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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重生变成猫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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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变得很奇怪。
顾时睁开眼有些懵,车祸的撞击声仿佛还回响在他耳边。
自己居然还能睁开眼睛,真是医学奇迹。
但是为什么自己变矮了,难道被截肢了不成?
不对劲!!!十分有十万分不对劲。身体也感觉不对劲,好轻盈啊。
顾时试图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整个人歪倒在一边。他低头,看见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的爪子。
长久的沉默后,他张嘴,想喊“来人”,发出的却是:
“喵——”奶声奶气,尾音发颤,毫无威慑力的叫声。
顾时僵住了,他一寸寸地转动脑袋,观察四周。这是个宠物店的展示笼,铺着浅蓝色垫子。隔壁笼子里有两只小猫在打闹,再远一点,货架上摆满猫粮、玩具和五颜六色的零食。
玻璃门外是人来人往的商场走廊。
顾时抬起“手”,看见粉色肉垫和收在里面的、小小的爪子。他走到笼子角落,那里有面小镜子,大概是给顾客看猫用的。
镜子里映出一只布偶猫幼崽。
大约两个月大,雪白的长毛,海蓝色的圆眼睛,耳朵和尾巴尖带点浅灰。它傻乎乎地张着嘴,表情介于震惊和崩溃之间。
顾时和镜子里的猫对视了十秒,然后他抬起爪子,摸了摸脸。镜子里的猫也抬起爪子,摸了摸脸。
他转身,猫也转身。
他弓起背炸毛。猫也弓起背炸毛。
“喵嗷——!!!”
这次是真的崩溃了。
顾时在笼子里狂奔了两圈,撞到栏杆,跌倒,又爬起来去扒拉笼门。锁扣很简单,一个塑料卡扣,但他现在没有手指,只有肉垫和收不回去的爪子。
他尝试用牙齿咬,但幼猫的乳牙连塑料都留不下印子,尝试用身体撞,笼子纹丝不动。
最后他瘫在垫子上,尾巴无精打采地卷在身边,开始思考猫生。
不,是思考人生。
我,顾时,二十五岁,顾氏集团CEO,死于车祸,重生为一只两个月大的布偶猫?
这算什么?轮回?惩罚?还是哪个神仙喝多了开的玩笑?
他现在怀疑自己有精神病了。
隔壁笼子的小猫听到动静凑过来,隔着栏杆“喵”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顾时瞥了它一眼,没理。
小猫坚持不懈地伸出爪子,试图扒拉他。
顾时烦了,龇牙:“喵——”(“走开”)
小猫吓一跳,缩回角落。
他走到镜子前,重新研究自己。
平心而论,这是只很漂亮的猫。毛色纯净,眼睛像两颗蓝宝石,体态优雅,即使只有两个月大也能看出未来的美貌。店员在笼子标签上写了品名:“布偶”,价格后面跟着一串零。
他趴下来,把脑袋搭在前爪上,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动。
现在怎么办?
等死?等被买走?等某个好心人带他回家,然后他得学着用猫砂盆、吃猫粮、被撸下巴?
想到那个画面,顾时一阵恶寒。
怎么办怎么办?
顾时想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没办法!
