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礼》邪瑜

5、冬至快乐 时间眨眼过

　　时间眨眼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二月。

　　梧北市的冬天来得突然，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十二月更是冷得厉害。学生们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教室里暖气开得足，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

　　夏简的小说在绿江文学城保持了不温不火的状态。数据不算差，但也没达到她期望的高度。评论区里有人夸有人骂，她刚开始还会一条条看，后来干脆设置了仅粉丝可评，眼不见为净。

　　"我想通了，"她在图书馆里宣布，"数据是浮云，我写我的，爱看不看。"

　　"终于悟了？"顾以北头也不抬，正在跟一道物理题死磕。

　　"早就该悟了，"夏简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我决定了，不改结局，就按原来的HE写。温暖的故事，总会有人喜欢的。"

　　"支持，"沈悗笑着说，"我就喜欢温暖的结局。"

　　"阿悗最好了，"夏简搂住她的肩膀，不像某些人，天天打击我。"

　　"我什么时候打击你了？"顾以北委屈，"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实话最伤人！"

　　宋知书和宋知礼坐在对面，各自写着题。十二月底又要月考了，两人最近都在卷，每天比谁做得题多，谁睡得晚。

　　"你们俩，"夏简用笔敲敲桌子，"能不能歇会儿？天天做题，不烦吗？"

　　"不烦。"两人异口同声。

　　"……我服了。"

　　事实上，两人确实在较劲。上次月考，期中宋知书都赢了，这次宋知礼想扳回来。他们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地刷题，刷到图书馆关门，然后一起坐公交回家，路上还要互相考对方知识点。

　　"电磁感应的公式，"宋知礼说，"E=BLV的适用条件。"

　　"导体棒垂直切割磁感线，"宋知书答，"且B、L、V两两垂直。"

　　"楞次定律的核心。"

　　"阻碍变化，不是阻止。"

　　"很好，"宋知礼说，"该你了。"

　　"牛顿第二定律的瞬时性。"

　　"加速度与合外力瞬时对应，撤去外力，加速度立即消失，速度不会突变。"

　　"对，"宋知书说，"继续。"

　　夏简在旁边听得头大："你们俩，能不能说点人话？"

　　"这就是人话，"宋知礼说，"物理语言。"

　　"我呸！"

　　顾以北最近在钻研物理，跟着宋知礼学了不少技巧。他的成绩从年级第八爬到了第六，正在向第五冲击。

　　"班长，"他经常问，"这道题为什么选C？"

　　"因为ABD都错。"

　　"……废话。"

　　"但有用。"

　　沈悗跟着宋知书学数学，她的数学一直是弱项，现在进步了不少。宋知书教得很耐心，一步一步拆解，从不嫌她慢。

　　"书书，"沈悗经常感叹，"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因为是一对一，"宋知书说，"老师要面对全班，没法照顾每个人。"

　　"也是，"沈悗笑着说，"所以我运气好，有你这个私教。"

　　夏简现在学习写小说两不误。她给自己定了规矩：上课不想小说，下课随便写。晚上回家先写作业，写完再写小说，每天两千字，雷打不动。

　　"我这是时间管理大师，"她得意地说，"以后简历上可以写：擅长多线程工作。"

　　"多线程？"顾以北问。

　　"就是同时干好多事，"夏简解释，"你不懂，这是计算机术语。"

　　"你一个写小说的，学什么计算机术语？"

　　"显得高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十九日，星期五。

　　这天早上，夏简一到教室就宣布："星期日冬至，出来玩！"

　　"去哪？"沈悗问。

　　"游乐场！"夏简眼睛发亮，"我查过了，冬至那天有活动，门票半价！"

　　"人肯定很多，"宋知书说。

　　"人多才热闹！"夏简说，"去不去？"

　　"去。"宋知礼说。

　　宋知书看了他一眼，也点头："去。"

　　"阿悗呢？"

　　"去。"沈悗笑着说。

　　"二……顾以北？"

　　"去呗，"顾以北说，"反正没事干。"

　　"全票通过！"夏简欢呼，"那花花怎么办？"

　　"交给门卫大爷，"宋知礼说，"我提前跟他说。"

　　"完美！"

　　接下来两天，五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课上还在听，但脑子里已经在想游乐场的事了。夏简甚至列了个清单：过山车、旋转木马、鬼屋、碰碰车……她要把所有项目玩一遍。

　　"你列这么多，"顾以北说，"一天玩得完吗？"

　　"玩不完就挑重点，"夏简说，"过山车必须坐，那是灵魂。"

