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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元神复苏 与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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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九重天阙之下，一座高塔矗立在云海之间。
塔身通体漆黑，门窗皆无，只有无尽的封印符文沿着塔壁流转。这是仙门禁地，关押过赵依依三百年的地方，而在塔底最深处，另一个人已经在这里盘坐了更久。
那人盘膝坐于虚空之中，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像一尊精美的观音像。他如玉的白发铺了满地，瞳孔是极淡的蓝色，赤足浮于半空，脚踝处系着一圈红绳结。
白衣仙者闭着眼睛，手腕上戴着一串白玉菩提手串，每一颗珠子都温润如玉，泛着微微的光泽。那是他唯一的随身之物，已经跟了他不知多少万年。
忽然，仙者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缕极淡的神光迅速敛去，那是他在鬼蜮阵眼处留下的仙灵幻影，刚刚完成了任务，消散归来。
容仪垂眸看向地面，抚摸着那串白玉菩提串，心绪微动。
“依依……？”
容仪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他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他需要继续镇守这里，直到这里的主人再次归来，这是他永远的职责。
高塔之外，云海翻涌。
一道传讯灵光穿透层层禁制，落到了塔前，化为一封金色法旨。守塔的弟子不敢怠慢，立刻以秘法将法旨内容传入塔底。
“道君。”
声音在空旷的塔底回荡。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塔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恭敬与欣喜：“神女殿下已完成任务，功成身退，荣登上界，庆贺大典已毕，仙界使者赐下万道福泽，恭迎神女归位。”
“知道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仙门那边另有一事禀报，魔族宵小猖狂，竟敢于祭典故布疑阵，搅乱仙门中枢，云翮神女归位，恐怕还需您亲自为她引路。”
“不必。”
塔底的虚空之中，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微微垂了下去，容仪的声音淡淡地传出来。
“仙门的荣耀，源属她自身造化，若想更上一层，终须独力撑持，旁人爱莫能助。”
“……她自己就能做得很好。”
塔外的弟子不敢再多言，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塔底深处，那串白玉菩提手串上的一颗珠子，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他靠上石壁，意识沉入高塔深处。
*
鬼哭崖的风呜呜地刮，赵依依蹲在崖边，拿树枝戳了戳底下翻涌的怨气。怨气跟活物似的，缠着树枝往上爬，被她一抖手甩开了。
“这倒是个炼化怨气的好地方。”
赵依依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那布袋只有拇指大小，是用银丝蛛丝织成的，泛着淡淡的银光。她解开系绳，把袋口对准悬崖外，一具一具尸体往外倒。
她把布袋重新系好收回腰间，抬手抵住自己的眉心，银光再次亮起来，在她指尖静静燃烧着。
萝卜急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宿主大大，您改剧情之前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蝴蝶效应啊？怎么能就这么随便改动剧本，至少得先跟我开个会吧？”
赵依依指尖捻着几缕死气，在鬼哭崖边垂眼捏着傀儡，唇边笑意盈盈：“开会？”
“从你绑定我的那天起，就该有这觉悟。祁澜音这颗棋子我还没用完，幕后黑手一日不现，就算剧情崩塌世界毁灭，我也要她留在人间，供我驱策。”
计划推进得堪称完美。
祭典之上，楼帷危被推至台前，天道果然如预料中启动自动修正，魔族倾巢而出，黑压压地冲向祭坛，仙门众人瞬间阵脚大乱，场面一片狼藉。
不过这场混乱倒是歪打正着，掩盖了楼帷危其实早已复活的事实，省了她不少遮掩的功夫。
可惜女主光环实在太过耀眼，即便祭典被搅得天翻地覆、昆仑仙门元气大伤，天道使者依然执意要迎她归天。而祁澜音竟主动请缨，选择留在人间修复被魔物破坏的一切，这便多出了整整一百年的停留时光。
至于赵依依，她趁乱在战场边缘游走了一圈，法器、残骸、尸体，顺手牵羊能捞的都捞了个遍，为自己重塑神体攒下不少家底。
赵依依随意叼着根草坐在崖边，两条腿悬空晃荡着，低头往下看。
底下那团怨气翻得正欢，黑乎乎的一大片，中间偶尔闪过几道暗红色的光，刚刚丢下去的那些东西，已经被卷进最深处了，看不见影子，只隐约能感觉到底下的动静比方才大了不少。
养着的这只东西，是她半身仙灵本相，赵依依与魔尊死战时神魄沾染了煞气，为留意识一线清明，不得不将这一半锁在崖底。三百年来，每隔七日便须喂食一次，今日这一顿下去，怕是又得长胖一大圈儿。
她把手里的树枝随手一扔，看着它打着旋儿掉进那片黑雾里，瞬间就被吞没了。赵依依撑着地往后蹭了两步，离崖边远了点，这才觉得脸上的风没那么冲了。
她冲着底下那一片翻涌嘶吼的深渊笑了笑：“乖宝，七天后再来看你哟。”
说完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往山下走。
清风穿山而过，撩起她额前碎发，赵依依加快两步，发梢随风扬起，整个人隐进竹荫里了。
她抬手在身前画了个圆，灵力在空中凝成一个淡银色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一只鸟的轮廓，羽翼洁白如雪，尾羽修长如流苏，一双赤红的眼睛亮闪闪的。
小白鹊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她掌心，歪着头拿赤红的眼睛看赵依依。
“是萝卜叫你来的？”
小白鹊啾了一声，低下头用尖喙啄着赵依依掌心中的灵豆。灵豆在喙下碎裂，化作一团莹白色的灵气，被它一口一口吸进去。
“辛苦你啦。”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哄着它。
