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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门祭典 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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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想不到啊,那个被它击碎了仙骨,然后为救苍生自爆而亡的天人,居然自己跳进了鬼蜮,把自己炼成了一头厉鬼。
如今赵依依为了爬回人间,竟然与它这等幽煞邪物立下契约,元神共生,不死不休。
她又召出自己的本命剑,那剑影身上缠绕着幽黑色的煞气,那是鬼蜮深处才有的腐骨蚀心的死气。
那把剑忽地刺向小魔头。
剑锋擦着它的耳廓掠过,钉入它身后的巨石,剑身嗡鸣不止,石面上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之中,隐隐可见偷看的小鬼四散逃开。
“这把剑给你。”赵依依缓缓抽出剑,反手将剑横在自己眼前,另一只手抚过剑身,指腹擦过之处,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随即被剑身尽数吞噬,那剑便化作流光自动钻入了魔尊的脉络之中。
这是赵依依以一半本命剑灵为骨,取鬼蜮幽煞之力,重铸而成的独属于它的剑。
“我只需要你跟在我身边。”
它既是赵依依与幽煞邪物契约的锚点,也是她重返人间的凭证,更是作为复仇棋局上那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而活下去。
小魔头迫于那契约之力,不受控制地缓缓单膝跪下,恭敬地执起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掌按在自己眉心,它垂首看向大地,周围苏醒的鬼煞尖厉地哀嚎着,一张张鬼脸浮现,空洞的眼窝里两团幽绿的鬼火跳动着。
“鬼蜮听吾昭令,我楼帷危以命相随赵依依,契约既定,从今而后,吾身属赵依依,愿倾此命,成她之心,覆灭上界,斩尽仙门……而此间一草一木,寸寸护之。”
“此誓,至死方休。”
赵依依怔愣一瞬:“你说你叫什么?”
她听见这魔物开口重复道:“楼帷危。”
赵依依看向半跪在地上的人,神色冰冷:“换个名字。”
楼帷危气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依依顿了顿,微微偏头,露出那有着凌霄花奴印的侧脸:“不能是'楼帷危'。”
楼帷危站起身来,将那把银纹剑扔在地上,满不在乎道:“偏是如此,汝能奈我何?”
神魂契约,既是赵依依刺向仇人的复仇利刃,也是他钳制宿敌、扭转乾坤的绝杀筹码。
话音未落,赵依依手腕一翻,本命剑灵在空中打了个旋,化作一道刺目流光,直取楼帷危咽喉,她出剑极快,剑锋上幽煞之气翻涌如墨,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楼帷危不退反进,抬手两指精准地夹住了剑尖,死气在他指间炸开,腐蚀出缕缕青烟。
“换名字?”他抬眼,瞳孔漆黑如墨,“赵依依,你以为你是谁,能连我名姓一并抹去?”
他那双黑眸骤然沉了下去,一点幽蓝自瞳仁深处燃起,冷冷地攫住赵依依满含杀意的目光,仿佛要穿过那双眼,探进她的神魄深处。
楼帷危微歪了歪头,像在分辨那丝丝缕缕的牵扯,随即吐出两个字:“师……祖?”
赵依依很快躲开,冷笑着手腕一拧,剑身剧震,震开他双指的同时,横削向他腰腹。
“蝼蚁窥天,你也不怕折了这双狗眼?”
楼帷危身形一矮,掌风裹着森然鬼气拍向她胸口,招式狠辣,没有半分留情。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尽是玩味:“怎么,你那位师祖偷了我的名号,如今还要我改姓换名?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赵神女?”
