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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水 糊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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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上回的三更半夜,第二日晌午,冯亦璟立刻去查了渔阳的年史鉴。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庆宜十五年五月,端午汛,浙安新江口决堤,渔阳、恒全两县大水,千顷田亩被淹,死伤灾民牲口无数……”
“敌敌畏,你知道秦东楼是什么时候开的鹤昌楼吗?”冯亦璟轻声,接着往下看。
“庆宜十八年正月初七。就在她姐姐入府两年后。”
“啊,冯亦璟,还有一件事。”
“?”
“浙安商户凝聚力比较强,比较排外,尤其是首府,一向瞧不起外来商户,但是秦远东仅用了一年就在首府站稳了脚跟,尤其是在鹤昌楼开楼后,极短时间内打败其他酒楼成为玩乐首选。”
冯亦璟抬了抬眉毛,玩味尽显,“不知道是该说秦远东有两把刷子,还是这浙安都是极群会看眼色的了。”
“诶。不对啊,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了?”冯亦璟反应过来。
“不晓得,可能吃完烧鸡进化了吧。”
“……”冯亦璟再一次意识到敌敌畏不是一般的统。
正想着呢,就听见门口传来侍童有些惊讶的声音,“许大人…”
冯亦璟迅速合上手中年鉴,走到另一侧架子旁,随便挑了一本书册。
许道光没等传话,直接推门进来,就看到冯亦璟站在架子旁,脸上猜忌和怀疑迅速转换,和下一步躬身行礼不超过三秒钟。
“冯大人……
“许大人?”冯亦璟转身装模作样将没打开过的册子放回架子上,换上一脸高深担忧,“如此急切,可是公事?”
许道光被噎住,刚上班就听侯三帱手底下的人说冯亦璟来查年鉴,让他来把这小钦差请出去,害怕他知道了些什么,许道光急匆匆就来了,还未想好什么托词,如今只能磕磕巴巴回答:
“……下官听闻冯大人前些日子命人将各地地册和户册整齐,政署司那边已准备妥当,侯大人差遣下官来请冯大人查看。”
敌敌畏听了这话有点儿问题,便问冯亦璟:“前日你不是已经差人告诉侯三帱说是户册地册都有问题,让整改吗?怎么如今又拿这借口?”
冯亦璟内心冷哼一声,戏谑:“想让我快点儿走,怕我查出点儿什么,又想不出别的法子糊弄我,不就只能那么说了。”
对许道光无能狗腿贪官的滤镜又厚了好几层。
正好他也有些话对侯三帱说,于是笑眯眯对许道光说: “是有这么回事儿,许大人,请。”
说罢,冯亦璟什么礼也没有,直接拂袖就走了,也不管许道光。
许道光:他、他、他、他他他什么意思!
冯:看不上你的意思。
浙安官衙,青云堂——
小厮正伺候侯三帱梳洗更衣,听屏风外侍卫通报,“冯大人来了”。
冯亦璟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两刻钟,侯三帱才出来。
“冯大人,抱歉,久等了。”侯三帱坐在主位上。
“皮笑肉不笑的老东西。”冯亦璟在内心白了个三百八十一度的白眼,却还恭敬开口:“侯大人为民操劳,是我等初入官场的榜样。”
两人打了一会儿太极,冯亦璟看到犄角旮旯里站着的许道光,笑盈盈开口:“我想圣上挂念清亩丈田一事,临走前老师也曾告诫过我说兹事体大,令我勿玩忽职守许,所以许大人刚才找我说,侯大人将浙安各地的户册地册具已准备妥当,晚辈想着快些开工,就赶着来了。唯恐侯大人等急了。”
叽里咕噜那么一串,冯亦璟忙喝了好几口水润了润嗓子。
侯三帱一听:这小兔崽子在阴阳我刚才让他等呢。
“圣上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就是整个浙安官场的意思,冯大人既为钦差,表圣意,岂敢有不从碍阻之举。”
“有侯大人这话我就放心了,等核查完新准备的地册和户册,本官打算从渔阳开始核清田亩,届时还烦请侯大人让狱检司给我拨足人马,我明日就去渔阳亲自清算田亩。”
