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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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
整座城市慢慢沉入暮色，白日的喧嚣一点点淡去，街道上行人稀疏，车道也空旷了许多。
裴屿倚在车座里，听着父母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目光落在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有些烦躁地眨了眨眼，索性抱着手臂别过脸，看向另一侧窗外。
一辆黑色迈巴赫擦肩而过，快得只留下一道凌厉的残影。几乎同时，手机轻轻响了一声提示音，他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不过是条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等他再抬眼，窗外早已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剩下。
而下一秒，父母的对话里，轻飘飘落出两个字——江家。
裴屿心头骤然一紧，反应过来了这是去江家的路上。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机贴在耳边，压低声音：“怎么了？好，我马上过来。”
刻意加重的语气，果然立刻吸引了苏念和裴砚诚的目光。
他放下手机，神色沉了几分，对着两人开口：“季遥那边出了事，我得过去一趟。”
苏念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震惊，下意识攥了攥手心，语气也跟着紧了几分：“出事？严不严重？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前排的裴砚诚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后视镜里的儿子，语气沉稳：“既然是急事，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苏念虽有意外，却也不再多拦，只是满眼担忧地望着他：“那你路上千万小心，有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裴屿松了口气，声音轻了些，“在前面路边停一下就好。”
车子缓缓靠边停稳，裴屿推开车门，回身朝父母轻轻点头道别。车门缓缓合上，将他不愿面对的那场饭局，彻底隔绝在了车厢之内。
此时那辆迈巴赫上。
男人闭着眼睛小憩。铃声突然响起，男人睁开清冷的双眼，好似被晃了神，愣了会抬眸看向手机，来电人是江沐宸-他的父亲。
“喂!我告诉你，现在立刻回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不”
“你裴叔叔一家才回国，你好歹见个面。”
“……”
江宴泽面无表情的挂掉电话，捏了捏眉头，吩咐前排助理掉头回老宅。
裴屿没有让司机来接，季遥那边没有出事，只是不想去了，他知道父母肯定看出他的不对劲了，可他就是不想再去江家了，不想再和江家有任何关系了。
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裴屿还站在原地。晚风有点凉，他拢了拢外套，却没挪步。
刚才那辆迈巴赫，他看得很清楚。车窗后那道模糊的侧脸轮廓，都刻在他脑子里很多年。
他不是不想见。是不敢。
一想到要和江宴泽坐在同一个客厅里，呼吸同一片空气，他就控制不住心慌。他抬手拦了一辆车，准备先回家。
而另一边，迈巴赫正稳稳驶向江家老宅。江宴泽望着窗外倒退的夜景，眸色沉得厉害。助理轻声问：“江总，直接进大门吗？”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指节却无意识地收紧。
助理下车将门打开，江宴泽抬脚走了下来。
助理站在一旁，轻声道：“江总，我在外面等您。”
江宴泽淡淡瞥了眼裴家的车，语气平静无波：“不用，你先回去。”
助理一愣：“那……”
“今晚时间长，不用等。”他丢下一句，迈步往里走，没再多看一眼。
江宴泽推门步入客厅，周身的冷意还未散去。
暖黄的灯光漫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个人，没有停留，也没有探寻。
他本就不是来应酬的。父亲一句“江家也在”，他才勉强折回，该给的面子还是要有。
只是看这样子今晚不能提早离开，心底那点被强行勾起来的情绪，瞬间沉了下去，只剩不耐。
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爸，妈，裴叔叔，阿姨。”
“哎，宴泽来了！快坐快坐。”江母连忙起身招呼，语气里满是欢喜，“你裴叔叔和阿姨难得来一趟，我们正说你呢。”
江宴泽应声落座，姿态随意却自带距离感，长腿微屈，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言不发。
裴砚诚笑着看向他：“几年不见，宴泽越长越稳重了。”
“嗯，裴叔叔过奖。”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念也在一旁温和开口：“本来小屿也要一起来的，只是公司临时出了点急事，先回去处理了，这孩子，总是这么忙。”
听到“小屿”两个字，江宴泽睫羽极轻地颤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多余反应，依旧是那副清冷漠然的模样，仿佛只是听见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原本就沉寂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小屿？”江母像是来了兴致，转头看向苏念，“是你们家那个孩子吧？”
“是啊，”苏念轻笑，“国外稳定后我们便迁回来了，集团国内这边暂且由他掌舵，这孩子稳，也有灵气。”
“那可真是巧了，”江母看向江宴泽，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我们家小泽早就执掌凌越集团了，这几年做得风生水起，以后两家孩子多亲近亲近，也好互相帮衬。”
江宴泽只是微垂着眼，没应声。凌越？那是他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帝国，是他的天下。
听见“帮衬”这两个字，他没来由的觉得好笑，殷令姝从来都是这样。
大人们顺着话头继续聊着，话语声在宽敞的客厅里轻轻回荡。
江宴泽坐在角落，像一尊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雕塑。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明明是温暖的室内，他却觉得空气闷得让人烦躁。
没有要见的人，没有要等的理由。这场毫无意义的应酬，每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江沐宸还在说着客套话：“等以后两个孩子都稳定了，咱们两家一定要多走动，让他们也熟悉熟悉。”
这话落在耳里，江宴泽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熟悉？为了利益的熟悉吗。
他对这些所谓的“世交情谊”，从来没有半分兴趣。
耐心彻底耗尽。
他缓缓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打断的笃定：“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经起身拿起外套。
“你敢走！”江沐宸重重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厉声道，“你裴叔叔他们还在这呢，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回眸看向裴砚诚和苏念，“抱歉，叔叔阿姨，我先行一步，以后一定登门送礼。”说罢便步履沉稳，向门外走去，没有一丝留恋。
只隐隐听见裴砚诚和苏念打着圆场，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的尴尬。晚风一吹，江宴泽眸底那层刻意压下的不耐，才稍稍显露。
门刚合上，院子里的的司机便已躬身等候，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妥帖：“先生，我送您回栖云庭。”
江宴泽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对方，眼底没什么温度，只一层浅淡却刺人的疏离。那眼神算不上凶，却足够让人心头发紧——他一眼就看穿了。
不是助理安排的，是殷令姝。
连他出门后的行踪，都要牢牢攥在手里。
他没应声，只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浸了夜露：“不用。”
司机一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宴泽那道反感又淡漠的目光生生堵了回去。
没有斥责，没有不耐的神色，可那一眼里的排斥清晰得刺眼——他厌恶这种被人步步紧盯、连一点私人空间都不剩的掌控。
“车钥匙。”
三个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司机不敢违逆，连忙将车钥匙递上。
江宴泽接过，指尖微凉，转身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弯腰入座，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引擎低低轰鸣一声，车子平稳滑出车道，汇入夜色里。
司机站在原地，望着彻底融入夜色的车尾灯，无奈地拿出手机，给江夫人发去消息：
「夫人，江总没等安排，自己一个人开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