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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露锋芒 时光轻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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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轻缓,无声流淌,自灵花溪那一场异血初现之后,转眼又是两年光阴。江宙芷终于年满十岁,身形较从前更为清挺,眉眼也愈发舒展精致,那份自小而来的沉静淡漠,并未因年岁增长而消减,反倒愈发深沉,如同一汪不见波澜的深潭,看着温和,却藏着旁人难以触及的遥远。
这两年间,她体内那缕银色气息依旧在悄然运转,只是始终温顺沉寂,不曾再有过剧烈异动。她依旧如从前一般,无喜无怒,无味无感,对人间万般热闹与繁华都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偶尔在深夜静坐、意识触碰到那股银色力量时,她仍能隐约窥见一片破碎而辽阔的星空,听见一缕来自万古之前的轻响。
父母依旧待她温柔至极。江澄忙于城中事务,却从不会疏忽对她的照看;苏灵月依旧日日守在府中,教她识字、念书,传授最基础的灵力吐纳法门,耐心十足,温柔依旧。只是夫妻二人看向女儿的目光深处,总会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与疑惑。
他们始终记得灵花溪那一日的天地异象,却从不敢多问,只能将不安默默藏在心底。
而十岁这一年,诚灵国之中,所有适龄孩童,都要面临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入修行学院修习,并进行本源种族与灵力属性测定。
这是诚灵国延续千百年的铁律。
凡年满十岁者,必须进入学院接受正统修行启蒙,一学便是八年,直至十八岁成年,方可自行抉择前路。而入学之初最为重要的一道仪式,便是唤醒体内潜藏的血脉本源,确定自身真正种族。
在诚灵国,“人族”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种族。
它只是孩童十岁之前、血脉尚未觉醒时的临时称谓。
一旦完成本源测定,人人都会显露真实归属,从此再无人族一说。
这片土地上的族群繁多,血脉各异,天赋不同,各司其序。
有灵力锋锐、擅长守御锻体的金族;
有温润柔和、擅长治愈滋养的水族;
有热烈奔放、掌控火焰灵力的火族;
有轻盈灵动、操控气流奔涌的风族;
有与草木共生、掌控生机灵韵的草木族;
有身姿轻灵、操控花息与芬芳的花族;
有掌控空间折叠、行踪难测的空间族;
更有极其稀有、能触碰岁月轨迹的时族。
万千族群,共同构成了诚灵国的繁华与秩序。
而血脉传承,向来有迹可循。
子女的种族,多承袭父母其一,极少出现完全超脱血脉之外的异数。
江澄是金族,灵力厚重、沉稳、锋锐而守序,是城中最受敬重的武者一脉;
苏灵月是水族,灵力温润、柔和、绵长而治愈,是城内百姓极为爱戴的医者一脉。
自江宙芷出生起,因年幼未曾觉醒血脉,户籍与身份之上,便一直暂记为人族。
整个清安城,乃至江家上下,都理所当然地认为——
江宙芷未来要么觉醒金族,承袭父亲一脉;
要么觉醒水族,承袭母亲一脉;
最特殊,也不过是金水双族同体,兼具攻防与治愈之力。
没有人,哪怕是一瞬间,想过第三种可能。
江澄与苏灵月更是如此。
他们在女儿十岁生辰过后,便开始默默为她准备入学事宜,挑选衣物、整理典籍、备好灵力滋养之物,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夫妻二人心中既有不舍,也有期盼,更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他们舍不得女儿第一次离开身边,独自在学院生活起居;
期盼女儿能在系统修行中,缓解那与生俱来的无感无味、情绪淡漠;
更忐忑于女儿那些异于常人的表现,究竟会在本源测定之下,显现出怎样的真相。
只是他们再怎么猜测,也从未敢触及那个真正惊天动地的答案。
入学之日,在一片平和的晨光中如期而至。
这一日的清安城,天色澄澈,万里无云,善意云气比平日更加温润柔和,像是天地也在为这群即将踏入修行之路的孩童祝福。修行学院位于城池东侧,占地广阔,建筑古朴庄重,白墙青瓦,庭院开阔,灵力气息比城内任何一处都要浓郁醇厚。
天刚亮不久,学院门前便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年满十岁的孩童们穿着统一发放的素色入学服,由父母亲人陪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中满是孩童独有的好奇、期待、紧张与兴奋。嬉闹声、叮嘱声、呼唤声、导师的引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而温暖的人间图景。
人群之中,各族气息隐约可见。
有发丝间带着淡淡火星的火族孩童;
有周身萦绕轻柔气流的风族子弟;
有衣角沾着草木清香的草木族少年;
有肌肤透着花瓣般柔光的花族少女;
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位气息沉静、眼眸深邃如岁月长河的时族孩童,以及周身空间微微扭曲的空间族子弟。
万千族群,齐聚一堂,生机勃勃。
在这片喧闹之中,江宙芷依旧是最突兀、最安静的那一个。
她站在父母身侧,素色衣袍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长发简单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清秀的额头与线条柔和的侧脸。她垂眸而立,身姿端正,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与人交谈,没有紧张,没有欢喜,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与情绪,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株独自生长在山谷中的灵草,干净、出尘、与世无争,也与世相隔。
