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灵行》清风不吹海

6、学府试锋芒 凌城的

　　凌城的秋，不像清安城那样清寒薄凉，反倒带着几分温润绵长的意味。

　　天光从云层间缓缓漫开，穿过中央高等学院连绵成片的飞檐翘角，落在山巅望星阁的青灰色瓦面上，凝出一层浅浅的、柔软如绒的金光。院中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漏下斑驳细碎的光点，随风轻轻晃动。一条细而清澈的灵溪从院侧蜿蜒而过，水流叮咚，声息轻浅，和着林间偶尔几声鸟鸣，构成一片极淡、极静、极悠远的声响。

　　这里是整个学院灵气最浓、位置最幽、也最受庇护的地方，寻常新生连靠近都难，唯有江宙芷，自入学院起，便被高层直接安排在此处独居。

　　望星阁。

　　人如其名，登阁可望星河，静坐可听灵息。

　　此刻，阁内一片静谧。

　　江宙芷坐在临窗的青石小案前，垂着眼，安安静静看着案上那碟灵糕。

　　灵糕色泽莹白，纹路细腻，灵气淡淡萦绕，是凌城城内最负盛名的灵食坊所制，每日限量，寻常新生挤破脑袋、耗费不少灵石，也未必能抢到一块。昨日炎炽几人送来时，还一脸“我对你超好快夸我”的小得意，落在江宙芷眼里，却不过是每日果腹的寻常物件。

　　她依旧尝不出任何味道。

　　甜、香、软、糯，所有凡俗滋味，于她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极淡的雾，模糊不清，无从感知。

　　可她依旧按照平日的习惯，小口、匀速、有条不紊地进食。

　　动作轻而稳，姿态静而雅，没有半分急躁，也没有半分敷衍。

　　父母自幼教她，修行先修心，衣食住行，皆是修行。她性子安静，向来听话，从小到大，但凡父母所言，她都会一一记在心里，一一认真践行。

　　白日观星，夜晚望月，闲时静坐，按时修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旁人只当她是天生性子淡，不爱热闹，不喜争抢，却无人知晓，在这份看似闲散安逸的日常之下，是她日复一日、悄无声息、从未停下的沉淀与修行。

　　宙族血脉深植骨髓，天赋本就凌驾万族之上，再加之她心性沉静、心无旁骛，从无半分浮躁，不知不觉间，修为与灵力掌控，早已抵达同龄人连仰望都难以触及的高度。

　　只是她不爱显露，不喜张扬，才一直显得平淡无奇，宛若普通新生。

　　直到那日小测，一朝展露，震动全院。

　　江宙芷缓缓咽下最后一口灵糕，抬手，将空碟轻轻推至一旁，动作清淡，无波无澜。

　　她微微抬眸，望向窗外。

　　远处，学院中央的方向，隐隐传来阵阵喧嚣，人声、灵力波动、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躁动与热闹。

　　今日，是整个中央高等学院，都为之震动的日子。

　　春皇大学预选考核，正式开放报名。

　　不是十八岁那年最终的终极大考，却已是通往那座至高学府的第一道关键门槛。

　　唯有通过此次预选，获得正式试炼资格，才有机会在八年后，站在最终的考核场上，与整个诚灵国最顶尖的天骄同台争锋，争夺那寥寥无几、珍贵至极的春皇大学入学名额。

　　消息一经公布，瞬间席卷全院。

　　平日里尚且还算安分的少年少女们，一个个心神浮动，跃跃欲试，又紧张不安。

　　有人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有人忐忑不安，忧心忡忡。
　　有人四处打听，焦虑打探消息。
　　有人聚在一起，互相打气，又暗自较劲。

　　整座学院，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波澜四起，久久难平。

　　唯有望星阁这方寸之地，依旧一片清净，仿佛与世隔绝，半点不受外界喧嚣惊扰。

　　江宙芷静静望着远方，眸色清澈，浅淡无波，无喜无忧，无紧张，无期待。

　　心向春皇门。

　　这条路，早在她离开清安城、踏入凌城的那一日起，便已经在心底，牢牢立下。

　　今日报名，不过是踏上这条路的，第一步而已。

　　不值得慌乱，也不值得躁动。

　　安静前行，便够了。

　　“江宙芷——”

