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晚归 下次不能按 ...
-
同班有个同学过生日，一放学顾时安就被拽着去了他家里参加聚会。
因为是刚交到的新朋友，他们又热情得很，顾时安实在不好意思先走，只好陪着，却没想好怎么跟哥哥解释。
中途收到过几条消息，他也只能含糊地回答“快了。”
顾衍说等他，这一等，就等到了凌晨。
聚会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了。
顾时安推开家门，客厅灯还亮着。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顾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此刻却一页未翻，显然一直在心不在焉。听到声响，他目光微动，宛如一尊玉雕，浑身透着冷意。
顾时安僵在那里，挂钟秒针又走了小半圈，才敛手敛脚地挪过去，在顾衍身边站定。
“……哥哥。”
顾衍终于翻过一页书，没应。
那一声“哥哥”像是掉进了深井里，连回音也没得到。顾时安指尖蜷了蜷，垂着头站在那儿，不敢动，也不敢再出声。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蔓延的沉默。
时间仿佛凝固。十几秒后，顾衍把书合上。
“几点了？”他抬眼看向少年，语气平平，听不见一丝起伏。
顾时安心头一跳，几近窒息。
“一点二十七……”他声音发颤，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空气又变得沉默，他知道顾衍在等他的解释，但任何理由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顾衍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落在顾时安身上，不重，却让他险些站立不住。
又是几秒过去，顾时安才重新稳住自己。他往前挪了一小步，缓缓蹲下去，蹲在顾衍腿边。
没敢去碰顾衍，只是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仰着脸看他，眼眶红了一圈。
“哥哥，我错了……”声音很轻，带着他自身的温软和细碎的颤抖。“哥哥罚我吧……”
顾衍低头看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盛着水汽，也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灯光在他眼里投下一层薄薄的光。
“错在哪？”
“不该……回来晚，不接您电话……”
“就这些？”
“还有……不该让您担心。”
他的声音更小了，带上细细的哽咽。他不敢抬头，只能感觉到顾衍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压力，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对不起……”他又用哭腔说了一句，“哥哥……”
顾衍抬手，指腹蹭掉他那滴泪。
“起来。”
少年微怔，愣愣的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看到他往楼上方向走，立刻踉跄着跟上。
书房灯亮起，顾时安自觉站在以往挨训时站的地方。他以为这次顾衍会和之前一样从抽屉取出戒尺，可顾衍没有。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尺子。
不是戒尺，是一把透明的直尺，又薄又轻，但比学生用的看上去更结实点儿。
顾时安愣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他没敢抬头，不知道哥哥现在什么表情，但好像没有气到要狠狠罚他一顿的地步。
直到顾衍转身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他才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尺子指了指身前的空地，“站好。”
顾时安乖乖站过去。
“手伸出来。”
顾时安抿抿唇，伸出手，指尖因为对未知的不确定有些发颤，但也因为心中那些愧疚把手摊得笔直。
顾衍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扬起尺子。
第一下落下来，.不重，但尺子薄，打在手心像被火舌舔过，淡淡的疼意。
顾时安缩了一下，但没抽回手。
“几点回来的？”
“一点二十七……”
“下午怎么答应我的？”
“十、十点前到家……”顾时安语气里含着隐隐哭腔。
尺子又落上去，还是那个力道，顾时安手心红红的，眼圈也红红的。
从十点到一点多，差了三个半小时，他不敢想哥哥是怎么坐在客厅里、带着什么样的心态在等。
五下，顾衍暂时停了手，指腹堪堪划过那有些泛红的几处位置。
“时安。”他叫他。
顾时安犹豫了几秒，才慢慢仰起脸看他。
顾衍抬了抬手里的直尺，“这是我第一次对你用它，也是最后一次，记住了吗？”
顾时安听懂了言外之意，忙不迭点头：“记住了哥哥。”声音不大，但果决。
他知道哥哥的意思，是以后不要再让他等太久。
也许是看小孩快哭的样子太过可怜，顾衍朝他张开手臂。
时安一见这般，便知哥哥真的不再生气了，忙扑过去，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呜”了一声。
顾衍没动，任他抱着。一只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哭什么？”
顾时安把他抱得更紧，过了好一会，才瓮声瓮气地开口：“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是很生气。”
说完，怀里的人僵了一下，又想把自己缩起来。顾衍的手按住他，没让他躲。
“你回来的时候就不气了。”
顾时安又在他肩膀蹭了蹭，才抬起脸，挂着未干的泪珠，看着他，嘴唇嗫嚅着，小声问：“为什么？”
顾衍反问：“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顾时安答不出来，低下头，不说话了。
“是因为不好拒绝，所以不敢走？”顾衍替他说出。
“嗯……”
“时安，”顾衍拇指拂过他眼角。
“你可以和同学一起玩，甚至可以偶尔玩到很晚。但如果这不是你自愿的，你就要学会拒绝。
顾时安愣愣地听着，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以告诉他们，你有事必须早点回家，或者家里有人在等你，下次再和他们一起聚。”
顾衍声音不急不重，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这样并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相反，压抑自己的需求去迎合别人或不知拒绝才会。真朋友不会在你说出需求时强迫你。记住了吗？”
顾时安点点头，还在回忆和消化这段话的内容，然后才回答：“记住了。”
“手。”顾衍说。
顾时安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手递出去。
“还有五下。”
顾衍没有给时安太多反应的时间，尺子再次落下时，力度比之前轻了一分。顾时安没发现，他只是下意识地咬住唇。
尺子避开那几处最红的点，落在旁边位置。
第九下，力道轻了些。
第十下，又轻了些。
总共不算重的十下，彻底结束了。
顾衍拿了药膏，把人带到沙发边坐下。
也许是在哥哥怀里更容易哭出来，也更容易感到委屈，顾时安又哭了。
他把脸蹭进哥哥怀里，哭得厉害。
顾衍的身体没有动一下，像一座任何时候都可供他依靠的山。
“下次不能按时回来就提前告诉我，我未必不允许，但你这样我真的担心。”手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不重，也不急。
哭声从大到小，从小到偶尔的抽咽，最后只剩小孩特有的、依赖时的哼哼唧唧。
顾衍低头看他，只能看到一个发顶，和两只通红的耳尖。他把手从背上移到后脑勺，揉了揉。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仰起脸看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未干的泪珠，整张脸像被水洗过。
“哥哥……”
“嗯。”
“我……我以后不这样了……”
“好。”顾衍的指腹划过他眼角，带走最后那点湿意。
“疼……”少年又带着小小的鼻音哭诉，其实没有疼到这个程度。
“我知道。”
今天的药上得格外的慢，空气里的苦涩久久不散，但苦涩里似乎又混进了点别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晚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