不少路过的孩童与家长,都忍不住悄悄朝她投来目光。
清安城不大,江城主这位“与众不同”的女儿,早已是城中人人熟知的存在。
有人说她天生魂体特殊,不通喜怒;
有人说她身负天地眷顾,未来不凡;
更多人则是好奇,这位从不大哭大笑、从不大呼小叫的少女,究竟会觉醒金族,还是水族。
对于这些目光,江宙芷毫无反应。
于她而言,旁人的好奇、议论、探究,都与风中尘埃一般,无足轻重,无法在她心湖激起半分涟漪。
“宙芷。”
苏灵月轻轻握住女儿微凉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藏着深深的不舍与担忧,“进了学院,要听导师的话,按时修习,按时用膳,夜里盖好被子,不要受凉。若是有任何不舒服,或是受了委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导师,爹娘就算放下城中所有事,也会立刻赶来。”
江澄也沉声道:“不必与人争抢名次,不必强求自己修行多快,平安、安稳、康健,比什么都重要。学院八年,慢慢来就好。”
江宙芷轻轻抬眸,看了看眼前满脸担忧的父母,淡淡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了,爹娘放心。”
没有依恋,没有不舍,没有激动,只有一句平淡的应答。
江澄与苏灵月早已习惯,心中微微一软,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陪着她,等待入学仪式开始。
片刻之后,学院钟声缓缓响起,厚重而庄严。
一位身着浅青色导师长袍的老者走上前,声音沉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今日,是我清安城修行学院十年一度新生入学之日。凡入学者,皆需先入本源殿,进行本源种族与属性测定,此乃诚灵国千年传统,不得有误。现在,按序列队,依次入殿!”
人群立刻有序排列,孩童们一个个紧张地攥紧手心,跟着前方队伍,缓缓朝着本源殿走去。
江宙芷被人流簇拥着,一步步向前。
她走得很慢,步伐平稳,目光平静,像是在庭院中散步一般,从容得与周遭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本源殿位于学院最深处,是整座学院最神圣、最庄严、灵力最浓郁的地方。
殿宇高大古朴,由整块白色灵石雕琢而成,柱上刻着诚灵国千年传承的古老纹路,殿顶高耸,直指苍穹,踏入其中的瞬间,便能感受到一股肃穆庄重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心生敬畏。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白色巨石——本源测灵石。
这便是测定种族与属性的圣器。
它由诚灵国开国之初传承至今,能引动生灵体内最深处的血脉印记、灵魂本源、种族根骨,将最真实、最无法伪装的属性,以光芒与文字的形式,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数百年来,清安城无数生灵的种族,皆由这块石头测定,从无差错。
殿内两侧,站着数位手持书卷的导师,神色严肃,准备记录测定结果。
殿门之外,江澄、苏灵月与一众家长,紧紧注视着殿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测定开始。
孩童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将手掌轻轻贴在测灵石上,引动体内潜藏的灵力。
一道道光芒次第亮起,清晰而稳定——
金族,灿金色光晕;
水族,幽蓝色柔光;
火族,赤红色烈焰;
风族,青绿色流风;
草木族,翠绿色生机;
花族,粉白色芬芳;
偶尔出现一位空间族,空间微微扭曲,银光微闪;
极个别时族孩童,更是引动淡淡岁月金辉,引得导师频频颔首。
万千族群,各展风华,秩序井然,血脉清晰。
导师们一一记录,神色平静,早已见惯不怪。
殿外的家长们,或是欢喜,或是释然,或是淡定,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很快,便轮到了江宙芷。
一瞬间,整个本源殿的气氛,都悄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所有导师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她的身上;
所有正在等待的孩童,也都停下了交谈,好奇地望了过来;
殿门外的江澄与苏灵月,更是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指尖微微收紧。
整个清安城最特殊的孩子,终于要揭开她的血脉之谜了。
江宙芷缓步走上前,站在测灵石前,抬眸静静看了一眼眼前这块古朴巨石。
没有犹豫,没有紧张,没有迟疑。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贴在了冰凉温润的石面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测灵石一片死寂,没有光芒,没有波动,没有灵力流转,甚至连一丝微尘都没有扬起。
它就像一块最普通的石头,安静得近乎诡异。
殿内微微骚动。
几位导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主持测定的老导师微微蹙眉,声音温和却郑重:“孩子,放空心神,不要抗拒,不要刻意压制体内气息,让它自然流淌即可。”
他只当是少女太过紧张,导致灵力闭塞,无法引动。
江宙芷闭上双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刻意压制丹田深处那股银色力量。
她顺着心神,顺着灵魂的指引,轻轻放开了束缚。
下一刻。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力量,骤然从测灵石内部炸开!