　　一道清亮、带着几分少年朝气、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量的呼唤，从院门外轻轻传来，不算吵闹，却也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江宙芷缓缓收回目光，淡淡望向门口。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院中。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火红短打、红发张扬耀眼的炎炽。他身形挺拔，眉眼明亮，带着火族子弟独有的热烈与肆意，步伐轻快，手里紧紧攥着两张折叠整齐的纸质文书，一看便是风风火火赶来。

　　跟在他身侧稍后方的，是身着一袭浅蓝长衫、气质清冷淡漠的风凌。风族子弟本就身形轻盈，气质飘逸，他更是其中佼佼者，眉眼清冷，话少人静，周身自带一股疏离之气，却并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正是经过此前小测之后，与她算是彼此认可、有过照面的两人。

　　经过考场一役，他们早已清楚江宙芷的实力究竟有多深不可测，心中敬佩，却也依旧保有少年人本身的姿态，不卑不亢，不谄媚，不刻意讨好，相处起来坦荡自然，舒服而不别扭。

　　两人走到阁门前，便自觉停下脚步，没有贸然往里闯入，守着分寸与礼貌。

　　炎炽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声音比刚才又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阁内的安静：

　　“我们进来啦？”

　　江宙芷淡淡颔首，声音轻而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进。”

　　得到应允，二人才迈步走入阁中。

　　炎炽一眼便看到桌上空空的灵糕碟子，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开口：“哟，吃完了？那灵糕味道不错吧，我排了好久才买到的。”

　　江宙芷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认真、直白：

　　“不知。”

　　炎炽一愣：“啊？”

　　“尝不出。”

　　江宙芷简简单单三个字，清淡落下，没有解释，没有多余话语。

　　炎炽又是一怔，随即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干笑一声：“哦……哦对，我好像听墨闻导师提过一嘴，你自小味觉便异于常人，尝不出寻常滋味……倒是我忘了。”

　　他嘴上说着抱歉，眼底却没有半分轻视或是异样，只是单纯恍然，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风凌在旁淡淡扫了他一眼，无声示意他别多言，随即才看向江宙芷，语气平静、简洁、直奔主题：

　　“春皇预选，今日报名截止。”

　　他顿了顿，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炎炽手中的文书：“报名表，我们帮你一并带来了。”

　　炎炽立刻回过神，连忙将手中的文书展开，递到江宙芷面前，嘿嘿一笑：“对对对，差点把正事忘了！这是报名表，统一格式，填完信息，去中央大殿登记核验，就算正式报名成功了。整个学院现在都快挤爆了，再晚一会儿，队伍能排到城外去。”

　　江宙芷垂眸，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页上。

　　字迹清晰，条目简洁，只需填上姓名、族群、年级、修为概况几项基础信息，简单明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接过，触感微凉，纸质细腻。

　　“多谢。”

　　清淡二字，礼貌，疏离，却也得体。

　　“客气啥！”炎炽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大家一起考，一起报名，多省事。再说了，有你在，说不定考核的时候，还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本想说，有江宙芷在，他们也能多几分安稳与底气。

　　可话到嘴边，又忽然想起，少年人之间，纵然敬佩，也该有自己的骨气与坚持，不能一味依赖旁人。

　　于是他轻轻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反正……一起去就对了！”

　　风凌在旁，淡淡看了他一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意，却没有拆穿，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等候江宙芷。

　　江宙芷没有多言，指尖轻轻握着报名表，站起身。

　　她身形清浅，身姿纤细，一身素白浅衣，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往那里一站，便像是一缕月光，安静、柔和、却又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清贵与疏离。

　　她缓步走到案前，拿起一旁的灵墨玉笔，垂眸，安静填写信息。

　　落笔轻而稳，字迹清而秀，一笔一画，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急躁。

　　姓名：江宙芷。

　　族群：宙族。

　　年级：新生一阶。

　　修为概况：无。

　　她没有填写任何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刻意隐瞒，更没有刻意夸大，只是简简单单，如实填写。

