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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认侄女 “仪容不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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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玠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忽然又轻笑了一下,“你怕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你上一刻报出大名,下一刻就得去刑部了。”
常宁却眼珠一转,倚在窗边撑起下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倘若我是安远侯远房侄女呢?”
裴玠正端起茶盏轻抿,闻言猛呛了一下,“咳咳......”
“怎么了!”常宁挑眉,语气理直气壮,“反正我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军器监里我爹过去的那些同僚下属又不认得我,那通缉画像上画得和我也只有三四分像,你帮我造个假身份,不是举手之劳吗?”
常宁说着,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说呢?二——叔——”
饶是清冷高雅如裴玠,此刻也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强挤出一抹温和的笑,“行,好侄女。”
“那二叔,你准备让我怎么进军器监啊?”常宁说入戏就入戏,一声声“二叔”叫得愈发顺口,“不过,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侄女安排进军器监,不太好吧?”
“如今军器监正广纳贤才,招揽博士,我会给现任监司修书引荐你,连同你画的这幅图纸一并送去,他不会拒绝的。”裴玠说着,缓缓将图纸卷起,收进了一旁的抽屉里。
常宁“哦”了一声,秉持着背靠大树应有的良好修养,咧开嘴拍起了马屁:“如此虑事周全,不愧是安远侯啊!”
然而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却十分不给面子的“咕咕”叫了几声。
裴玠淡淡瞥了她一眼,“还没用膳?”
常宁吐了吐舌头,有些幽怨地说道:“还不是为了给您画图纸,您说要半日,那我可不就马不停蹄地赶制,饭也顾不上吃了。”
裴玠将手中的瓷盏轻轻放在一边,开口唤了一声,“白川。”
常宁愣了一下,刚想说她来的时候没见到白川,一道黑影便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立在她身边。
“侯爷。”白川低头拱手道。
“你要吓死我啊!”常宁吓得退开半步,惊呼出声。
白川斜眼看了她一下,冷哼了一声,全然没将她这“远房侄女”放在眼里,只垂首静待裴玠吩咐。
“让人送晚膳到倚兰榭。”
“侯爷,是准备......几人的?”白川抬眼,扫了一眼常宁,有些迟疑地问道。
“两人。”裴玠淡淡道。
闻言另外两人皆是睁大了眼。
白川不情不愿地说了声“是”便退下了。
常宁则是咽了咽口水,没来由的紧张。她花痴归花痴,但她在现代还是个实实在在的母单,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位,连约会都没有过几次,和异性单独吃饭什么的她想想就觉得有些尴尬,更不要说面前这个男人才认识不过两天。
她闭了闭眼,强行安慰自己,就当是陪甲方吃饭好了!
然而半刻钟后,常宁在将一块炙羊肉送进嘴里后瞬间就把某位甲方老板抛之脑后了。
中午周妈妈考虑到她烧退刚醒,只送了些好入口的流食,她没什么胃口,也尝不出好赖。此刻因为忙活了半日饿得不行,常宁看着满桌香气四溢的菜肴,也不管对面坐的是何方圣神,只顾着大快朵颐。
“我会让人为你做好身份路引,记住,你叫裴宁,你的父亲是裴屹,与我是宗亲,你家道中落,父母皆亡,故来京城投奔我这个远房二叔。”
裴玠一边嘱咐着,一边看了眼对面光顾着埋头吃肉、只胡乱“嗯”了几声的“侄女”,在看见她嘴角的油渍时,默默从袖口取出一方素白锦帕推到她面前。
“怎么了?”常宁嘴里正啃了一大口云梦肉卷,不明所以,有些含糊地问道。
便见面前的甲方老板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自己的嘴角,略带嫌弃地开口:“有碍观瞻。”
“哦。”常宁有些无语地接过帕子,擦了擦嘴,随意道,“太久没好好吃饭,失礼了啊。”
片刻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洁癖?”
裴玠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低下头默默夹了一块藕烧鲊放进口中,细嚼慢咽,颇有世家公子之风。
常宁撇了撇嘴,抬手随意拢了拢发髻,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刚醒来去找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盯着我的发髻看。”
“府上丫鬟不多,以后你可以让周妈妈帮你,”裴玠说着,嘴角牵起一丝嘲弄的弧度,一字一句道:“不然走出去,仪容不整,有损裴氏家风。”
常宁看着他没什么好意的笑,只觉得气血上涌,这个人怎么还摆上长辈的谱了!
面前的人明明先前还不乐意被叫“二叔”,此刻却是一副“我现在可是你二叔,你能奈我何”的表情,神态自若地夹菜。
常宁气恼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深呼吸了一口,寄人篱下,吃人嘴短,算了,忍了。
除开这一番小插曲,一顿饭吃得还算是安稳,饭后小厮将碗筷撤下,奉上清茶,常宁才想起正事:“对了,我何时去军器监啊?”