不是金族的灿金,不是水族的幽蓝,不是火族的赤红,不是风族的青碧,不是草木、花族、空间、时族任何一种色彩。
那是一片浩瀚、苍茫、辽阔、无垠、澄澈至极的银色。
像星空轰然展开,像宇宙初生破晓,像亿万星辰同时绽放光芒,像天地开辟之初第一缕本源之光。
银光纯粹到极致,古老到极致,威严到极致,却又温和到极致。
它没有半分暴戾,没有半分侵略性,却带着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源自宇宙本源的威压,无声无息,席卷整座本源殿,甚至冲破殿顶,直冲云霄,在清安城上空,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醒目的银色光柱,顶天立地,久久不散。
嗡——
整个本源殿,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导师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惊骇,手中的书卷“啪嗒”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所有孩童吓得屏住呼吸,一脸茫然与恐惧,连动都不敢动。
殿门外的江澄与苏灵月,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怖。
那不是金。
不是水。
不是火,不是风,不是草木,不是花,不是空间,不是时。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从未听过、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光芒。
测灵石表面,古老纹路疯狂流转,一行玄奥、苍古、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文字,缓缓浮现,清晰地映在每一个人的眼底,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种族:宙族】
【属性:宇宙本源】
宙……族?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几秒之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轻颤,才从那位资历最深、读过古国残卷的老导师口中,艰难传出。
他死死盯着测灵石上的文字,又看向眼前依旧神色平静的少女,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干涩、沙哑、充满敬畏:
“宙族……是宙族……”
“我曾在诚灵国最古老的秘卷残篇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此族,非金非水非火非风,非草木非花非空间非时,非四境凡俗血脉,而是与宇宙同源、与天地同生、至高至稀的至尊种族……”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据残卷记载——天地之间,宙族仅有一人,名号为单字——宙。”
“而今日……江小友,是天地之间,第二位宙族。”
“是世间,唯二的宙族。”
那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寂静的大殿之中,却重如万钧,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世间,唯二的宙族。
一位是横亘于古老传说之中、执掌天地秩序、近乎于天地意志化身的存在——单名一个“宙”字。
另一位,便是眼前这个出身清安城、父亲金族、母亲水族、自幼被视作人族、安静淡漠到近乎没有存在感的少女——江宙芷。
荒谬吗?荒谬。
突兀吗?突兀。
可那道直冲云霄、笼罩了半个清安城的银色光柱,那本源测灵石上清晰浮现的古老文字,那股源自宇宙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气息,全都在无比真切地告诉在场每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真的。
殿内的导师们久久回不过神。
他们之中,最年长的一位,已在清安城修行学院任教近五十年,见过无数新生测定,见过金族天骄,见过水族奇才,见过火族、风族、草木族、花族、空间族、时族等无数资质出众之人,却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心神震颤,手脚发僵。
宙族……
这两个字,他只在诚灵国王室秘藏、几乎无人能见的残卷里,偶然瞥见过一句。
那卷残卷,早已残破不堪,字迹模糊,只依稀写着:宙生万象,族出本源,独一无二,镇定四境。
那时他只当,这是上古先民对天地的臆想与崇拜,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是早已灭绝在岁月之中的神话族群,今生今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世间。
可如今,传说,就在眼前。
那道银色光芒,温和却浩瀚,宁静却威严,不掺一丝杂质,不带一丝戾气,与诚灵国境内所有已知族群的灵力,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属性之上、更古老、更根本、更接近天地源头的力量。
主持测定的老导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江宙芷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待一个寻常学院新生的目光,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重与小心翼翼。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都不自觉放轻、放缓,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尊从传说中走出来的存在:
“江小友……你、你可以收回手了。”
江宙芷缓缓睁开眼。
眸底依旧一片平静,无惊,无喜,无波澜,无动荡。
仿佛刚才那道惊动整座清安城、震撼了所有导师、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银色光柱,与她毫无关系。仿佛那所谓世间唯二的宙族,不过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称谓。
