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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叔 “按辈分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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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音淡漠,隔着厚重的绸布车帘,宛如古玉般低沉。
声音听起来意外有些年轻,常宁愣了一下,不是说这安远侯和原主她爹是故交吗?怎么想都应该是个大叔吧?
“侯爷,此人分明是胡言乱语!属下这就将人拖走!”闻言侍卫横眉竖起,上前就要来捉常宁。
她一个侧身躲过,侍卫回头伸手去拉时已迟,指尖只擦过她的衣角。
常宁已经扑到了车前,一只手死死扒住车辕,另一手连忙扯下脖子上的吊坠高高举起,“侯爷!我有信物!您就算要赶我,不妨看过信物再说?”
侍卫动作顿住,面露迟疑,似是在等里面的人吩咐。
常宁见状便把信物递向侍卫,挑了挑眉,“喏,还不快呈给你家侯爷!”
马车内的人没说话,侍卫知道那是默认的意思,没好气地瞪了常宁一眼,从她手中接过信物,伸手掀开车帘送了进去。
那楠木吊坠拇指般大小,被雕成了火铳形状,该有的部件细节一个不落,做工精巧,枪管处刻着小小的一个“宁”字。
裴玠目光落在这枚小火铳上,指腹无意识地在那个“宁”字上轻轻摩挲,眸色微动,指尖顿了顿,才从袖口内取出另一枚材质构造如出一辙的小火铳,唯一不同之处便是这枚火铳的枪管之处,刻着的是一个“玠”字。
车内半晌都没有动静传出来,常宁等得焦急。
就在此时,街对面一阵骚动,几声吆喝透过喧闹的人群传了过来,“画像上的人,罪臣常靖俞之女常宁,见过没有!”“若有知情不报者,一并论处!”
常宁心头一沉,猛地抬眼望过去,便见几名官兵手持画像,正一路朝着侯府的方向盘查过来。
许是原主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认得她的人并不多,画像上的少女与她只有三四分像。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心虚得不行,慌忙低下头,余光四处扫了一圈,这条长街上连摊贩都不多,根本没有可以藏身之地,除了......
常宁眼珠一转,看向面前被车帘遮得严实的马车。
不是说裴玠可堪重托吗?她便赌一把!
念头刚冒出来,她便眼疾手快一把掀开车帘,动作利索地手脚并用爬了进去,把官兵的叫嚷和侍卫的骂声隔绝在了外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常宁因为爬得着急,此时以一种极可笑的姿势跪趴在车厢内的地毯上。
膝盖磕在地毯上并不痛,她没忍住在地毯上摸了两把,软软的但很厚实,竟然比她现代的工位椅子上的软垫舒服百倍。
她一边心里感慨着,一边双手撑着地坐起身,抬头便撞进了一双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
常宁眨了眨眼,一时忘了动作,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讷讷地唤了一声。
“裴......二叔?”
她属实没想到,裴玠不仅年轻,而且......还生的如此貌美。
面前端坐的男人姿容如玉,眉目疏朗,高挺的鼻梁上有微微的驼峰,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周身的气场透着凛冽,月白色长衫上绣着鹤形暗纹,一身衣衫明明是极温和的样式,穿在他身上却给人一种淡漠疏离之感。
常宁咽了咽口水,一时间花痴属性上来了,没忍住在心里默默点评,裴玠这相貌,就算在现代,也能吊打一众男明星。
“二叔......”裴玠重复着她的话,手里握着两枚火铳吊坠,缓缓看向蹲坐在自己身前发呆的人,神色平静,“你爹让你这么叫的?”
“啊?”常宁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干笑道:“呃......我爹说他与你是朋友,他叫你二郎,按辈分我叫你二叔,不......不对吗?”
裴玠闻言眉峰微挑,好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正欲开口,车外便传来官兵的声音。
“卑职见过侯爷,我等奉命全城搜捕前军器监监司之女常宁,不知侯爷可曾见过?”
常宁神色一紧,急忙起身往里钻,蹲在马车角落里,紧紧攥着一旁柔软的绸缎,咬着下唇屏住了呼吸。
裴玠眼见面前的少女如灵活的狸奴一般,一骨碌蹿到他腿边蹲下,伸手便扯住自己的衣角。
黑亮的眸子满眼慌乱地朝他看过来,一根手指放在口边无声地对他打着“嘘”的手势。
裴玠目光落在自己被揉皱的衣角上,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将布料从她手中扯出,淡淡开口,语气沉稳:“白川。”
“是!”车外随即响起方才那个侍卫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奉哪位大人的命,还想搜我家侯爷的马车不成!”
“卑,卑职不敢!侯爷定然不会窝藏逃犯,卑职不过是例行问讯,这就退下了。”为首的官兵说着话音一转,似乎是对着其他人,厉声道,“还不快去别处搜!”
