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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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麓湾。
下午下车后裴屿沿着街道走了很久，很多地方都是那么的熟悉，他独自打了个车回家，推开门，一室冷清，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漫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画布，发出细碎的声响。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疲惫跳动的声音。
重生了这么多次，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地算计、布局、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可兜兜转转，好像永远都逃不出同一个闭环。
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点点沉下去，连挣扎都觉得疲惫。
以前还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该防谁，该靠近谁，该怎么努力去保全江宴泽。可是上一世，他明明已经拼到了最后关头，明明距离护住那个人只差一步之遥，最后却还是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功亏一篑。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是哪一步算错了，哪一环漏掉了，哪一个瞬间，他又一次迟了。
累的不是身体，是精神。
是一遍又一遍重来，却依旧看不清前路的无力。
月光冷得像一层薄霜，铺在裴屿苍白的手背上。他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陷在无数次重生的循环里，浑浑噩噩，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裴屿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眼底一片空白。
他忍不住想，重生到底是恩赐，还是另一种无休止的折磨？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在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惊得他指尖猛地一颤。屏幕微弱的光刺破黑暗，跳动着季遥两个字。
裴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麻木滑过接听键，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什么情绪：“喂。”
“裴屿”，季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惯常的轻快，“跟你说个事，明天城南有场私人拍卖会，里面不少好东西，听说那个圈子里的人基本都会去，你要不要一起？”
裴屿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
拍卖会。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他混沌的思绪。
他不能再沉溺在情绪里。
这一世，他必须把每一次呼吸都当作最后一次，把每一世都当成再也没有重来机会的终局。他赌不起，也输不起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积累足够的资本，手里有钱，才有底气护住想护的人。而且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绝对不能动用公司层面的资源，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他忽然想起了书房里那幅自己亲手画的作品——那是他耗尽心血完成的画作，笔触、意境、情感都藏着他最真实的灵魂，早被不少藏家暗中盯上，人人都想收入囊中，只是他从前从不愿出手。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电话那头的季遥都疑惑地“喂”了两声。
裴屿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空茫褪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暗色。指尖无意识蜷缩，像是在和心底的不舍较劲，可下一秒，所有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
“我去。”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顺便帮我报备一个拍品，我书房里那幅自己画的作品，拿去拍卖。”
电话那头季遥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瞬间拔高。
“你说真的？那幅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真要拿出来拍？”
“嗯。”裴屿垂眸，望着地板上斑驳的月光，声音淡得没有波澜，“那边不是很多人想要吗？正好，拍个好价钱。”
“你缺钱啊，不可能啊。”
“……”
“那行，我先把消息散发出去，明天找你拿画。”
他需要钱，需要最快、最稳妥的启动资金，而这幅他亲手创作的画，就是此刻最值钱、最能快速变现的筹码。
哪怕割舍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他也要在这闭环里，撕开一道口子。
话音落下，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偌大的房间依旧冷清，可那具沉寂的身体里，总算又重新燃起了一点，被逼出来的、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如今他既无充足资本以买家身份入局，便索性换个立场——做卖方。
电话挂断后裴屿站起来去了书房，他必须梳理出上一世到底错在哪。
这边江宴泽刚从老宅出来，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夜色，车窗半降，晚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扑在脸上。
可是心中的烦躁没有丝毫缓解。
他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眉眼间还凝着从老宅带出的几分淡倦，手机却在这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傅逾发来的消息。
他扫了一眼屏幕，指节微顿。
【傅逾：那个一直匿名的隐藏画家，明天要在拍卖会上出手他的画了，消息传开了，不少人都盯着，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匿名画家。
这四个字让江宴泽眸色微沉。
圈内传了许久的神秘创作者，从不露面，但作品每次流出都引得众人疯抢，连幕后势力都暗中觊觎。他原本并未放在心上，可不知为何，此刻看见这条消息，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车速微缓，江宴泽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敲，没有立刻回复。
电话这时打了过来。
江宴泽接起，语气淡而熟稔：“喂。”
“消息看到了？”傅逾的声音沉稳冷静，带着兄弟间独有的松弛，“明天匿名画家的画会上拍，场面不会小，你要不要一起？”
江宴泽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指尖轻敲了一下方向盘：“不去了。”
傅逾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应声：“好。那我过去看看情况，这幅画牵扯的人杂，我帮你留意着。”
“嗯。”江宴泽淡淡应下，“注意安全。”
“放心。”傅逾语气平稳，“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电话挂断，车内重新恢复安静。江宴泽垂眸扫过屏幕上那幅画的预览，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随手将手机放到一旁，朝栖云庭驶去。
车子缓缓驶入栖云庭，停在独栋别墅前。
江宴泽推门下车，深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散了几分老宅应酬带来的沉闷。
进门后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明日工作日程，密密麻麻的会议、行程、待签文件，排得满满当当。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指尖随意滑动，目光却莫名顿住。
裴家也要竞标？
谈不上多在意，可就是莫名地让人分心。
江宴泽微微蹙眉，起身走到酒柜旁，随手取了瓶威士忌，倒了小半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微涩的烈意，勉强压下那股没来由的烦躁。
杯底轻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合眼靠在沙发上歇了片刻，试图把这些琐碎杂乱的念头压下去。
烦躁感散了些，江宴泽捏了捏眉心，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夜凉与老宅的烟火气，他起身径直走向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疲惫。
再出来时，头发微湿，神情也松快了些许。
他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一下今日被耽搁的事务。
书桌被助理整理好，摞着一叠需要他晚间审阅的文件与合同。
连日的行程堆在一起，处理完时，时间已近深夜。他微微蹙了下眉，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端起一旁温着的白水抿了一口。
清晨的天光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薄凉，透过栖云庭卧室的落地窗，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投下一道浅淡的光痕。
江宴泽立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烟凑近唇边，明火微亮，又很快暗下。
他吸了一口，薄雾从唇角漫开，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冷冽清寂。
垂眸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直接拨通了傅逾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怎么了？”
“拍卖会，我过去。”江宴泽声音低沉，没多余铺垫，平淡得像在敲定一项寻常日程。
傅逾微顿了瞬，略有意外，却也不多问：“行，到时候我来公司找你。”
“嗯。”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烟卷在指间燃着细微的白灰，他又缓缓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窗前散开，整个人浸在天光里，清冷得近乎不近人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