　　可仅仅只是“宙族”那两个字，便已足够压过一切言语。

　　炎炽和风凌站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说话，没有打扰。

　　阁内一片静谧，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细微、清晰、安稳。

　　不过片刻，信息填写完毕。

　　江宙芷放下玉笔，将表格轻轻折好，收入袖中，动作清淡利落。

　　“走吧。”

　　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好嘞！”炎炽立刻应声，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期待与紧张，“现在过去，应该还能避开最拥挤的时候。”

　　风凌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嗯。”

　　三人并肩，缓步走出望星阁。

　　阁门轻轻合上，将一院清净，留在身后。

　　山间灵雾轻绕，石阶蜿蜒，草木葱茏，灵草幽香淡淡萦绕，空气清新而温润。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一地斑驳，落在三人身上，拉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江宙芷走在中间，步伐轻缓，匀速向前，不紧不慢，不慌不躁。

　　炎炽在左，一身火红，步履稍快，时不时四处张望一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灵动。

　　风凌在右，一袭浅蓝，步伐轻盈飘逸，安静淡然，话少而沉稳。

　　三人同行，一素一红一蓝，颜色分明，气质各异，却意外地和谐、融洽、顺眼。

　　沿着山间石阶一路向下，渐渐远离僻静幽深的山巅，靠近学院中心地带，周遭的声响，也渐渐变得热闹、喧嚣、嘈杂起来。

　　人声、脚步声、灵力碰撞声、导师的呵斥声、少年少女的嬉闹与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清晰入耳。

　　沿途不断有往来的新生，看到三人同行的身影，目光纷纷投来，一道道视线，或好奇、或敬畏、或羡慕、或复杂、或隐晦打量，络绎不绝。

　　毕竟，一个是小测直接测爆测灵石、灵力超限、震惊全院的宙族怪物；
　　一个是火族世家天才、新生里数一数二的顶尖好手；
　　一个是风族骄子、天赋出众、气质清冷的孤傲少年。

　　这样的三个人走在一起，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轻轻飘来。

　　“快看，是江宙芷……”
　　“她也去报名春皇预选吧，肯定稳了啊。”
　　“那可是宙族，整个诚灵国都独一份，还用考？”
　　“话不能这么说，春皇预选可严格了，不比小测，难很多的。”
　　“再难，对她来说，也跟玩儿一样吧……”
　　“靠，人比人，气死人，人家天生就在终点。”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炎炽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蹙，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宙芷。

　　换做旁人，被这般当众议论、羡慕、嫉妒、隐晦酸言，即便不动怒，只怕也会心绪微动。

　　可江宙芷，却依旧垂着眼，神色平淡，眸色无波，仿佛那些话语、那些目光、那些纷纷扰扰，全都与她毫无关系，不过是耳边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便散了，不留一丝痕迹。

　　她不急、不躁、不骄、不恼、不怒、不辩。

　　只是安静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风凌也淡淡扫过周遭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眸色清冷，却没有开口呵斥，也没有多言干涉。

　　少年人之间，有敬佩，有竞争，有议论，有不甘，本就是常态。

　　不必理会，不必在意。

　　实力，自会说明一切。

　　三人一路安静前行，穿过长长的林间步道，走过宽阔的青石广场，终于抵达位于学院正中央、气势最为恢宏庄严的地方——中央大殿。

　　大殿门前，早已人山人海，拥挤不堪。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大殿登记处门口，一路蜿蜒排开，望不见尽头，密密麻麻，全是前来报名的新生。一个个神色紧张，神色紧绷，时不时探头张望，焦躁不安，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几乎要将整片天空掀翻。

　　炎炽抬眼，望着那条长得吓人的队伍，当场嘴角一抽，一脸生无可恋：

　　“不是吧……这么夸张？这要排到天黑去了？”

　　风凌也微微皱眉，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今日截止，人多，正常。”

　　别说他们，即便是平日里天赋出众、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此刻也都乖乖排在队伍里，不敢有半分怨言。

