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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对的一条绳 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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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敌畏,敌敌畏,你有事儿没?没事儿出来陪我聊个天儿吧,现在忒无聊了些。”冯亦璟在脑子里疯狂call系统,说让他给他补补课。
“……”敌敌畏真想白他一眼。
才刚来半个月不到,就那么被派了活,抽卡都没这惊喜掉率。
冯亦璟坐在马车上,看着手里的这封印着“学生冯渊启”的信,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敌敌畏,你们都给新手派那么大活吗?”冯亦璟在听到陈桦宣旨点他为钦差时整个人膝盖好像都被钉住了。
陈桦还贴心地扶他起来,笑盈盈对他说:“皇上一直念着林大人和冯大人呢。冯大人可不要辜负皇上的一片信任啊。”
你说巧不巧,陈桦前脚刚走,后脚林仓就差人送了信。
冯亦璟很怀疑敌敌畏他们的效率,他都从林府回来准备顺应时代潮流收拾行李滚去浙安了,才收到敌敌畏发布的任务:
“主任务一:完成清亩丈田”
冯亦璟:硬凑也是一种舔。
敌敌畏:你别管。
换了几站官驿,可算是到了巡抚衙门,冯亦璟没敢耽误,整了整衣衫,连忙递了官贴给了侍卫,然后由小厮领进青云堂。
“浙安巡抚侯三帱拜见林大人。”侯三帱身着官服,俯身浅拜。
“侯大人多礼,我初出京城到浙安,清亩丈田一事还需劳烦侯大人多有照拂。”冯亦璟躬身行了个全礼,内心腹诽:侯三帱才四十岁,能在浙安官场混到巡抚从二品,挺厉害啊。
“大人言重,天下谁不知晓冯生师从林大人,一纸策论夺青眼。”侯三帱皮笑肉不笑说着。
冯亦璟:敌敌畏,他是不是搁这刺我呢。
敌敌畏:嗯~ o(* ̄▽ ̄*)o
“侯大人祖上做过官?”冯亦璟自顾自坐了下来。
“自然没有,冯大人何出此问?”侯三帱回到主位。
冯亦璟浅笑,看了一眼茶杯示意小厮添水换茶,“那想必侯大人和下官一样也是十年寒窗上的榜了,我就说陛下不会挑选无能之辈。”
意思就是,“你不说我还以为你这个官恩荫来的”。
被小辈顶撞的侯三帱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但他挑衅在前,也不好说什么,讪笑说:“冯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是辛苦,裕王早就命我在鹤昌楼设下宴席延请大人,不如边吃边说?”
说着站起身,伸手作邀请状。
冯亦璟恍然大悟:搁这儿等我呢。
冯亦璟也起身,拱手作揖,笑又加深几分,“裕王和侯大人可太看得起我了,陛下点我为钦差,老师也仔细敲打过我,我初出茅庐,哪敢松懈,只怕得辜负裕王的一片心意了。”
瞧他把皇上和林仓搬出来,侯三帱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如此下他的脸,侯三帱冷冷客套几句,说些勉勉的话,就回府了。
这老头就那么算了?冯亦璟纳闷。
敌敌畏:不知道。
冯亦璟: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敌敌畏:那咋了。
直到接下来几天,冯亦璟才明白为什么侯三帱离开时笑得那么瘆人了。
他去政署司查看这几年浙安各地户册和地册,总结来就四个字儿:一滩烂泥。
册子被改得稀巴烂,官员一个个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给冯亦璟气得五脏六腑各过各的,一个人也没让跟,自个儿出去溜达了。
主街临着官驿,走几步就到了,热闹繁华得很,冯亦璟第一次逛,觉得挺稀奇,就多看了看。
“敌敌畏,你以前那些任务里看过这些没?”他边看边说。
“没,你是我第一个任务对象。”敌敌畏如实回答。
“那你也是新手?完了,两新兵蛋子,这和本科毕业医学生上手术台有啥区别。”冯亦璟哀嚎。
“没事儿,你失败了我应该还可以跑。”敌敌畏有点儿幸灾乐祸。
“应该?”冯亦璟听到,心中的猜想又印证了几分,只是他什么也没和敌敌畏说。
“你没有组织?”冯亦璟有点诧异。
“我是一匹打野战的孤狼。”敌敌畏用一种十分严肃但听来特别搞笑的腔调滋滋着。
冯亦璟自闭了,有一种关系户刚上班就发现靠山倒了的无力感,一个野魂一个野统,在大遂玩儿上鲁宾孙漂流记了。
察觉到冯亦璟的沉默,敌敌畏有点不意思,安慰他说:“起码你是开服号啊!你看…”
敌敌畏被打断,话题告一段落。
“许大人,可算是来了,菜已经备下了。”
“齐大人久等了,这几天公务缠身…”
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冯亦璟的注意。
是布政司监察的许道光。
“他怎么在这儿?”冯亦璟在一个小摊前站定,背过身去,避免被他们看到。
小贩以为生意来了,极力招揽,“客官,看看吧,新出的样子,京城的好货……诶,客官。”
许道光没察觉到冯亦璟的存在,跟着齐四幺就进了酒楼。
声音因为距离变得有点儿糊了,冯亦璟便也转身跟着他们,同时在问敌敌畏:“你知道那个姓齐的是谁吗?”