她轻轻将手掌,从测灵石上移开。
随着她动作落下,大殿内冲天而起的银光,渐渐收敛、回落、变淡。
空中那道银色光柱,也一点点消散,融入天际的善意云气之中,只留下一丝极淡、极隐秘的银辉,缠绕在清安城上空,久久不散,像是天地在为之低语,在为之见证。
测灵石重新恢复成原本素白古朴的模样,表面那一行古老文字,也缓缓隐去,只余下一丝微弱的银色痕迹,深深烙印在石心深处,成为这一块圣器,此生最特殊的一次记载。
可大殿之内,那股压抑到极致的震惊与肃穆,却依旧没有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落在江宙芷身上,有敬畏,有茫然,有好奇,有难以置信,唯独没有了之前那种看待寻常孩童的轻松与随意。
她依旧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身姿纤细,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
直到殿门外,传来两声压抑不住的轻颤。
江澄与苏灵月,终于从那雷霆般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脸色苍白,双目微颤,嘴唇发白,浑身都透着一股不敢置信的慌乱与无措。
他们这一生,安稳度日,守序行善。
江澄身为金族,一生沉稳刚正,镇守清安城数年,历经风波,从不动容;
苏灵月身为水族,一生温和柔软,待人宽厚,遇事从容,极少失态。
可此刻,面对女儿这完全超乎想象、超乎常理、超乎所有认知的测定结果,他们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平静与沉稳。
金族与水族的孩子,怎么会是……宙族?
既不随父,也不随母,甚至连临时的人族都不是。
而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里、天地之间只有两人的种族。
江澄迈步,一步步有些踉跄地走进大殿,走到女儿面前。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安静乖巧、从不多言的少女,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宙芷……你……你可知晓,自己是宙族?”
江宙芷抬眸,看向父亲,轻轻摇头,声音清淡平稳:
“不知。”
她是真的不知。
她只知道自己体内有一股银色力量,只知道自己常常梦到一片星空,只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却从来不知道,那股力量、那场梦境、那份不同,最终指向的,是这样一个遥远而神秘的身份。
宙族。
她在心底,轻轻默念这两个字。
莫名地,有一丝细微的熟悉感,从灵魂深处浮现。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天地还未分明、四境还未形成、岁月还未开始流淌之时,她便曾无数次,听过这个称谓,便曾无数次,以这个身份,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苏灵月也快步走上前来,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女儿的手,依旧是常年微凉、细腻干净的触感,与从前一般无二。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刚刚引动了传说中的宙族血脉,引动了连整个诚灵国历史都极少记载的宇宙本源之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苏灵月声音微颤,低声喃喃,“你爹是金族,娘是水族……你怎么会……”
她没有说完,可话语里的混乱与震惊,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老导师在一旁轻声叹息,上前一步,对着江澄与苏灵月微微躬身,语气敬重:
“城主,夫人,此事……看似离奇,实则乃是天地异数,血脉奇迹。诚灵国千年史册,也从未有过先例。宙族不承袭于任何凡俗血脉,不被金、水、火、风、草木、花、空间、时等族群所限,乃是天生地养、本源自成……”
“换言之,江小友的血脉,与城主、夫人的血脉并无冲突,只是……她的灵魂本源,远在凡俗血脉之上,与生俱来,便自带宙族印记。”
这话,算是从某种角度,给了江澄与苏灵月一个勉强能接受的解释。
可即便如此,夫妻二人心中的震撼,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他们一生安稳,所求不过家人平安、岁月静好,从没想过,自己捧在手心疼爱长大的女儿,竟然会背负着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身份。
世间唯二的宙族。
这一句话,太重,太沉,太遥远。
它不再仅仅是清安城、一个小城池的小事。
它关乎传说,关乎天地,关乎四境,关乎那一位只存在于古老记载之中、名为“宙”的至高存在。
就在大殿内外,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之时,外界,早已翻天覆地。
那一道从本源殿直冲天际、清晰可见的银色光柱,实在太过醒目,太过耀眼。
清安城内,无论是街头行走的百姓,田间劳作的农人,商铺之中的掌柜,还是各族修行者、魔法学徒,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抬头望向了城主府与修行学院的方向。
“那、那是什么光?”
“好亮……是银色的,从来没见过!”
“像是从学院那边升起来的!”
“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是天地异象?”
议论之声,从最初的零星几句,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整座清安城。
百姓们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走出房门,走上街头,仰头望着那道渐渐消散、却依旧留下淡淡余辉的银色光柱,满脸震惊与好奇。
很快,第一波从修行学院门口传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散开。
“听说了吗?是江城主家的小女儿,方才测种族了!”