看着成功达到了目的,冯亦璟也很大方,夸张地坐在位上行了个虚礼。
侯三帱干笑着点头,“这是自然”,放茶盏时给了许道光一眼刀,“废物”。
还是得自己来。
“只是渔阳人野地偏,冯大人可以从本府县先行清算,有裕王坐镇,先行示范,底下县官也不敢阳奉阴违,安抚民众,也能让冯大人尽早回京述职。”
翻译过来就是:小子,识相点儿,这是浙安,是裕王的地盘儿。
冯亦璟再次认识到:浙安官场就是摊吃人的臭泥。
侯三帱就是招手纳人的青面恶鬼。
说好听点儿,冯亦璟现在是皇上亲点的钦差,年青有为,踏云直上,给你点儿面子;
说难听点,就是皇帝示范给林仓和宗室百官的靶子。干好只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几句,干不好,不说罢官,也得被侯三帱那些人咬掉半个身子。
捞不到半点儿安心的好。
明白人都知道,再怎么清怎么算,地是死的,皇帝老子真正想清的是人。
这几年恒光帝一日不如一日,丹药越吃越多,颇有点力不从心的意味,下放了部分权力给裕王。
谁知裕王越来越放肆,原先十分银子五五分,恒光帝睁一只眼就闭一只眼了,近三年银子越嚼越少,竟成了三七分,真以为恒光帝成死的了。
恒光帝此举就是想给他一个耳刮子:让他清楚一点谁才是主子。
你心思再狂,孝敬的面子功夫也得诚心给我做足了。真以为自己一只脚能进龙袍了,你还有弟兄没死呢。
所以不要命的傻子才去搭裕王的贼船。
“侯大人思虑周全,晚辈佩服。”
侯三帱以为冯亦璟还有点儿眼力见儿,手捻着胡子一副早有意料的样子,标准老奸巨猾。
“冯大人,……”
“但本官是皇帝亲点的钦差,也是有几分本事在的,自有考量,望侯大人勿再过问,晚辈在这谢过侯大人好意。”
翻译:有本事你把这话递给皇帝老子听啊,吓唬我算什么狗屁本事。
冯亦璟:我还有任务得完成,老东西别碍事儿,WHO怕你。
“你!不可教也!要不是看在……”侯三帱一瞬间被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可惜冯亦璟没有听到侯三帱话里的“婉言相劝”,转身,甩袖,四方官步也让他有样没样地学来了,走得潇洒。
你要说巧不巧,冯亦璟刚到官驿站门口,秦东楼就派人来找他了。
“这都快把不去也得去写在脸上了,你会不会”敌敌畏咋舌。
冯亦璟也是略微吃惊:他没想到秦东楼一点也不避讳,如此直白,也不怕坐实“官商不分”的口舌。
“冯大人,我家主人说您莫要不好意思,酒菜俱已备全,您只管去就成。”那老仆眼珠略有点昏黄,老练舌滑,刚长过嘴边的八字胡髯显得精明又狡诈。
“呵呵,”冯亦璟礼貌一笑,坦然说:“那本官就在此谢过你家秦掌柜的好意了。”说罢,就上了马车。
鹤昌楼天字一号包房——
“东家,冯大人到了。”
“快请进来。”秦东楼放下茶盏,从桌边站起。
两人行礼过后就是客套。
“草民一直听闻林阁老学生相貌不凡,两榜高中不说,圣上更是青眼相加,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秦东楼的话虽带着些市侩和夸张,但也有一两分确实惊叹在。
想当初冯渊中榜游街,京城所见之人无不惊叹喧哗:人间白玉郎,红衣世无双。观音眼波抬,人间苦难消。
收到的花果手绢竟比那同榜的探花还要多不知道几篮。
当时每每见过冯渊的人都说:“那榜眼真是长了双绝无仅有的观音眼。”
但冯亦璟哪里知道这些事,只当秦东楼客套。
“哪里哪里。本人是晚辈,秦大人在浙安拼打基业的时候,我只怕不知还在哪个茅屋里读死书呢。”
冯亦璟也忙和他打哈哈。
“冯大人抬爱,我一介商贾,如何担得起‘大人’二字,能有这几分薄产,也不过是仰赖圣上恩泽,养家糊口罢了。叫我东家掌柜的就是”秦东楼听到冯亦璟回话,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着他摆了摆手。
冯亦璟也单只跟着他笑了笑,并无回话。
秦东楼也不再废话,示意冯亦璟坐下同时,招手让小厮上菜。
饭前茶。
茶水冲泡之间,水雾了了升起,略微模糊了对面的表情。
“冯大人尝尝,前儿一个月茶庄刚让人送来的佛手观音,宫里和王府的我早就送过去,余下的可都在这儿了。”
秦东楼边说边朝冯亦璟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