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我的兵器如何》猫算子

3、交易 “我会为你

　　常宁隔着镂空花窗往里看去，裴玠他正抬头向她看过来，她连忙推开门，提起裙摆迈进去。

　　裴玠立在书桌前，见她进来，下意识看了眼她头顶有些歪斜的发髻，微皱了皱眉，移开眼不愿再看，心里默默认定昨日她乱糟糟的头发与逃命无关。

　　不是他让她过来的吗？怎么也不说话，还一副有些......嫌弃的眼神，常宁抠了抠手指，忍不住腹诽。

　　最终还是受不了安静的气氛，对着裴玠低头行了一礼，先开了口，“常宁多谢二叔救命之恩。”

　　面前的人半晌不言语，常宁偷偷抬起眼皮，却不防对上他直直看向自己的目光，神色冷淡，让人辨不出情绪，看得她心里发怵。

　　“我说要救你了吗？”只听裴玠开口道。

　　常宁一惊，瞪大了双眼，猛地上前几步，“那你把我带进府里做什么？还有昨日官兵搜查时......”

　　她还想再说下去，便见裴玠薄唇轻启，继续说出一番冷冰冰的话来：“你是罪臣之女，我如何救你？不论是窝藏，还是助你潜逃，都是重罪。”

　　裴玠冷笑了一下，“你可知常监司通敌卖国，害死了多少人？”

　　常宁眼皮颤了颤，说不出话。即便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牺牲，但她也清楚这是多么深重的罪孽。

　　裴玠看了眼她煞白的脸，“并州一役，我军损失数千将士。”

　　常宁怔住，只觉得裴玠的眼神宛如冰刀，看得自己身子凉了半截。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也没有半点温度，她嘴巴张了张，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最终还是哑了声音。

　　安远侯的爵位是以军功封的，裴玠也是随父上过战场、打过仗的将军，她的父亲害死了那么多将士，她却还千里迢迢跑来向他求救......

　　常宁攥了攥裙摆的布料，飞速理着脑内的一团乱麻，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原先站得远，她未能看清书桌上的画，方才因为激动走得近了一些，她这才注意到——桌上摆着的并非画作，而是一张火铳图纸手稿，上面还有许多涂改的痕迹。

　　常宁突然抬起头直视裴玠，唇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其实你不认为军械图纸失窃的罪魁祸首是我父亲，对吗？”

　　裴玠挑了挑眉，淡淡道：“我如何想重要吗，世人眼里你就是罪臣之女。”

　　常宁看向桌上的手稿，话语间带着笃定，“这柄火铳尚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你还在等我爹的完稿。”

　　她查看过原主父亲留给她的火器图纸，其中就有这柄火铳的完稿，他若真是卖国贼，何必拼死让她带着图纸来寻裴玠。

　　裴玠顺着她的视线垂眸看了眼桌上尚未完善的图纸。

　　无论他救与不救，她始终是罪臣之女，潜逃或是窝藏并非难事，但天网恢恢，她不可能躲一辈子——常宁此刻才恍悟过来，原主的父亲让她找裴玠，或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帮她洗清罪名的人！

　　她深呼吸了一下，缓缓开口：“如果我能画完这柄火铳，你是不是可以帮我查清我爹的案子，让我洗脱罪臣之女的身份？”

　　常宁眼神坚定，不含一丝犹疑。

　　裴玠注视着她黑亮的眼睛，道：“你能把你父亲的完稿画出来？”

　　“我手上就有他的完稿，但我能绘制出比他更好的火铳，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日光落在少女的眼眸处，照出其中明亮的神采。

　　裴玠恍惚了一瞬，面前的人似乎与一些记忆重合，他别开眼道：“需要多久？”

　　“两日？”常宁试探道。

　　裴玠瞥了她一眼，眼里带着讶异。

　　但这一眼，却让常宁莫名回忆起现代时被导师催促的情形，皱了皱眉，心里一阵恶寒，“一日......也不是不行。”

　　她瞧见裴玠眼里讶异更甚，瞪圆了眼，忙道：“半日，我今晚给你！不能再短了！”

　　裴玠挑了挑眉，她父亲若是还在，也不敢拍着胸脯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忽然轻笑了一下，顺着她的意，“好。”

　　“那若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画了？”

　　“嗯。”

　　常宁撇了撇嘴便转身走了——多说一句话会要他命似的，就会端着耍帅！

　　裴玠望向常宁离开的方向，鹅黄色襦裙在竹影间摇曳，清艳生动。

　　方才那番话，其实不过是因为莫名被人喊了叔叔，他存了些坏心思想吓唬一下小姑娘，即便她不说他也是要查这案子的，没想到她竟给了自己意料之外的惊喜。

　　或许，她真的可以继承常大哥的遗志......