“明日先到听风阁。”裴玠抿了一口清茶,语气沉了下来,“我先和你说一下案子的细节,墨山会一早将引荐信送至军器监,不出意外,后日你便可去上值。”
“哦。”常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侯府庭院之间离得不算很近,常宁慢悠悠往回走,中间还认错了路,拦住小厮问了两次,辗转了好大一圈才回到西翠轩,一番洗漱后已是深夜,她挨着枕头便沉沉睡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裴玠吩咐过,第二日一早周妈妈便敲响了她的房门,说要帮她梳头发。
常宁抽了抽嘴角,坐到铜镜前任由周妈妈捯饬她的头发,心想着要好好看清这发髻究竟是怎么盘的,往后便不必麻烦他人了。
结果一头乌发被盘在头顶缠来绕去,她只觉得看得头晕,忙抬手抓住周妈妈的手腕,“等......等一下!”
“怎么了,姑娘?可是想不喜欢双螺髻?”
“怎么会,周妈妈手艺极好,梳得很好看,”常宁面上干笑了一下,心下却是绞尽脑汁,道:“只是......侯爷有要事交与我去办,我......得穿胡服,对,穿胡服!和这发髻不相配,周妈妈替我简单盘一下就好。”
“这......好吧。”说罢周妈妈便将常宁的头发利落地束起,只簪了一只简单素雅的白玉簪。
待换上一身胡服,梅子青色蜀锦长袍,上有联珠对马纹,衬得人玉树临风,看得一旁的周妈妈止不住地笑,“姑娘可真是俊俏,这风度比起京城那些世家公子也毫不逊色!”
听风阁的门是虚掩着的,裴玠早已端坐于书桌前,远远就听见一阵轻快的步子正朝这边而来,不多时余光便瞥见一抹青色的身影从窗外经过。
“二叔——”清脆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然后人才走了进来。
裴玠抬眼看去,便见晨光熹微中,翩翩少年正笑得明媚。
半晌后,他面色平静地移开目光,嘴上随意地说了一句:“今日仪容还算端正。”
常宁撅着嘴轻哼了一声,视线一转,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既不是白川也不是墨山。此人一袭绯红色长袍,一双桃花眼里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在边上面无表情清冷高雅的男人反衬下,倒显得有些花里胡哨的。
“你就是裴仲清刚认的侄女?”仲清是裴玠的表字。
常宁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那人还想再追问,便被裴玠打断了,“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卢子安。”
听见“大理寺”三字,常宁顿时收了笑,愣在原地,心下只有一个念头——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卢子安微微低头拱手,笑道:“常......不对,现在应该叫你,裴姑娘,放心,我不是来带你走的。”
常宁有些犹疑地看了眼卢子安,又看向淡定喝茶的裴玠。
“不必理他,他只是来送案情卷宗的。”裴玠说着,将案上摊着一封有些发皱的卷宗往她面前一推。
她低头看去,只一眼便捕捉到了“常靖俞”“通敌”等字样,忙跪坐到案前俯首细读。
“从卷宗上来看,能够接触到泄露的那副机要图纸的人并不多,此前那副机要图纸按军器监的规矩存于藏图室中,只有监司和少监手握藏图室的钥匙,并且事发后,藏图室中的图纸并未丢失。”
裴玠开口的间隙,常宁迅速将卷宗细节扫了一遍,“所以多半是被人临摹了一份?但是据军器监其他人所述,那副图纸由我爹一个人亲手绘制,然后存于藏图室中,全程都未假手于他人,而除他之外唯一有机会进入藏图室的少监崔晔,前段时日正告病在家......”
裴玠淡淡“嗯”了一声,“之后,便是你父亲被发现自戕于家中。”
“不仅如此,你父亲离世时还手握一封从北狄来的密信。”卢子安低头凑过来补了一句。
常宁倒吸了一口气,“所以......我爹的嫌疑最大?”
“没错,此案由大理寺卿韦延亲手查办,”卢子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常大哥的为人我清楚,为这事我还和韦寺卿吵了一架,最后还是让他一句‘证据确凿’就将你爹定为畏罪自杀、监守自盗了。”
“常大哥?你和我爹也很熟吗?”常宁突然问道。
“那是!我们从小就跟在常大哥后边跑了!”
“你们?你和......他?”常宁看了眼一旁神色淡淡的裴玠。
“是啊!”
不知为何,常宁脑中莫名出现了一个没什么表情但屁颠屁颠跟在她爹身后的高冷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