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不罚，不等同于不在乎 惩罚，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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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给了顾时安身份，所以他不再籍籍无名，顾家上下开始“小少爷”的叫他，他也时常在顾衍身后轻轻唤出那声包含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依赖的“哥哥”。
责罚留下的印记被时间冲淡，疼痛也被藏在日常里的关心与暖意所覆盖。
顾衍为他安排了专业心理医生定期疏导，偶尔亲自帮他讲解课业难点。
顾时安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眼神里不再是空洞的死寂，有时甚至能在他脸上看到鲜少的放松。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顾时安心中，一根畸形的藤蔓正在悄然缠绕。
戒尺与其赋予的疼痛以一种病态的方式在他的世界里勾勒出“顾衍”的轮廓。
于他而言，那两次刻骨铭心的惩罚，以及惩罚后顾衍无声却笃定的陪伴，像是一种扭曲的确认——
确认顾衍在意着他，确认自己是被认真对待并管教着的。
这是一份羞耻得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的“归属感”。
他不自觉地把“受罚”与“被爱”画上等号。
可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平稳，顾时安再也没有看到那柄让他恐惧又莫名期望的戒尺。
两个月后的第一次犯错，是顾时安不小心将作业落在了学校。
心跳如骤雨，他主动去找顾衍说明情况，原以为会因“马虎”之名而遭受一顿惩罚。
可是并没有，顾衍的目光平静得让人窒息。只让他明天早去半个小时，把作业补上。
这本应是健康的教育方式，可顾衍没有看到顾时安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
期待落了空，于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不安开始在顾时安心底蔓延、并深刻的烙印。
顾时安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和失落。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在顾衍心里不那么重要了？是不是顾衍不愿意管他了？
带着这样的绝望，他失眠了。
顾衍察觉到不对是在一个星期后——顾时安故意犯错的第十三次。他将他叫到书房，以一个相对放松的姿态坐在沙发上。
“最近有心事？”顾衍开门见山。
顾时安的指甲掐进掌心，他感受到自己心跳快得可怕。他本能的想要否认，又想索性犯个更大的错，可真正激怒顾衍的后果他承担不起——万一顾衍不要他了呢？
“哥哥……”轻轻唤出这个满是依赖的称呼，却懦弱地逃避着与顾衍的对视。
“没有。”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顾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次目光不再平静，而是带着极强穿透性的审视，仿佛透过那张苍白的脸，看到他心底病态的藤蔓。
他没有逼问，只是对他说：“时安，你记住，在这个家里，你可以有任何情绪，可以犯错，但唯独，不能用错误的方式去试图验证什么。”
顾时安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看向顾衍，眼神里充满了被看穿的惊惶无措和一丝极小到可以被忽略的委屈。
顾衍似乎洞悉了一切，“你认为，只有我以绝对严格的要求管束你，不放过你的任何一个错误，并予以惩罚，才是真正的在乎你，反之，则是放弃。是这样吗？”
顾时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深深埋藏于心的羞耻、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渴望，就这样被顾衍轻描淡写的揭开了。
他没有勇气承认，也不敢去回答。
“看来是了。”顾衍的声音冷了几分，但落在顾时安身上的目光相反的柔和些许。
“看着我。时安，你觉得，我当初从雪地里把你带回来，教你规矩，约束你的行为，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惩罚你吗？”
顾时安被问住了，茫然的看着顾衍。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那些规矩和惩罚，是确认他从此属于这里的凭证。
“惩罚，从来不是目的”，顾衍看着他迷茫的脸，继续道：“它的存在，是为了让你记住边界，保护你不走上歧途。我罚你，是因为你正在往错误的方向走，需要被纠正回来。”
“健康的成长少不了错误，如果你走在正确的路上，那么我需要做的，是引导，而非苛责。你的进步，我看得到，你的努力，我也知道。”
顾衍的语气在他带着泪意的注视下，多了些不容忽视的严肃与认真。
“但是现在，你正用极其危险的方式，来索取你想要的情感反馈，顾时安，这是错的，而且错得很严重。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和对我的不信任。”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存放戒尺的抽屉。
这个动作让顾时安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是……要惩罚他了吗？因为他这样错误的想法？
一种奇异的释然和更深的恐惧在心内交织。
“过来。”顾衍取出了戒尺，沉甸甸地握在手中，待少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他身前，才继续说：
“你要的‘确认’，我现在可以给你。但不是因为你的想法是对的，恰恰相反，是因为它错得离谱，必须被纠正。”
“现在，告诉我一个数字。你觉得，你故意犯错，试图以此换取关注和惩罚的行为，应该罚多少？”
顾时安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料到顾衍会把数目的决定权交给他自己，难言的羞耻让他的脸颊滚烫。
“三…三十。”他颤巍巍报出一个数字，呼吸乱得毫无章法。
“好。”顾衍用与不久前一样的审视目光看了他一会，才给出回应。
“弯腰，手扶桌边，报数。”
命令下达，没有多余的言语。顾时安僵硬的照做，冰凉的木质触感渗进骨头，他弯下腰，这个姿势带来的感觉远比上一次更甚。
因为惩罚的原因不是无心的过失，而是扭曲的索求。
他闭上眼，等待着。他听到戒尺扬起又落下的破空声。
带着远超他想象的沉重力道落下，精准地横亘在身后最脆弱的位置。顾时安手臂一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艰难的报出数字，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尺子接踵而至，疼痛重叠，痛楚让顾时安下意识绷紧身体，手指紧紧抠住桌沿。
“这次，为什么挨打？”顾衍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他要顾时安深刻地铭记今天的疼痛。
鼻子酸涩，眼泪“啪嗒”滴在桌面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因为……我故意犯错……想让您罚我……”他回答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刀凌迟着自己。
“还有？”
“我不该…用错误的方式……想要证明……您在乎我……”
“记住，我对你的在意，不需要用任何方式试探。”
接下来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比前两次都更加难以承受。顾时安努力地压抑身体的颤抖，眼泪在书桌上积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二十一……”
不适感重叠，犹如熊熊烈火在燃烧，顾时安几乎到了极限，这场煎熬，仿佛永无止境。他觉得自己要昏过去，又不得不艰难的忍受。
“二十二……”报数声弱得仿佛不存在。
顾衍的手逐渐收紧，他没有心软，依然狠心落尺。接下来的时间，顾时安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都狠狠撞在他的心脏。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回结束得很快。当尺子回归原位，顾时安被扶起时几乎站立不住，直接瘫软在顾衍怀里。
少年倔强地死死抓住他手臂的衣料，宛如抓住最后的依靠。“哥哥……对不…起……我错了……”声音断断续续，满是痛苦和强烈的委屈。
上药时，顾时安发现顾衍那双眉头紧紧蹙起，好看的眼里多了一种在他的认知里名为“心疼”的东西。
他感觉到，顾衍的手在抖——那是之前没有过的。
顾时安终于发觉，这个总是如平静湖水般的哥哥，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似乎安心了些，也累了，于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陷入昏睡前，他这样告诉自己：惩罚，证明着顾衍在乎他，但不罚，不等同于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不罚，不等同于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