“测出来了?不是金族,也不是水族吗?”
“不是!都不是!是一种从来没听过的种族,叫……宙族!”
“宙族?那是什么?比时族和空间族还要稀有吗?”
“听说啊……听说,这个种族,整个天地之间,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传说里的大人物,另一个……就是江家小姐!”
轰——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清安城,彻底炸了。
百姓们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之声,到处都是奔走相告的身影。
江城主之女,觉醒传说种族。
金水双亲,生出宙族女儿。
世间唯二,亘古罕见。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超出了清安城数百年的安稳岁月所能容纳的震撼。
原本只是城内小事的入学测定,在这一刻,彻底上升为整座城池,乃至整个诚灵国,都为之关注的大事。
清安城的城守、军中将士、各方小势力、商铺行会、医者、祭司……但凡在城内有几分身份、几分见闻之人,全都被这一则消息震得心神不宁,纷纷派人前往修行学院打探消息,确认虚实。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江宙芷为宙族、世间唯二的消息,已经被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传述、记录。
甚至有专门奔走于四境之间、传递消息与见闻的传讯者,已经将这一则重大消息,记录在传讯玉简与文书之中,快马加鞭,向着诚灵国四面八方传去。
传向王城。
传向神殿。
传向诚灵国各大城池、各大势力。
消息算不上震天动地,也没有引起天地崩塌、四境动荡那般夸张的景象。
但,足以让整个诚灵国,为之震动。
王城深处,端坐于神殿之上的大祭司,在接到传讯的那一刻,骤然睁开双眼,望向清安城方向,神色凝重,久久不语。
朝堂之上,正在议事的国君与一众大臣,在看到传报文书之上“宙族”二字时,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各方贵族、世家、修行宗门,在听闻这则消息后,也纷纷侧目,暗中留意,将清安城、江家、江宙芷这几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底。
一个宙族的出现,对于如今安稳平和的诚灵国而言,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能轻易说清。
但所有人都明白——
从这一刻起,清安城,不再是从前那座默默无闻的边境小城。
江家,不再是从前那个安稳平凡的寻常家族。
江宙芷,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安静不起眼、只属于小城的少女。
她的身上,系着传说,系着天地,系着世间唯一的另一位宙。
她的未来,注定不会困于一方小城,不会囿于安稳岁月,注定要走向更辽阔、更遥远、更未知的天地四境。
而这一切,身处风暴最中心的江宙芷,依旧浑然不在意。
测定结束,她在一众敬畏、复杂、好奇的目光之中,安静地跟着父母,走出本源殿。
阳光洒落在她身上,温和而明亮。
体内那股银色的宇宙本源之力,在觉醒之后,变得更加温顺、清晰、稳固,与她的魂魄紧紧相连,如同与生俱来的呼吸一般自然。
江澄与苏灵月一路沉默,神色复杂,心中有震惊,有担忧,有茫然,有不知所措,却唯独没有嫌弃,没有疏离。
无论女儿是金族、水族、火族、风族、草木族、花族、空间族、时族,还是传说中的宙族。
都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年、爱了十年的孩子。
“宙芷,”江澄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女儿时,眼中的震撼已然褪去,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坚定,“从今往后,你便是宙族。此事……重大,日后在学院之中,不可轻易对外人提及,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纷扰。”
苏灵月也连忙点头,轻声叮嘱:“你体质特殊,如今身份又这般罕见,往后在学院修行,一定要更加小心,照顾好自己,切莫轻易展露力量,知道吗?”
江宙芷轻轻点头:“我知道。”
简单几句叮嘱过后,入学仪式继续进行。
种族测定已定,接下来,便是正式入学、分班、进入修行课业,开启为期八年的学院生涯,从十岁,直至十八岁成年。
其他孩童,依旧在为自己的种族或欢喜、或忐忑、或平淡。
火族孩童为热烈灵力欢呼;
风族子弟为轻盈身法欣喜;
草木族与花族为生机与芬芳安心;
空间族与时族子弟,则因稀有血脉而备受瞩目。
唯有江宙芷,站在人群之中,依旧安静,依旧淡然。
她抬头,望向天际。
蓝天白云,清风柔和,诚灵国的善意云气,轻轻笼罩着四方。
可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片天际,看到了更遥远、更辽阔、更寂静的星空深处。
那里,有她的本源。
那里,有她的宿命。
那里,有另一个与她同族、名为“宙”的存在。
少年锋芒,未曾展露,已然惊世。
八年修行之路,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