敌敌畏仍只是摇摇头,如实回答:“不知道。”
冯亦璟再一次感到心累,沉默进了酒楼。
“这就是鹤昌楼?…”冯亦璟看着忙碌的酒楼内部:装修简单,却能让人感到一木一石用料皆不是普通之物。
但只是犹豫两秒,许道光两人就不见了人影。
“小老头儿就那么饿?”冯亦璟吐槽。
“客官可有预定?”一个眼尖儿的小厮凑过来,他看冯亦璟穿着青绸丝缎,气质不凡,往那儿一站,鹤立鸡群。
冯亦璟瞧了瞧眼前这个小厮:眼睛眯缝,看着利索,一股子不太正经的机灵劲。
“对,记得刚才进去的两位大人吗?我要一间他们隔壁的包房。”冯亦璟顺势下坡。
李二心下明白,却弓腰作揖,给冯亦璟赔笑:“客官您可真是难为小人了,官老爷的事儿,我可不敢多嘴。”
“给我来一间。”冯亦璟往他手里放了几块碎银。
敌敌畏评价:打脸充胖子。
冯亦璟:我等报销。
李二拿了银子,笑得跟个花儿似的,忙点头,“欸欸欸,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天字号包房
李二上了茶水,拿着木托转身打算下去,又被冯亦璟叫住了。
冯亦璟拿瓷盖拂茶面,弄得水里的叶尖起起伏伏,又纵横交错,碧影澄澈。
“今年刚毛尖的翠云顶?好茶,怪不得许大人来这儿,看来你家酒楼和别的地儿着实不一样。”
李二咂摸这话,试探开口,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楼新建取名时东家找人算过,说是这地儿虽好,却俗尘气太重,无法长盛,有青天庇护,才能久盛不衰。就取了这么个名儿。”
“哦~这么个事儿,东家讲究人,”冯亦璟尝了一口茶,也学着小厮眯缝着眼,跟身上青绸和起来,显得深不见底,整一个官场油条,笑面狐狸。
“是,是。”李二点头赔笑。
看冯亦璟没有再说话,李二很有眼力见儿的提溜着茶壶下去了。
整个包房安静得跟坟地一样,落针可闻,这让隔壁的谈话声略微清晰了几分。
“许大人,……今年桑苗……六月估摸就能….”
“东家那边…”
“妥了,只等着发货…”
听得冯亦璟人云亦云的,又问敌敌畏,“诶,你有没有什么传音耳之类的,能给我开一个吗?”
“好像也没有。”敌敌畏又只是笑笑。
冯亦璟:我的心真的好累。
但是许道光那边的谈话进度丝毫不允许冯亦璟有丝毫分心。
“新来的…小心…”
“请东家放心,人已经……渔阳……”
最后一个音被咬得些许模糊,冯亦璟一时没分清是裕王还是渔阳县。
后面就是些喝酒吃菜的客套话,没有听的价值,冯亦璟喝了会儿茶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冯亦璟真禁不住问敌敌畏这个野统到底能干什么。
“不要着急啊,我再熟悉熟悉就行了。”敌敌畏嬉皮笑脸。
“你有没有听清楚我的问题?我问的是你现在会干啥。”
冯亦璟真的有点烦了。
被迫穿越,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了回家完成这个一不小心就得交代的任务,有个系统还跟没有一样……
无力感,冯亦璟感觉自己现在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不想管了。
情绪从心底翻涌而起,瞬间将冯亦璟吞没,刺人的话也是脱口而出。
“没有金手指,没有新手礼包,没有兑换商品库,没有剧情提要,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
冯亦璟语气里的失望非常明显,傻子才听不出来。
所以敌敌畏没有再说话为自己辩驳什么。
察觉到敌敌畏罕见的沉默,冯亦璟登时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不恰当,马上给敌敌畏道歉。
敌敌畏没吭声,过了好久才别别扭扭哼哼唧唧地说:“…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
自知理亏,冯亦璟尝试说点儿什么缓解尴尬:“其实,刚才就算是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是呀,就算刚才听清楚了又会发生什么呢?
