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问，老婆今天分手了吗？》寝食易安

5、约会 墙·网

　　周六下午三点，秦颂安准时出现在那家画廊门口。
　　画廊在M50创意园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她正准备打电话，铁门从里面推开了。
　　傅云深站在门里，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今天换了条浅灰色的领带，比平时随意一点。
　　“秦总，来了。”
　　“傅总亲自开门，受宠若惊。”
　　傅云深笑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去。
　　画廊不大，只有两个展厅，展的是某个新锐艺术家的装置作品。秦颂安对当代艺术没什么研究，但看得懂好坏。那些用金属丝和光影堆出来的装置，冷硬里带着一点脆弱，确实有点意思。
　　傅云深走在她旁边，不近不远，偶尔说一句“这个作者之前是做建筑的”，或者“这件作品的材料是回收的工业废料”。
　　他没问她的感受，也没强行解说，只是陪着走。
　　走到最后一个展厅的时候，秦颂安停在一件作品前面。
　　那是一面用细铜丝编织成的墙，铜丝很细，密密麻麻，远看像一片雾。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铜丝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些影子层层叠叠，看得人眼花。
　　“这个叫什么？”她问。
　　“《网》。”傅云深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面墙上，“策展人跟我说，作者想做的是‘看得见的束缚’。”
　　秦颂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铜丝，忽然想起靳承洲。
　　那个每天发消息、每天等在楼下、每天准备好醒酒汤和蜂蜜水的男人。
　　那些消息、那些等待、那些体贴，像这面铜丝墙一样，密不透风。
　　可她从来没有觉得那是束缚。
　　因为那堵墙，是她可以随时穿过去的。
　　只要她想。
　　“秦总，”傅云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想什么呢？”
　　秦颂安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带着一点探究。
　　“想这墙要是真的，能不能穿过去。”
　　傅云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他说，“铜丝很细，用力就能挣断。但会疼。”
　　秦颂安没说话。
　　两人站在那里，看了那面墙很久。

　　从画廊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傅云深问：“附近有家面馆，开了二十多年，要不要试试？”
　　秦颂安看着他，忽然问：“傅云深，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傅云深没急着回答。
　　他想了想，说：“秦总，我说实话，您别生气。”
　　“说。”
　　“我就是想看看，您不穿西装、不坐办公室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秦颂安挑了挑眉：“看到了？”
　　“看到了。”
　　“什么样子？”
　　傅云深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还是秦颂安。”
　　秦颂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这人，是真会说话。
　　不夸她好看，不夸她气场强，只说“还是秦颂安”。
　　意思是，她在哪儿都一样，她不需要任何场合来证明自己。
　　“傅云深，”她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看着他，“你这张嘴，骗过多少人？”
　　傅云深低头看她，也笑了：“秦总，我这辈子就骗过一个人。”
　　“谁？”
　　“我自己。”
　　秦颂安顿了一下。
　　这话说得轻，但她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她没再问，转身往前走：“走吧，吃面。”

　　那家面馆确实小，只有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老板娘认识傅云深，一进门就招呼：“小傅来了？老样子？”
　　“两碗。”傅云深看了秦颂安一眼，“她能吃辣。”
　　秦颂安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能吃辣？”
　　“上次饭局，你夹了三筷子剁椒。”
　　秦颂安想起来了。
　　那天的剁椒是配菜，她确实夹了三筷子，但桌上那么多人，没人注意到。
　　就他注意到了。
　　面上来的时候，秦颂安低头吃了一口。
　　确实是老店的味道，汤头浓，面条筋道，辣油香。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傅云深，你上次在书里写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傅云深的手顿了一下。
　　“哪句话？”
　　“《面纱》第七十三页。”
　　傅云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秦总，您看完了？”
　　“翻到了。”
　　“那是我前妻写的。”
　　秦颂安抬起头，看着他。
　　傅云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喜欢在书里写字，看到有感触的地方就写一句。离婚的时候，她把书都留下了，说带不走。我那段时间经常翻，翻到有字的地方就停一停。”
　　他顿了顿，低头吃了一口面。
　　“后来想通了，就把书收起来了。那天你提到这本书，我回家翻了一遍，那本没有她写的字，就给你送过去了。”
　　秦颂安听着，没说话。
　　她忽然明白那行字的意思了。
　　“人们总是把欲望当成爱，又把爱当成信仰。”
　　那是他前妻写的。
　　写给他看的。
　　“傅云深，”她放下筷子，“你恨她吗？”
　　傅云深抬起头，看着她。
　　“不恨。”他说，“她教会我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他想了想，“有些人你留不住，就别留。”
　　秦颂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不是那种被情伤过就一蹶不振的人，也不是那种用过去当借口的人。
　　他就是往前走，不回头，偶尔回头看一眼，也只是看一眼。
　　和她一样。

　　吃完面出来，已经快八点。
　　傅云深送她到车边，这一次多站了两秒。
　　“秦总，”他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来。”
　　秦颂安看着他，忽然问：“傅云深，你下次约我，准备约什么？”
　　傅云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秦总想约什么？”
　　秦颂安想了想，说：“下次别约白天了。”
　　傅云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秦颂安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目送她的车离开。
　　和上次一样。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