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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他居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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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的家位于市中心的公寓顶层。
电梯门开,顾时被抱着走进玄关。视野骤然开阔,两百多平的大平层,极简主义装修,黑白灰主色调,家具线条干净利落,整面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市中心。
干净得像酒店样板间,和沈弈一样冷冰冰,没有人气。
挨着落地窗的位置,放着一个还未拆封的猫爬架还有很多猫咪用品,是他们回来之前,沈弈让助理提前买回的。
沈弈弯腰把顾时放在地板上。顾时四爪着地,他还不习惯用四只脚走路,但还是倔强地站直了身体,环顾四周。
“别乱跑。”沈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时没理他,刚才在宠物店主动钻进沈弈怀里,让他后知后觉有些丢脸,幸好猫猫看不出脸红,他迈着还有些蹒跚的猫步,开始巡视这片“敌营”。
客厅很大,开放式设计。沙发是深灰色的L形,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什么都没有。电视墙做成了整面书架,但上面没几本书,大多是文件和奖杯。顾时的目光在那些奖杯上停留,有几个他很眼熟,是行业奖项,其中一座银色的,是他和沈弈同时被提名的那个,最后颁给了沈弈。
呵。
顾时转身,往书房方向走。书房门关着,他抬起爪子推了推,纹丝不动,锁了。
他蹲在门口,竖起耳朵听,里面很安静。
沈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碗,看见猫蹲在书房门口,脚步顿了顿。
“想进去?”他走过来,蹲下身,和顾时平视。
顾时别开脸。
沈弈似乎笑了一下,很轻。他起身,用指纹开了书房锁,推开门:“进来吧。”
顾时犹豫了一秒,走了进去。
书房比客厅更“沈弈”。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江对岸顾氏集团的大楼,顾时自己的办公室就在那栋楼的顶层。此刻,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顾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
“那是顾氏。”沈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平静,“顾时以前在那儿办公。”
顾时没动,只是盯着那扇亮着的窗户。现在那里坐着谁?他的副总?还是董事会新推上来的什么人?
“他死了。”沈弈又说,声音低了些,“三个月前。”
顾时感觉到沈弈的手落在了自己背上,顺着毛捋了捋,动作很轻,但顾时浑身僵硬。
“你很像他。”沈弈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尤其是眼睛。”
“你还没有名字吧?得给你起个名字。”
顾时竖起耳朵,名字?叫什么都随便,别太难听就行。
“小时?”
顾时耳朵僵住了。
“顾时的时。”
沈弈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反应:“怎么样?”
小时?他二十多岁的人了,上市公司总裁,在跟沈弈不对付了二十多年,现在被这个人抱在怀里,叫小时?
肉麻!太肉麻了!
肉麻得他尾巴尖都卷起来了。
他想抗议,一张嘴发出一声:“喵!”。
本意是“你能不能正常点”。但沈弈显然没听懂。他伸手揉了揉顾时的脑袋:“你喜欢这名字?”
顾时把脑袋偏开。
不喜欢。非常不喜欢。但他说不了话,只能用实际行动表示抗议。
他把屁股转向沈弈,尾巴甩了甩,打在沈弈手腕上。
沈弈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点。
“行,那就小时了。”
顾时:“……”
然后沈弈直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蓝光照亮他的侧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顾时跳上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股市行情图,红绿交错的线条。沈弈看了一会儿,切到一个文档。标题是《周钦关联公司资金流向分析》。
周钦。
顾时眯起眼睛,尾巴不自觉地轻轻甩动。
文档里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银行流水截图、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顾时努力辨认,看见其中一张照片上是周钦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见面,那个男人顾时认识,是他车祸前那辆车的维修厂老板。
顾时的呼吸急促起来。沈弈在查周钦,查那场“意外”。
为什么?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沈弈脸上,顾时看见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沈弈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沈弈忽然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桌上的水杯吞了下去。然后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看起来很疲惫。
顾时这才注意到,沈弈脸色更苍白了。
他在吃药。什么药?
沈弈忽然睁开眼,目光直直看向顾时。
顾时猝不及防,来不及移开视线,就这么和他对视。
“看什么?”沈弈问,声音有些沙哑。
顾时:“喵……”(“看你死了没。”)
沈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走过来。顾时想跳下沙发,但沈弈动作更快,弯下腰,伸手拿起了沙发扶手上的一本财经杂志。
杂志封面是顾时,是去年他接受《财经周刊》专访时拍的照片,穿着深灰色西装,靠着办公桌,手里拿着一支笔,对着镜头露出那种标准的商业精英式微笑。
沈弈翻开杂志,找到专访那一页。顾时瞥见页边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是沈弈的笔迹。
“这里,”沈弈指着其中一段。“他说智能家居的未来是生态整合,不是单品突破。我不同意。”
顾时:“喵……”(“你当然不同意,你个固执的混蛋。”)
“但后来我发现,”沈弈翻到下一页,“他悄悄收购了三家做智能传感器的小公司。嘴上说一套,做的是另一套。”
他合上杂志,看着封面上的顾时,眼神很复杂。
“总是这样。”他低声说,“总是……让人猜不透。”
沈弈看着面前的猫咪还想再吐槽,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对一只猫说话,说那些从来没说过、再也没机会说给他听的话。
而那只猫只会蹲在那里,用像他的眼睛看着他,什么都不能回答。
永远都不能回答。
沈弈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他低下头,用手掌捂住脸。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一下。
顾时站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
很近,近到能看见他手指缝里渗出来的液体。近到能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呼吸。
小猫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旁边。伸出爪子,肉垫轻轻地、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很小,很软,很暖。
沈弈僵了一下。
他没抬头,那只手还捂着脸,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小猫的爪子搭在他的手背上,就那么搭着,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沈弈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哑得不像样子。
“如果你真是他就好了。”
后半夜,顾时醒了。
他蜷缩在沈弈胸前,身边的沈弈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顾时悄悄从他怀里钻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沈弈的手搭在了他身上。他跳下床,肉垫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去了书房,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溜了进去。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顾时跳上书桌,电脑关机了,但书桌上还摊着几份文件。他凑近看,借着月光辨认上面的字。
是周钦名下几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图,还有资金流向分析。沈弈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点,境外空壳公司、异常的资金流入流出、还有几个顾时看着眼熟的名字,都是业内出了名的“掮客”。
沈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顾时继续翻,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文件夹,标签上写着“顾时车祸”。他心跳加速,用爪子艰难地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警方的事故报告复印件,但上面有很多沈弈的批注:
“刹车系统磨损异常——维修记录显示两周前刚保养”
“路口监控“故障”——市政记录显示前一天检修正常”
“维修厂老板李国栋,事故后三天出境,至今未归”
每一行批注后面都跟着疑问和推论。最后一张纸上,沈弈用红笔写了一行大字:
“不是意外,是谋杀。”
下面列了三个嫌疑人的名字,第一个就是周钦,后面跟着几个问号和箭头,指向一些顾时看不懂的符号。
顾时盯着那行字,爪子收紧,在纸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沈弈在调查他的死因,要给他报仇。
为什么?
他们不应该是死对头吗?顾时想起来沈弈昨晚的眼泪。
如果沈弈意外去世了,自己会怎么办呢?
会开心吗?
顾时想起临死前那个电话。沈弈沙哑的声音告诉他回国之后,要和自己谈事情。
想起刚才沈弈说“如果你真是他就好了”。
顾时抬头看见桌上的相框,是他和沈弈的大学毕业照,但是拍照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把焦点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导致其他人都显得有些模糊。
这张照片,沈弈放在书房,看了多久?
顾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