鹊灵啄完最后的碎屑，满足地抖了抖羽毛，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那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它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绕着赵依依头顶转了三圈，最后落在她肩头，拿小脑袋蹭她的耳朵。
赵依依被蹭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咯咯笑起来，伸手把它捧到面前，又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它的小脑袋。
“今天收获不错，赚得盆满钵满哦，宝儿宝儿，咱们回家数钱去。”
赵依依蹦蹦跳跳地走向一处简陋的小院子，夜风吹动她的衣袂，肩头上的小白鹊蜷在她的颈窝里，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啾鸣，悠悠入了梦乡。
坐在院子前面的石阶上，一个放牛娃手里正攥着根萝卜啃，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瞧见赵依依靠近，忙不迭地跑过去。
肩头的小白鹊用喙梳理完羽毛，抖了抖身子，从赵依依肩头飞起来，落在槐树枝丫上的鸟窝里。
萝卜故意在赵依依眼前晃来晃去，东瞄西看，嘴里还装模作样地念叨：“咦，人呢？咋还没回来？”说完扭头就走，一屁股坐回台阶上，把后脑勺明明白白甩给赵依依。
赵依依才不吃这套。她伸手揪住小童子的冲天辫，语气平平：“饭呢？”
萝卜硬扛着不吭声。结果赵依依不紧不慢地从识海空间里掏出今天搜刮的法器，亮光一闪，萝卜的眼珠子“噌”地就亮了，二话不说端出热腾腾的四菜一汤，速度比兔子还快。
赵依依终于笑了：“这还差不多。”
萝卜心里那叫一个美，想着要把萝卜换成烧饼再换成烤红薯，忽的耳畔“轰”的一声巨响，震得它魂都快飞了。
它可怜巴巴地捡起那根落在地上的胡萝卜，吹了吹灰，悼念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瞥向那从天而降的一坨东西。那东西浑身鲜血淋漓，看着像个人，奄奄一息，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咽气。
赵依依瞥了一眼，抱臂而立，挑眉道：“居然跟到这儿来了？”
萝卜缩在她身后，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宿、宿主大大，这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哇哇哇！它还在动！”
它又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赵依依的影子里。
“这东西……你认识？”
“不过是个蹭饭的。”赵依依一面调动灵息替楼帷危疗伤，一面面不改色地扯谎。
萝卜脸色一沉，目光死死盯着她调笑的神色。
赵依依摊开手，语气轻飘飘的：“好吧好吧，是那位魔神大人。”
萝卜顿时炸了，尖叫得几乎破音：“你怎么还没把他做成傀儡？！神魂契约签订成功了吗？他这下分明是冲你来的，难道你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赵依依懒得理它，随手捏死一只小鬼，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丢到楼帷危那边，看着他跟个饿死鬼似的囫囵一口吞下去，灵身正在慢慢恢复。
萝卜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会不会是因为您进鬼蜮时触动了法阵，那法阵与您的神魂相鸣，这才引来了魔尊。若是如此，仙门那边……会不会也察觉到了？”
“绝无可能。”赵依依睁开眼睛，看着缓缓有个人形的那坨东西，眼中一片澄澈，“我的气息早就散了，仙骨碎干净了，人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赤条条来这人间，走得也无牵无挂。”
赵依依生前灵泽护佑着这座法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今她死后，那一点残余的气息反而留在了这里，成了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她把这人靠着院墙放好，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就在她决定要动手扇醒楼帷危时，那人猝然睁开了眼，眼底锋芒一闪，反手将整个人掀翻在地。
楼帷危居高临下地压上来，笑得张扬又恶劣：“怎么，才这么会儿不见，就想我想疯了？”
楼帷危似乎是瞧见赵依依愣神，笑意更盛，又想开口挑逗几句，还没来得及开口，直接就被踹翻出去。
他顺势翻身坐起，满不在乎地抬手抹了把唇角的鲜血，仰头看过去时，眼眸清亮如许，与生不息。
赵依依站在一旁看着，而萝卜方才被楼帷危袭击，现在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赵依依没好气踢它一脚，呵斥道：“起来。”
赵依依挑眉，看见楼帷危还自顾自地在对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说着挑衅的话，不禁挑眉道：“你姑奶奶在这儿呢，楼瞎子。”
想来是伤了元神，五感俱损，不过于赵依依却无大碍。她主仆契与神魂契皆系于鬼蜮，鬼蜮不灭，她便不死。
楼帷危碎成什么样儿，她都能团巴团巴给他捏成人形。
赵依依幸灾乐祸地笑起来，随手捞起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就往楼帷危脸上砸了过去。
“唔！什么东西？”低配版魔尊猝不及防被糊了个满脸，伸手一摸，滑腻腥臭，还带着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蠕动。他猛地扯下来一看，竟是只巴掌大的百触魔兽，正张牙舞爪地缠着他的手指恶心蠕动着。
赵依依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痛快：“再笑啊。”
少女一双清澈的眸似秋水，如寒星剔透，又不染尘俗，一笑起来，仿佛花影里乍现的英气，明净而远，似晴空一抹碧色连云，更有几分倔强在心，坚韧若不离。
契约之力涤荡之下，她的元神已然全然复苏，楼帷危看在眼里，眉梢微微一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