两道人影在鬼蜮荒芜的大地上交错缠斗,快得只剩残影。剑光与鬼气碰撞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沟,碎石飞溅,惊得躲藏的游魂尖啸着四散奔逃。
赵依依一剑劈落,被楼帷危侧身避开,剑锋余势不减,将他身后一块三丈高的黑岩从中劈开,她抢步上前,剑势连绵,招招奔着要害去,显然是动了真怒。
可就在她下一剑将要刺入楼帷危肩胛的刹那,眉心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在识海深处炸开。
那是天人的神谕意识。
赵依依动作一滞,剑尖在楼帷危颈前半寸骤然停住,她忽然想起,距离幽冥通道关闭,只剩六个时辰。
赵依依面上却不见半分波澜,她缓缓收剑,转身望向方才被劈开的巨石后头,那还有一堆惊慌失措的小鬼还没来得及逃走,正缩在缝隙里簌簌发抖。
她微一抬手,并指如刀,随意一挥,剑芒无声掠过,那些幽煞便化作飞灰散去,周围的阴气被剑芒搅动,发出低低的呜咽。
身后不时传来嘲弄之声:“神尊可寻得着路?若肯将与你师祖那段过往说来听听,我便低头服个软,替你指引一番也无妨。”
赵依依勉强维持着风度,提剑继续往前,一路上但凡撞见的游魂恶煞,皆是一剑了事,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剑锋过处,死气弥漫,又有更多鬼物被惊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剑光霍霍,在幽暗的鬼蜮中亮如银练,每一剑落下,便有数道鬼影消散。她一边周围尖厉的鬼啸声越来越盛,然而靠近她周身三尺便戛然而止。
楼帷危背着那把银纹剑跟在后面,脸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神尊大人,在鬼蜮以杀止杀实是莽夫所为,你省点力气吧,承认我赢了也不丢人。”
前方,鬼潮越聚越厚,几乎将天地都遮成了墨色,赵依依脚步不停,本命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血痕发着幽幽暗光。
一剑横扫。
幽煞剑气如月华铺开,在鬼潮中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豁口,豁口尽头,隐隐可见幽黑色的裂隙正在缓缓收窄,裂隙之后,有微弱的人间天光漏进来。
赵依依提剑踏入裂隙,身影被那光吞没。
楼帷危紧随其后,一步迈出,头顶是澄澈的碧空,远处仙山层叠,云霭缭绕,宫阙楼阁在日光下闪着玉质的莹光。
赵依依收剑入鞘,日光落在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映出侧脸那枚凌霄花奴印清晰的纹路。
楼帷危望向她,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末了只淡声道:“你刚用那些下作手段稳住了元神,这么快急着来送死?要想恢复到全盛时期,你还得重塑神体,眼下就来复仇,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赵依依没回头,只是礼貌回道:“关你屁事。”
上清历三月初十,仙门祭典,也是赵依依三百年祭日。
这是修真界千年一遇的盛事。方圆万里的宗门弟子、散修凡人,皆朝着昆仑仙门的方向涌去。仙鹤衔花,灵兽开道,祥云自天际铺陈而下,整个昆仑山巅霞光万道,钟鸣九响,传遍四海八荒。
祭典的高台以千年寒玉垒成,九十九级台阶上铺着金丝织就的祥云锦毯。台下人头攒动,数以万计的目光汇聚于一点,那里站着一个人,仙人之姿,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光。
那是神谕钦点的天命之人,昆仑仙门的首席弟子,祁澜音。
她十八岁入高塔,苦修三百年,今日终于得见天颜。
“云翮神女!”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无数修士热泪盈眶,更有凡人百姓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
三百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魔尊出世、山河崩裂,若非云翮神女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整个修真界怕是早已沦为焦土。
如今劫后余生,活生生站在众人面前的云翮神女,便成了这世间最大的信仰。
“云翮神女逆天改命,诛灭魔尊,福泽苍生。”天道使者的声音自九天之上落下,浑厚庄严,金光万道,“今日奉天命,迎神尊飞升上界,永享仙籍。”
赐福神光如瀑布倾泻而下,将那道白衣身影笼罩其中,光华流转间,台上之人微微阖目,神情淡然,仿佛这一切荣耀都不曾惊动她分毫,更显神圣尊贵。
台下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仰望着高台,却没有人注意到,在那赐福神光里,有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正在缓缓消散。
那也是一袭白衣,可那白衣早在三百年前就已千疮百孔,沾满血污。
赵依依混在台下的那群凡人之中,一同站在那万道金辉之下,神光如瀑,沐浴周身,可她如今只是凡人之躯。
楼帷危敛去所有气息,等着看她惶恐瑟缩,在那压倒性的神威面前溃不成军,愚蠢地跪下来祈求宽恕。
旁边一个穿朱红法袍的祭官冲上来,伸手就要拽她:“神女重归神位,你一低等凡人岂敢不拜?还不跪下受福……”
赵依依微微侧身,那只手便落了个空,穹顶万道神光倾泻而下,为她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晕,她偏过头去,目光越过层叠攒动的人影,不偏不倚,落入楼帷危藏身的那片阴影里。
她无声命令道:“去吧,微微。”
楼帷危:“……?”她没事喊哪只灵宠?
契约之力蛮横地撕开他的隐匿法术,鬼气炸裂而出,像一道漆黑的利刃,径直撞上那道结界,神光遇鬼,骤然沸腾,灼烧声滋滋作响,每一缕金光都在啃噬他的魂体。
楼帷危本能地挣扎嘶吼着,鬼气被一层层剥去,最后只剩一缕残烟般的影子,拼死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身后的结界嗡鸣一声,重新合拢,而祭坛下已经乱作一团。
“魔君!是魔君的气息!”
“鬼蜮的大阵被破开了?神女殿下不是以身作封印将鬼蜮封住了吗?”
“快,快去请老祖!”
祭典之上,本该魂飞魄散的魔尊竟死而复生,悄无声息地直闯仙门腹地,鬼蜮封印大阵何时被破,竟无一人察觉。
那名祭官早已抱头鼠窜,而赵依依依旧站在原地,袖手而立,神光还在流淌,照得她眉眼清冷如画。
她唇角那抹笑意尚未散去,目光遥遥地落在那缕逃窜而去的鬼气上,像在看一只仓皇远去的飞蛾。
她双指并拢往眉心一按,灵识飞出:“萝卜,等我回来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