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问，老婆今天分手了吗？》寝食易安

3、兴趣 傅云深的初

　　下午的视频会开得不太顺利。华东区的负责人是老臣子，仗着跟过外婆，这几年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会上提了三遍的预算缩减方案，对方每次都能绕回“你们年轻人不懂传统业务”上。
　　秦颂安听完，最后只说了一句：“陈叔，下季度财报出来之前，我希望您能重新考虑一下方案。如果到时候还是这个态度，我会亲自去华东一趟。”
　　挂了视频，她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响了。
　　靳承洲的消息：【晚上有饭局？几点结束？需要我去接吗？】
　　秦颂安看着那行字。
　　三年了，他每天都这样。早上发一条“今天天气不错”，中午问“午饭吃了没”，晚上问“几点结束，需要接吗”。
　　准时、体贴、恰到好处。
　　就像今天早上那杯奶茶，少糖，加芋泥，温度刚刚好。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知道他在，故意让她觉得舒服，故意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有时候，太完美本身就是一种毛病。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五点四十，造型师准时到了。
　　做头发的四十分钟里，秦颂安闭着眼睛养神，脑子里转的是今晚饭局的人头名单——经信委的张副主任，几个委办局的处长，还有两个想挤进智慧城市项目的公司老板。
　　这种饭局，名义上是“沟通感情”，实际上就是拼酒量、拼场面、拼谁更能忍。
　　她不喜欢，但必须去。
　　七点整，她准时出现在外滩某私人会所的包厢门口。
　　门一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桌人。张副主任看到她，眼睛一亮：“哎呀，秦总来了！快请快请！”
　　秦颂安笑着走过去，挨着张副主任坐下。
　　寒暄、敬酒、谈项目、再敬酒。
　　一圈下来，她喝了七杯白的，面不改色。
　　旁边坐着的那个公司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秦总好酒量，改天单独喝一杯？”
　　秦颂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四十多岁，发际线堪忧，说话的时候手快碰到她胳膊了。
　　她往旁边挪了半寸，笑着说：“改天的事改天再说，今天先陪好张主任。”
　　那人还想说什么，张副主任已经开始新一轮的敬酒，她顺势起身，把那人晾在一边。
　　十点半，饭局结束。
　　秦颂安站在会所门口，吹着夜风醒酒。
　　一辆黑色的车慢慢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靳承洲的脸露出来：“上车吧。”
　　秦颂安看着他，没动。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你出门的时候说过，今晚经信委的饭局，外滩这附近一共就三家会所能入张副主任的眼，我都转了一圈。”
　　秦颂安沉默了两秒，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开着空调，座椅是加热的。副驾驶的杯架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温度刚好。
　　“喝了多少？”靳承洲问。
　　“七杯白的。”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车驶上延安路高架，两边的灯光流成河。
　　秦颂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忽然开口：“靳承洲，你不累吗？”
　　“什么？”
　　“每天这样。送奶茶、接下班、醒酒汤、蜂蜜水。”她没睁眼，语气淡淡的，“你不累吗？”
　　靳承洲沉默了几秒。
　　“不累。”他说，“我愿意。”
　　秦颂安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听见他说：
　　“颂安，你问过我很多次，今天去酒店是碰巧还是故意的。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愿意。”
　　秦颂安睁开眼，转头看他。
　　高架上的灯光一段一段掠过他的脸，明灭之间，她看见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那你为什么愿意？”她问。
　　靳承洲没看她，目视前方。
　　“因为我愿意。”
　　秦颂安看了他几秒，收回视线。
　　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在夜色里流淌。

　　第二天上午，秦颂安收到傅云深的消息。
　　【傅云深】：秦总，关于项目的一些细节，想再请教一下。不知今晚是否有空，一起吃个饭？
　　秦颂安看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
　　请吃饭的人很多，但像他这样直接约“今晚”的，不多。
　　她正准备回，第二条消息又进来了。
　　【傅云深】：如果今晚不方便，明晚也可以。或者您定时间。
　　秦颂安笑了一下。
　　这人，连退路都铺好了。
　　她想了想，回了三个字：【今晚可以。】
　　六点半，傅云深定的地方在外滩源一栋老洋房里，是一家需要提前两周预约的私房菜。
　　秦颂安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了。
　　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今天换了条暗纹领带，比昨天正式一点，又不显得刻意。
　　“秦总，请。”
　　包厢不大，只有一张四人桌，窗户正对着苏州河。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一小碟开胃的腌萝卜。
　　“这地方不好订。”秦颂安坐下，看着他，“傅总提前多久约的？”
　　傅云深给她倒了杯茶，没接这个话茬：“尝尝看，他们家的腌萝卜是自己做的，外面吃不到。”
　　秦颂安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这个男人，不想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每道都不多，但做得精细。傅云深没怎么谈工作，偶尔聊几句食材、火候、哪道菜是哪位师傅的绝活。
　　秦颂安发现，他懂的东西不少，但从不显摆。说到某道菜的时候，如果她不接话，他就淡淡带过，继续吃菜。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忽然问：“傅总，你今天约我，就为了吃饭？”
　　傅云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细细的纹路，不显老，反而让人觉得真实。
　　“秦总，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他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我想多了解您一点。”
　　秦颂安挑了挑眉：“了解我？为了合作？”
　　“为了合作，也为了别的。”傅云深的目光很坦然，“秦总，我不瞒您，我对您感兴趣。不只是对合作伙伴的那种兴趣。”
　　这话说得直白，但不冒犯。
　　因为他语气太平静了，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颂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男人，确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其他人追她，要么像沈渡那样横冲直撞，要么像那些饭局上的老板一样，借着酒劲动手动脚。
　　但傅云深不一样。
　　他约她吃饭，聊的是菜，说的是真话，眼神干净得像一杯白水。
　　不藏，不躲，也不急。
　　“傅总，”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知道我结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