　　春皇预选，关乎未来，关乎前程，关乎八年后能否有资格冲击那座至高无上的学府。

　　再焦躁，再无奈，也只能耐心等候。

　　就在两人头疼不已、暗自盘算要排多久的时候，负责在登记处入口维持秩序、核验信息的一名导师，忽然一眼瞥见了人群外侧、安静而立的江宙芷。

　　那导师眼睛骤然一亮，神色瞬间变得恭敬而郑重，立刻快步离开岗位，亲自迎了上来，姿态客气，礼数周全，却又不失分寸：

　　“江小友！您可算来了！”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您的报名登记，不必排队，这边早已为您备好专属通道，可直接入内核验，片刻即可完成。”

　　此话一出。

　　周遭瞬间一静。

　　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齐刷刷地，全部集中在了江宙芷的身上。

　　羡慕、不甘、嫉妒、无奈、腹诽、复杂……

　　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落在她的身上。

　　有人心中不服，却不敢言语。
　　有人暗自撇嘴，却只能认命。
　　有人感慨，有人叹息，有人沉默。

　　宙族特权，由诚灵国最高层亲自亲定，明文昭告，全院皆知，即便是心中再有不满，再有怨言，也只能憋着，不敢有半分公然违抗与质疑。

　　炎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这就是顶级特权的待遇吗，属实羡慕了。”

　　语气里，有几分打趣，有几分感慨，却没有半分恶意与嫉妒，坦荡自然。

　　风凌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清淡，平静开口：

　　“你有她那般实力，你也有。”

　　炎炽一噎，张了张嘴，最终无话可说，只能默默认栽。

　　这话，没毛病。

　　实力，便是最硬的道理。

　　那名引路的导师，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微微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等候江宙芷前行。

　　所有人都以为，以她的身份与地位，必然会顺势而行，直接走专属通道，省时省力，无人敢拦。

　　可江宙芷，却只是淡淡站在原地，垂着眼，神色平静无波。

　　她微微抬眸，看向那名恭敬的导师，声音清淡、平稳、清晰，没有半分高傲，也没有半分刻意谦逊：

　　“按规矩。”

　　简简单单三个字。

　　不轻，不重，不骄，不卑。

　　却像是一块小小的石子，落入人群之中，再次掀起一阵无声的波澜。

　　那导师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说，愣了片刻，才连忙开口，语气依旧恭敬：“江小友，您身份特殊，预选考核关乎重大，高层特意吩咐过，您不必拘泥于寻常规矩……”

　　江宙芷淡淡垂眸，没有再多说一句解释，也没有再多说一句争辩。

　　她只是缓缓转身，安静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条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队伍末尾，安静站定，身姿清浅，如松如竹，不慌不忙。

　　没有半分不甘，没有半分抱怨，也没有半分故作姿态。

　　只是，守规矩。

　　炎炽和风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浅浅的意外与动容。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句言语，默默迈步，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安静站在她的身侧。

　　三人并肩，立在长龙末尾，如同三名最普通、最寻常不过的新生，淹没在人群之中，不起眼，不张扬。

　　这一幕，落在周遭所有人的眼里。

　　瞬间，一片哗然。

　　“……靠，她居然真去排队？”
　　“不是吧，放着专属通道不走，非要跟我们一起排？”
　　“这也……太低调了吧？”
　　“明明可以直接走捷径，偏偏要守规矩，这心性……”

　　惊叹、意外、佩服、动容。

　　各种各样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些嫉妒、不甘、复杂的情绪，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发自内心的敬佩与认可。

　　不恃特权，不越规矩，不强出头，不卑不亢。

　　这般心性，这般姿态，远胜同龄无数人。

　　不远处的长廊之下。

　　一道清冷而挺拔的白衣身影，静静而立，目光淡淡望着人群末尾那道素白安静的身影，眸底清冷的神色，微微松动，掠过一丝极淡、极浅、却清晰无比的赞许。

　　正是学院铁面严师，凌霜。

　　她执教数百年，见过无数天骄奇才，见过无数恃才傲物、骄纵跋扈的世家子弟，也见过无数谨小慎微、卑微怯懦的寻常新生。

　　却极少见到，如江宙芷这般，身负世间顶流血脉、拥有无人能及的天赋与实力，却依旧心性沉静、守规守矩、淡然通透的少年人。

　　不骄不躁，不矜不伐。

　　此心性，此根基，未来可期，不可限量。

　　排队的时光，漫长而枯燥。

　　身前身后，全是焦躁不安、心神不宁的少年少女，有人来回踱步，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不停张望，有人面色紧绷，整个队伍，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躁动的气息。