紧攥着的绸缎被抽出,常宁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抓着的是裴玠的衣袍。
她抬头瞥了一眼裴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做出一副狗腿的姿态拍了拍布料上的褶皱。
官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被周围街坊的嘈杂替代,常宁终于放松下来,方才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一时脱了力,瘫坐在裴玠脚边,捂着胸口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平复呼吸。
不知是车内的香炉掺了安神的熏香,还是官兵的离开让她神经不再紧张,此刻她竟觉得困意上涌,忘了身边还有尊大佛要问候,脑袋昏昏便失去了意识。
隔着衣物,腿上传来带着热意的柔软触感,裴玠垂眸看向毫无征兆便垂下头靠在自己腿边的少女,面色潮红,额间有些淤青和擦伤,发丝凌乱,脑后的头发束成了鸡窝一般。
没人教过她束发吗?裴玠拧了一下眉,想说常大哥怎么养女儿的,转念又想她是逃命而来,顾不得仪容也能理解。
某尊大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弯下腰手背在她额头轻触了一下。
烫得灼人,也不知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裴玠收回手,将那枚刻着“宁”的火铳吊坠挂回她脖间,才起身下了马车,对着立在一旁的侍卫白川淡淡吩咐,“让人把她抬进去,请个大夫。”
“什,什么?”
白川愣住,裴玠却一个眼神也没给,步伐沉稳地往府内走去。
白川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头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便见方才的姑娘竟在马车上睡着了,顿时瞪大了眼,连忙喊了几个粗使婆子过来将人抬了进去。
“白侍卫,”门房不知何时凑到了白川身边,满脸疑惑,“那小泼皮......呸呸呸,那姑娘,真是咱侯爷的侄女?”
“我怎的知道。”白川睨了他一眼,说罢提着横刀往里走,挠着头自言自语,“侯爷年纪轻轻的,何时就给这么大的姑娘做叔叔了......”
侯府清幽宁静,常宁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做了许久的梦。
梦里她仍坐在工位前写论文,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导师的消息,她小心翼翼回复,却只收到一连串的语音消息,点开来是导师的厉声批评。
常宁惊出一身汗,猛地睁开眼,盯着上方的床帐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缓缓坐起身。
动作牵动时布料在身上摩擦的触感很是顺滑,不似先前穿的粗布麻衣,她低头看了一眼,衣裳已经被人换过,全身的伤口似乎也都上过了药。
常宁掀开床帘往外看去,屋内窗明几净,但许是太久没人住过,只有一应檀木家具,还有窗边一盆兰花,此外便没有什么摆饰了,略微显得有些冷清。
“哎呦姑娘,你可算醒了!”房门被推开,一位老仆端着药走了进来,见常宁坐起身,连忙放下药就要来扶她。
“您是......?”常宁见面前的人年纪有些大,衣料也不似寻常下人,便问道。
“姑娘你这一身伤的,赶快坐好咯!“老仆扶着常宁靠坐在床头,然后又去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道:“老婆子我姓周,原是老夫人的贴身侍婢,侯爷喜清净,老夫人和老侯爷走后,将府上许多下人都遣散了,侯爷可怜我老婆子孤零零一个人,便让我做了后院的管事妈妈。”
“周妈妈。”常宁点了点头,捧着瓷杯默默低头喝水,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道,“方才可是侯爷带我进府的?”
“什么方才呀,姑娘你可是睡了一日,这都第二日晌午了!”周妈妈一脸担忧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接着松了口气,“好在热退了,昨日大夫来时你都烧得说胡话了,侯爷可是令我照看好你。”
周妈妈说着又突然拍了一下手,取过了一旁的伤药,“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是来给姑娘上药的。”
“咳咳咳......”常宁看着周妈妈伸手来脱她衣服的动作,没忍住呛了一下,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让人伺候自己脱衣服,若不是后背她看不见,她指定就自己上药了,“周......周妈妈,我自己脱吧。”
“哎,好,我这粗手粗脚的,别给姑娘的伤碰疼了。”
常宁干笑了一下,默默趴下任由周妈妈上药,“劳烦周妈妈了。”
“姑娘莫要客气,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老婆子我,侯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侄女我自然要多上心!”
常宁没说话,她只觉得一阵脸热,有些羞愧地埋进枕头里。
昨日她为了攀亲戚套近乎才一口一个二叔,怎么这人还真跟人说她是他侄女了。
周妈妈手脚很麻利,不多时便把药上完了,临走前回头对她道:“对了,侯爷说姑娘若是醒了,可去听风阁找他,从这穿过游廊便是了,我一会儿让人送午膳过来,姑娘先用过膳再找侯爷也不迟。”
“好,谢谢周妈妈。”
侯府庭院轩敞开阔,一草一木皆静谧雅致。常宁穿过蜿蜒的游廊,眼神四下张望着,心中不免为这院中景致惊叹。
游廊临水而建,帘幔随风轻扬,阳光透过廊间,水波粼粼,竹影疏斜。
她几番辗转便到了听风阁。
听风阁是侯府书房,窗棂皆镂花木,四周植古松修竹,清风拂过,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
“进来。”裴玠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