浙安官官相护,政商勾结早就是常态,扎根颇深。
有证据都可能一盘输,更何况冯亦璟现在只是空口白牙。
连根拔起,怎么可能。
“……嗯。”敌敌畏闷闷地回答,那个从诞生以来的问题又一次浮现: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呢?为什么从始至终只有我自己呢?
发觉敌敌畏的伤心程度不是一般的深,冯亦璟的愧疚之心进一步加深,“怎么这次没收住呢?以前也没这样儿啊。”
“要不…现在说了算了,冯亦璟想,“反正早说晚说都是说…”
只不过现在说是无奈之举,之前不说是心里没底。
说实在的,冯亦璟认真思考过敌敌畏那个幸灾乐祸的想法:敌敌畏或许可以跑,但他冯亦璟不行啊。
他想找个办法把他和敌敌畏拴在一起。
“那个,敌敌畏…”冯亦璟嗫嚅,思考该怎么引入话题。
“?嗯?”敌敌畏的语气有点冲,摆明不是很想搭理现在的冯亦璟。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家在哪儿?”
“什么?”敌敌畏没反应过来。
“就是回家,回你诞生的那个家。”冯亦璟认真了语气。
“你认真的?”敌敌畏反问。
“肯定的,谁会拿家开玩笑。”
家?
冯亦璟把这个字说出来着实让敌敌畏一愣。
它第一次反复、仔细揣摩这个字的意味…
最后OS:不要说得那么亲切啊,会显得咱俩很熟啊喂。
被冯亦璟这一性情,敌敌畏一个系统竟然有点心虚。
它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它一直没告诉冯亦璟的是,其实它也不能担保冯亦璟要在这儿多长时间,冯亦璟穿越之前敌敌畏说的那番话也是敌敌畏按指令行事,至于任务是什么,怎样才算完成,奖励是什么,它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敌敌畏真的挺心虚的。
“………”
冯亦璟以为敌敌畏在犹豫,又接着说:“你真的不想看看别的统?看看他们是不是和你一样,过得怎么样?”
“………”
冯亦璟说的,敌敌畏在发闲的时候也想过,想过它的同类是不是和他一样:也是现在一般。
但是它终究只是一团数据,思考本源的指令根本没存在过,不用运行直接404了,哪里存在什么答案。也就算了。
冯亦璟也意识到直接向敌敌畏寻求答案加快任务进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用提问的方式刺激敌敌畏。
毕竟敌敌畏是一个拟人思想的数据,它的好奇心也可以像人一样被激发,所以敌敌畏也会有试探刻在基因以外规则的心思,只不过平常特别隐晦,连敌敌畏自己都没发现罢了。
它似乎也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它和冯亦璟是一样的空白,不存在谁比谁高贵,就像前面提到的“一个野魂,一个野统”,答应冯亦璟其实只是把他们的关系从相对变成绝对而已。
这个世界和他们是双向的空白,不对等的迷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不是单打独斗玩儿不起,而是针对共赢更有性价比。
“行。”敌敌畏听到自己这么说,反正自己也不亏
答应的这一瞬间,冯亦璟知道虽然没有什么契约来约束这段关系,但是此刻他和敌敌畏确确实实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了。
他的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不仅是他,敌敌畏也是同感。
“相依为命”这四个字放在此时他俩的身上竟然如此贴切。
在达成·共识后的第一秒,敌敌畏又嬉皮笑脸起来,“咱买只烧鸡回去庆祝庆祝吧。”
“买那干啥,你又吃不到。”
“你知道什么叫做味觉共享吗?”
“你还挺高端嘞。”
……
晚饭吃饱喝足躺在床上,冯亦璟还想着白天那段模糊的对话,“六月…抽丝…”“东家…”
东家、东家、东家…
“我们东家请人来算过…”“东家讲究人…”“裕王已命我在鹤昌楼设下宴席…”
………
“敌敌畏,敌敌畏,还醒着吗?”冯亦璟在脑子里戳了戳看似晕碳的敌敌畏。
敌敌畏打了个饱嗝,心想:可惜没有牙签。
“没,咋地了?”
“你现在的脑储存量里有没有鹤昌楼后面的东家和裕王有什么关系?”冯亦璟抱着最后一试的心态。
“我看看啊…”敌敌畏转动脑子,也没抱太大希望。
或许他俩这个主角对比其他穿越角色来说太过可怜,上天怜悯,就给了他们机会。
敌敌畏:!
冯亦璟:?
“有了?”冯亦璟带点儿小激动反问。
“有了有了!”敌敌畏电火花炸得跟个刚点燃的仙女棒似的,忙不迭说:“鹤昌楼的东家名叫秦东楼,祖辈从商,他有一个嫁给裕王为妾室的表姐。”
“那他表姐是哪里人?”冯亦璟抓紧反问,生怕下一秒敌敌畏就失灵报废啥也不知道了。
“我看看哈……她是…浙安渔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