,说有朋友要来,其他人又基本都下班了,能遣得动的人就剩你,过去顶一下?”

      “开个酒,倒个酒,露个脸,规规矩矩的,完事立刻出来。今晚加班费按三倍算,奖金也给你多加。”

      说了一大堆,不就是要加班的意思。

      不是白干活就行。
      我拧开门把手,看向领班,指了指自己的T恤,“我衣服都换了,你看成不成?”

      “行。”领班一口答应。
      “干净利落就行,快去。”

      我低头瞥一眼自己这身与VIP区格格不入的便服,不再说话。

      制服早就扔进换洗桶了,总不能再捡起来穿。

      *

      酒窖里恒温恒湿,我找到那两瓶躺在天鹅绒衬垫里的红酒,深色的玻璃瓶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专用电梯无声上行,最后“叮”的一声,停在了顶楼。

      与楼下截然不同的气息扑来。空气里是更高级的香氛,沉静而疏离。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走廊墙壁挂着抽象画,光线经过精心设计,不刺眼,却能照亮整个空间。

      倒不像个酒吧了,说是画廊或者高级会所的休息区更贴切。
      这点可能和老板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有关,开这间酒吧多半是为了玩票和社交。

      这里也因此成了两头吃的生意,下面的场次虽不便宜,但普通白领咬咬牙偶尔过来一次也未必消费不起,图个热闹和名气。

      从二楼开始,尤其是顶层,就都很讲究了,来玩的基本都是老板的二代朋友。

      包厢在走廊最深处,厚重的雕花木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隐隐传来调笑和音乐声,不算嘈杂,反而有种奢靡的慵懒。

      我在门口站定,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进来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耳熟。

      我推开门。

      巨大的黑框玻璃如同精心雕琢的画框,把一整个春天都装了进去。柠檬枝斜插在深蓝色的瓷瓶中,各色花簇坠在一起,酒气和一点植物香气蔓延。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满了人,男男女女,没人穿正式衣服,只是朋友间的普通聚会。

      正对着门的超大屏幕上播放着不知名的欧洲文艺片,画面流转。

      “麻烦了啊。”
      跑调跑到太平洋,拿着话筒唱软绵绵情歌的男人转过身——等等,孙浩?

      我有点诧异。

      “哟,这不是上次的小哥嘛。”孙浩放下话筒,自来熟地走过来,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我手上的酒上。

      “送酒的?正好,渴了。”

      孙浩在这。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了几下,被钳子轻轻攥住了似的,又松开。

      我的心神不自觉往后飘去,和料想中一样,江唤月坐在那里。

      金发男人深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姿态是毫不费力的懒散。
      一条腿弯曲,黑靴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肩上是短款外套,低腰裤滑在胯骨,露出的腰腹线条冷白锋利。
      颈间的丝巾缠得乱七八糟,衬着那张半遮半掩的脸。

      无理由,我就是觉得那条丝巾肯定不是江唤月自己的手笔。
      多半是谁喝高了,随手给他绕上去的,江唤月大概也懒得理会,就那么任由它挂着。

      他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也许是孙浩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我脸上。

      他的目光依旧没什么焦点,淡淡地扫过我。

      刚刚那个德国女人就侧身趴伏在他的腿上。
      我的记忆还不至于退化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她像是有些醉了,又或是故意的。

      深棕色的卷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江唤月的裤子上,脸颊贴着他大腿,身体微微蜷缩,是一个全然依赖的姿势。
      皮质短裙因为她侧趴的姿势向上缩起一截,露出大片白皙紧实的大腿肌肤。
      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

      和几个小时前咄咄逼人的形象大相径庭,此刻显得异常温顺。

      我不是弱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我都明白了一件事。

      ——江唤月就是那场两男一女大戏的男主角之一。

      哈哈。世界真小。

      旁边有人在笑,在调情,在碰杯。
      江唤月说:“到这边来。”

      明明是被一个女人如此亲密地依偎,占据,可他周身却萦绕着一种与这旖旎氛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我定了定神,走过去,将托盘小心地放在他们面前的矮几上。
      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酒瓶、水果和精致的点心,几乎没了空位,艾拉仿佛被惊动了,蹙了蹙眉,在江唤月腿上蹭了蹭。

      离得近了,我将他的面容看得更加清楚。

      手指节骨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
      毫无疑问,那是一张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大众情人的脸。

      夸张来说,就是他同时出轨十个人,我不仅不会觉得不对,末了还要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遮掩的程度。

      他没再看我,只对旁边的银发男人抬了抬下巴:“阿哲,开酒。”

      那个被叫做阿哲闻声立刻松开了怀里的女伴,应了声“马上来,阿月。”熟练地取出开瓶器。
      他不经意间掠过趴在江唤月腿上的外国女人,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专注于眼前的酒。

      我退后两步,垂手站在一旁,等待下一步指示。
      按照规矩,这种贵客点了名酒,送酒的服务生通常要候着,随时准备斟酒或应付其他要求。

      我还挺有职业精神的吧?没像领班说的那样送完就走。

      “你觉得酒怎么样?特意给你点的。”
      孙浩见平常自己做的差事被人抢先,便对我失去兴趣。

      他按着银发男人的肩往后推,自己凑到江唤月身边。

      突然多了两个人靠近,艾拉睡得不舒服,伸手环住了江唤月的腰,脸颊在他腿上埋得更深,低低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鼻音浓重。

      似乎对她的反应习以为常。他只是原本把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点敷衍地覆在了艾拉深棕色的卷发上,轻轻揉了揉。
      像在安抚一只闹觉又不安分的猫。

      此后,才是终于想到孙浩的问题,口吻并无特别:“还行。”

      *

      我指尖微微发麻。

      包厢里的空气,过于稀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到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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