不会说话,连这个笼子都无法出去。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第三天的时候,顾时开始习惯用爪子洗脸。
这让他非常沮丧。
更让他沮丧的是,他发现自己真的饿了。前两天一直没吃东西,是因为抗拒。现在抗拒被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打败了。他盯着碗里的猫粮,内心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斗争。
斗争的结果是:他吃了。
一边吃一边告诉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等有力气了再想办法。打电话。发邮件。实在不行就跑出去,跑回公司,跑到沈弈面前,看他还能不能认出自己。
想到这里,他愣了一下。
沈弈。
他死了,沈弈应该知道了吧。
他抬起头,看着宠物店玻璃门外的人行道,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不知道沈弈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没什么吧,他们又不是那种关系。死对头而已,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从小被放在一起比到大的人。
顶多是在招标的时候少一个对手。
顾时低下头,开始舔爪子。舔了两下又停住,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悲,都变成猫了还在想这些。
沈弈走进宠物店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顾时正在笼子里睡觉。他最近睡得很多,可能是因为身体太小,撑不住那么大一个人的意识。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门上的风铃响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
“我来买猫。”
那个声音他听了二十多年。他太熟悉了。
他僵住了。
顾时的耳朵动了动,他没睁眼。
“先生您想看看什么品种的?”店员迎上去。
“都行。”那个声音顿了顿,“随便看看。”
顾时终于睁开眼睛,看见了沈弈。
隔着笼子的铁栏杆,隔着小半间宠物店的距离,沈弈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不是西装,像随手抓了一件套上的。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着青茬,眼睛下面两团很深的阴影。
他瘦了。
三天,三天能瘦成这样?
沈弈走到一个笼子前面,看了一眼,摇摇头。又走到另一个前面,看了一眼,还是摇头。店员跟在他后面,推荐着什么,他好像没在听。
“这几只都是我们最近到的,品相好,性格也温顺,您看这只——”
沈弈忽然站住了,他停在顾时的笼子前面。
顾时趴在那里没动。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看着沈弈,用那双陌生的、猫的眼睛。
沈弈也在看他,看了很久。
“先生,您相中这只了嘛?”店员打破了安静。
“这是三天前送来的,估计也就两三个月大。一直不太精神,不怎么动,不过检查过没什么大毛病,可能就是胆小——”
“三天前。”沈弈打断他。
顾时心里动了一下,三天前,就是他出车祸那天。
沈弈蹲下来。
顾时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他。从下往上,看见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眼睛。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他蹲在那里,隔着笼子,看着顾时,一动不动。
然后他伸出手。
隔着铁栏杆,他的手指伸进来,很轻地碰了碰顾时的脑袋。
顾时僵住了。
“这只,”沈弈说,声音还是哑的,“我要了。”
店员迅速点头:“好的,先生。”
店员去办手续了。沈弈还蹲在那里,隔着笼子,看着他。
“我做了个梦,”沈弈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时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猫的心脏,很小,跳起来却震得整个胸腔发麻。
沈弈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晃。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他问。
沈弈看着笼子里那只白色的、瘦小的、一直盯着他看的小猫。
小猫忽然动了动,它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笼子边上,隔着铁栏杆,伸出爪子。
肉垫抵在栏杆缝里,很小,很软。
沈弈看着那只爪子,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三天前,他在飞机上睡着了。
手机静音放在那只储物格里,错过了三个电话。
与此同时,有人躺在京承高速上,血流了一地,等救护车来的时候,驾驶座的门都打不开。
车祸现场没有找到尸体,但出血量太大了。没人能在那样的出血量里活下来。
他到了洛杉矶后直接转机飞回国内,协助顾家办完了葬礼。在殡仪馆里,对着一个空的骨灰盒,听顾时的家人哭,听那些生意场上的人说着客套的悼词。他站在最后面,一句话都没说。葬礼结束以后,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
然后他做了那个梦。
梦里顾时站在他面前,穿着那天晚上的衣服,额头上还有血。他看着沈弈,没说话,转身就走。沈弈追上去,追着追着,顾时不见了,变成了一只小猫跑走了。
“先生,手续办好了。”店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弈站起来。店员打开笼子,伸手去抱那只小猫。小猫没有挣扎,乖乖地被抱出来,交到沈弈手上。
很轻。
沈弈把小猫抱在怀里,低着头看它。小猫也在看他,眼睛圆圆的,像他的眼睛。
“走吧,”他说,“带你回家。”
小猫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往他胸口蹭了一下。
顾时有点忍不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沈弈,连着这几天变成猫的后怕与无措都释放出来。
沈弈抱着小猫,推开宠物店的门。外面是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东西。
小猫闭着眼睛,爪子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