　　常宁循着原路一路小跑着返回到她住的小院，白川已经端着笔墨纸砚立在了门边。

　　旁边还站着一位一身玉白长衫的公子，看打扮不像是侍卫，与白川的眉目严肃周正不同，白衫公子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看起来很是温和亲切。

　　见常宁回来，白川冷声道：“侯爷差我将笔墨送来。”

　　“嗯，多谢白侍卫。”常宁点了点头，心道这人动作真够快的。

　　她抬手接过，随意扫了一眼，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会用毛笔，“对了，府上有碳笔吗？”

　　“只有羊毫笔，你爱用不用吧！”白川没什么好气道。

　　便见一旁的白衫公子收起扇子狠狠敲了一下白川的肩头，随即对她拱了拱手，笑得温和，“姑娘，在下墨山，和白川一样，是侯爷的下属，府上的确没有碳笔，一会我便让人买几支来。”

　　“你对她这么好声好气作甚，侯爷自己才二十五岁，哪来这么大的侄女！”白川瞪了墨山一眼，“这定是个蹭吃蹭喝的江湖骗子！”

　　墨山却置若罔闻，继续道，“姑娘若还有什么缺的，尽可以告诉我。”

　　“多谢墨公子。”常宁道了声谢，心下却觉得面前两人有些好笑，姓墨的穿一身白，姓白的穿一身黑。

　　“姑娘不必客气，直接叫我墨山便好。”说罢便拉着臭着脸的白川离开了。

　　墨山和白川走后，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了碳笔。

　　人在古代，常宁没法手搓一套高精尖的武器，不过还好她原先选修过古代兵器发展史，出于兴趣，她补充过许多火铳相关的知识，此刻要画一柄火铳对她而言并不难。

　　她翻出父亲留下的图纸仔细看了看。

　　在这个知识匮乏、发展落后的时代，常靖俞能够绘制出这样一柄火铳，确实可以说是军械设计的奇才了，但在她看来，尚且还有一些不足——膛线无旋纹，铳弹射出时走直线，遇风便偏，射程大约两百步，稍远便会失了准头；填药口设计偏窄，会拖慢填药速度，上了战场极易错失战机。

　　这些问题，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受限于科学认知，皆是难以突破的瓶颈，但在学过弹道学与机械设计的常宁眼里，皆是有解的。

　　她将碳笔抵在下巴上思索片刻后，铺开宣纸，对着常靖俞的原图纸描绘出火铳的整体框架，在其基础上对关键处进行标注修改，笔尖划过纸面，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常宁住的西翠轩内，屏风上她的影子移了又移，期间周妈妈还进来了一趟，替她点上了烛灯。

　　她伏案疾书，屋内只余碳笔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烛火燃烧扑哧扑哧的声音。

　　等她放下碳笔，将最后一笔画完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常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图纸小心叠好，便往听风阁走。

　　裴玠正倚在窗边看书，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抬眼望去，便见常宁踏着月色蹦蹦跳跳地往这边来，满脸欣喜。

　　常宁远远便看见窗边的裴玠了，她等不及进门，快步上前隔着窗台便拿出图纸在他面前晃了晃，扬起嘴角，拖长了音，“裴二叔——喏，我画好了！”

　　裴玠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接过图纸缓缓展开，一柄改良后的火铳已然成型——原图纸的火铳整体框架未改，却在各处加了巧思，还用朱红色的颜料进行了批注，每一处改良都写明了缘由，甚至还画了简易的部件拆解图，条理清晰，让人一眼便能看懂。

　　常宁开口解释道：“我在铳膛加了螺旋形的浅纹，能让铳弹出膛时产生旋转，抵消一部分风的阻力，将射程提了至少一倍；铳口处我加了简易的准星，用铜片磨成小三角，嵌在铳口上方，更易于瞄准；填药口我也加宽了半指，还加了弹簧，能缩减填药时间。

　　还有枪托，我将原有的整木衔接改成了榫卯嵌套，再用铜片加固，既保留木托的缓冲，又让衔接处更耐震；在枪托处我画了防滑纹路，即便手心出汗也不用担心滑手。”

　　说起自己的专长，常宁便滔滔不绝。月华映在她的脸上，皎洁夺目，连眼里也闪出光亮。

　　裴玠看着月光下胸有成竹、神采奕奕的少女，略略有些出神，良久，目光才回到图纸上，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不错。”

　　“所以......？”得到了裴玠的肯定，常宁展开笑颜，双手撑着窗台，满眼期待地看着面前的人。

　　裴玠看了眼她充满希冀的眼神，缓缓开口：“你先在侯府住下，这段时日我会保你无虞，但查清此案，我缺一个助力。”

　　“什么？”

　　“我需要有人替我进入军器监，找出证据。”裴玠定定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常宁思索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手攥成拳又松开，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去。”

　　“你让我进军器监查案，我会为你、为大晟打造最好兵器。”

　　月色之下，裴玠静静凝视着面前这双坚定而澄澈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些快意，开始期待起她口中“最好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