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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想见你 陆朝愣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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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朝愣了一秒,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
“傅云深啊。”她的语气意味深长,“那个做芯片的?三十五六岁,长得挺干净,说话不紧不慢的那个?”
“你见过?”
“上周的行业酒会,他跟我聊了十分钟。”陆朝的眼神变得有点微妙,“全程聊的都是你。”
秦颂安挑了挑眉。
“聊我什么?”
“聊你们那个项目,聊你的做事风格,聊你上次峰会的发言。”陆朝看着她,“他很懂怎么在一个人面前夸另一个人——不直接夸,就是聊,聊着聊着你就发现,他把你所有的好都记住了。”
秦颂安没说话。
她想起那本《面纱》,想起那行铅笔字,想起那张照片和照片背面的话。
那天你看墙,我在看你。
“他对你有意思。”陆朝下了结论,“不是沈渡那种‘姐姐我好喜欢你’的意思,是成年人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我?”
秦颂安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她慢慢说,“我要不要。”
陆朝看着她,忽然笑了。
“秦颂安,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的你,想要什么就直接拿,从来不‘想’。现在你居然在‘想’要不要。”陆朝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那种‘拿了就能扔’的人。”陆朝的表情认真起来,“你在怕。”
秦颂安愣了一下。
怕?
她秦颂安怕过什么?
可陆朝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在怕吗?
怕什么?
怕睡完之后不好收场?怕合作关系变得复杂?怕傅云深不是那种能“好聚好散”的人?
还是怕——
怕自己会有点舍不得?
那天晚上回家,秦颂安进门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靳承洲还坐在沙发上。这次没有笔记本电脑,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是她放在床头的那本《时间的秩序》。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厨房有醒酒汤。”
秦颂安看着他。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整个人看起来温顺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今天喝得多吗?”
“不多,两杯。”
“那就好。”他站起身,“醒酒汤还是喝一点,我去给你热。”
“不用。”秦颂安叫住他,“靳承洲,你过来。”
靳承洲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秦颂安抬头看着他。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怎么了?”他问。
秦颂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收回视线。
“没什么。去睡吧。”
靳承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点头:“好。你也早点睡。”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
“颂安。”
“嗯?”
“不管你在想什么,”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我都在这儿。”
门关上了。
秦颂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她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靳承洲太好,好得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也正是因为太好,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对他。
那些别人费尽心机想要的——体贴、忠诚、陪伴、等待——他全都给了,不声不响地给,给得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但她从来没要过。
她从来没要过他给这些东西。
是他自己要给的。
秦颂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厨房。
醒酒汤还在锅里,温着的,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喝完放水池里就行,我明天洗。】
她看着那张便签,忽然想起傅云深那张照片背面的话。
那天你看墙,我在看你。
两个男人。
一个说“我在看你”,一个说“我在这儿”。
她端着醒酒汤,站在厨房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可她明明哪儿都不想去。
周五下午,秦颂安收到傅云深的消息。
【傅云深】:晚上有空吗?有个朋友开的餐厅,想请秦总试菜。
秦颂安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六点半,她准时出现在外滩某栋老建筑的顶层。
餐厅还没正式营业,整层楼只有她和傅云深两个人。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游船来来往往,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流动的星河。
傅云深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T恤,比之前几次见面随意很多。
“秦总,坐。”他拉开椅子,“今晚没有菜单,主厨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秦颂安坐下,看着他:“傅总,你今天约我,还是‘想多了解我一点’?”
傅云深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不是。”
“那是什么?”
傅云深想了想,说:“今天是‘我想见你’。”
秦颂安挑了挑眉。
这么直白?
“傅云深,”她端起面前的水杯,“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大胆了。”
“有吗?”
“有。”
傅云深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可能是的。因为我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边界。”他看着她,目光坦然,“我想知道,我走到哪一步,你会往后退。”
秦颂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诚实。”
“跟你说谎没意义。”傅云深也笑了,“你太聪明,说谎只会让你觉得无聊。”
菜上来了,第一道是冷盘的醉蟹。
秦颂安夹了一筷子,蟹肉鲜甜,酒香恰到好处。
“好吃。”她说。
“主厨听了会很高兴。”傅云深也夹了一筷子,“他是我大学同学,当年我们一起在宿舍煮泡面,现在他开米其林,我做芯片。”
“你大学学什么的?”
“数学。”傅云深放下筷子,“北大数学系。”
秦颂安看了他一眼。
北大数学系出来的,做芯片,确实少见。
“那你怎么转到这行的?”
“因为穷。”傅云深笑了笑,语气很淡,“学数学找不到工作,转计算机能赚钱。后来做着做着,觉得芯片有意思,就一直做下来了。”
秦颂安没说话。
她知道傅云深不是穷人家出身——他身上的气质骗不了人,那是从小被富养出来的从容。
但他愿意这么说,说明他不介意把自己放低。
或者说,他在她面前,愿意放低。
“傅云深,”她忽然问,“你离婚多久了?”
傅云深顿了一下。
“三年。”
三年。
和她结婚的时间一样长。
“恨她吗?”
“不恨。”他摇头,“她教会我很多。”
“你上次说过。”
“那就再说一遍。”他看着她,“她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有些人你留不住,就别留。但她也让我明白另一件事。”
“什么?”
“有些人你不想留,但走不了。”
秦颂安沉默了几秒。
走不了?
他说的走不了,是什么意思?
“傅云深,”她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你是想追我吗?”
傅云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秦总,”他说,“我不追人。”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坦然、没有一丝躲闪,“等你想清楚。”
“等我想清楚什么?”
“等你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颂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缠。
他不追,不缠,不表白,不越界。
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像一杯温水,像一堵透明的墙。
可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往前走一步,或者往后退一步。
吃完饭,傅云深送她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很小,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秦总,”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她的影子,“下次约你,我能不能换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下次我想问,你有没有想过我。”
秦颂安转头看他。
电梯里的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陆朝说的那句话——看脸,看身材,看气质,看眼神,看那天晚上灯光刚好。
今晚的灯光刚好。
“傅云深,”她开口,声音很平,“你不用等下次。”
傅云深转过头,看着她。
秦颂安没躲他的目光。
“我确实想过你。”她说,“想过很多次。”
傅云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那就好。”他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秦颂安走出去,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在身后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