　　唯有江宙芷一人，安静垂眸而立，身姿挺拔，气息平稳，像是自成一片与世隔绝的小天地，任凭周遭如何喧嚣、如何躁动，都无法惊扰她分毫。

　　炎炽站在她身侧，一开始还能安安静静地等着，可没过多久，便被周遭焦躁的气氛感染，实在憋不住，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一片安静的少女，声音压得极低，小声开口：

　　“江宙芷，你明明可以直接进去，不用受这份排队的苦，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一起排啊？”

　　他是真的想不通。

　　有捷径不走，非要守着最笨、最麻烦、最耗费时间的规矩。

　　江宙芷缓缓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眸色清澈，浅淡无波，语气平静、认真、一字一句，清淡落下：

　　“试锋芒，先守心。”

　　试学府之锋芒，先守自身之本心。

　　欲行远路，先立根基。
　　欲登高峰，先守本心。

　　简简单单七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道理。

　　却像是一缕清风，轻轻拂过心间，瞬间让人安定、沉静、恍然。

　　炎炽一怔，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似懂非懂，却莫名觉得，这句话，很对，很稳，很沉。

　　风凌在旁，静静听着，清冷的眸底，微微一动，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带着几分认同：

　　“她说得对。”

　　“春皇考核，考的从不止是实力。”

　　修为、天赋、灵力、招式，是实力。

　　心性、定力、规矩、底线、沉稳、通透，亦是实力。

　　甚至，比前者，更为重要。

　　炎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本心底那股焦躁与浮躁，竟也在这一刻，不知不觉，淡去了许多，慢慢安定、平静下来。

　　三人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站在队伍之中，缓缓向前挪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渐渐偏移，从正东，移至正南，再缓缓向西倾斜。

　　漫长的队伍，终于一点一点，慢慢挪到了大殿入口。

　　登记、核验、录入信息、发放准考证玉牌。

　　流程简单，却严谨、庄重、不容半分马虎。

　　终于，轮到三人。

　　江宙芷缓步上前，将手中的报名表，轻轻递到负责登记的导师面前。

　　那导师看到她的名字与族群，神色恭敬，动作麻利，不敢有半分耽搁与怠慢，片刻之间，便已全部核验完毕，将一枚通体莹白、灵气萦绕、刻着细密纹路的玉质准考证，轻轻递到她的面前：

　　“江小友，报名已成，三日后，正式开启预选考核，凭此玉牌入场即可。”

　　江宙芷伸出手，指尖轻轻接过玉牌。

　　玉牌微凉，温润细腻，灵气淡淡萦绕，触手生温。

　　她淡淡颔首，声音清淡：

　　“多谢。”

　　接过玉牌，随手收入袖中，动作清淡，没有半分视若珍宝，也没有半分轻视不在意，平淡如常，宛若收起一枚寻常石子。

　　炎炽和风凌，也紧随其后，顺利完成登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准考证。

　　炎炽紧紧攥着玉牌，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一身紧绷的气息，终于放松下来：

　　“终于搞定了！接下来，就安安心心等着三日后的考核就行了！”

　　风凌握着玉牌，眸色平静，淡淡开口：

　　“这几日，安心修行，稳固根基，不必浮躁。”

　　江宙芷淡淡颔首，没有说话。

　　三人转身，缓步离开中央大殿，向着殿外走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凌城的天，高远而辽阔，云朵轻薄，缓缓飘荡。

　　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隐隐有一道巍峨、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的虚影，静静矗立，若隐若现，遥远而神秘，威严而厚重。

　　那，便是春皇大学的方向。

　　江宙芷缓步走着，微微抬眸，望向那道遥远的虚影，眸色平静，浅淡无波。

　　心底，轻轻落下一句，清淡而坚定。

　　学府试锋芒。

　　心向春皇门。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