　　"你不怕？"

　　"怕什么？我夏简天不怕地不怕！"

　　"上次看恐怖片，谁吓得躲在我后面的？"

　　"那是上次！"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梧北市下了点小雪，地上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响。五个人约在游乐场门口见面，夏简到得最早，裹着红色羽绒服，戴着兔子耳朵的发箍，在雪地里蹦来蹦去。

　　"书书！这里！"她看见宋知书，使劲招手。

　　宋知书走过来，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看起来干净清爽。她后面跟着宋知礼，黑色羽绒服，同款灰色围巾——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同款。

　　"班长，"夏简眼睛尖，"你们围巾一样？"

　　"巧合。"宋知礼说。

　　"又是巧合，"夏简撇嘴，"你们巧合也太多了。"

　　沈悗和顾以北陆续到了。沈悗穿着粉色羽绒服，顾以北穿着蓝色冲锋衣，五个人站一起，颜色各异，像一串糖葫芦。

　　"走吧！"夏简拉着沈悗往里冲，"先去买票！"

　　游乐场里人确实多，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笑声。夏简像只出笼的鸟，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想玩。

　　"先玩什么？"她问。

　　"随你。"宋知书说。

　　"那过山车！"夏简指着远处最高的轨道，"那个！最大的！"

　　五个人抬头看。过山车轨道蜿蜒曲折，像一条巨龙盘旋在空中，最高点至少有几十米。

　　"那个……"顾以北咽了咽口水，"是不是太刺激了？"

　　"就是要刺激！"夏简拽着他走，"快走，排队去！"

　　他们排了两个小时。队伍长得看不见头，夏简却兴致不减，一直在说话，从小说剧情讲到班里八卦，嘴就没停过。

　　"小简，"沈悗无奈地说，"你渴不渴？"

　　"不渴！兴奋！"

　　宋知书和宋知礼站在前面，偶尔低声交流几句。他们在讨论一道物理题，关于圆周运动的向心力。

　　"最高点，"宋知礼说，"速度最小，向心力由重力和座椅压力共同提供。"

　　"如果速度太小，"宋知书接话，"会掉下来。"

　　"所以设计的时候，"宋知礼说，"必须保证最小速度大于临界值。"

　　"你们在说什么？"夏简凑过来，"什么掉下来？"

　　"过山车，"宋知礼说，"如果设计不好，最高点会掉人。"

　　"……班长，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陈述事实。"

　　"我呸！"

　　终于轮到他们了。过山车一共有六排，每排两侧，每侧可坐两人，总共十二人。夏简拉着沈悗要坐第一排，被宋知书和宋知礼抢先了。

　　"我们要挑战自我，"宋知书说，"第一排视野最好。"

　　"你们……"夏简瞪眼，"那我和阿悗坐你们旁边！"

　　她拉着沈悗坐到宋知书他们另一侧，也就是第一排的另一边。顾以北本来也想坐第一排，但夏简不让。

　　"你坐第二排，"夏简说，"给我们殿后。"

　　"凭什么？"

　　"凭我是大……凭我组织的！"

　　顾以北不服气，但也没办法。他坐到第二排，旁边是个陌生男生，一脸兴奋。

　　"兄弟，"那男生说，"第一次坐？"

　　"嗯。"

　　"别怕，很爽的！"

　　顾以北想说我没怕，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着前面宋知书和宋知礼的背影，两人正在系安全带，动作同步得像一个人。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检查完，大声问。

　　"准备好了！"夏简喊得最大声。

　　过山车缓缓启动，爬上第一个坡。宋知书看着越来越高的地面，心跳开始加速。她不是不怕，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紧张？"宋知礼问。

　　"有点。"

　　"我也是，"他说，"但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宋知礼转头看她，"和你一起。"

　　宋知书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过山车已经到达了最高点。停顿一秒，然后猛地俯冲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世界天旋地转。宋知书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但她没有闭眼，而是睁大眼睛，看着飞速掠过的景色。

　　360度旋转，倒挂，俯冲，爬升……每一个动作都带来强烈的失重感。夏简在旁边尖叫，沈悗也在叫，但声音里带着笑。

　　宋知礼坐得很稳，甚至在倒挂的时候还看了宋知书一眼。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眼神很亮，带着笑意。

　　"还不错！"他大声说。

　　"是不错！"宋知书回应。

　　过山车终于停下，五个人解开安全带下来。夏简腿有点软，但脸上笑得灿烂："太爽了！再来一次！"

　　"我不行了……"顾以北扶着栏杆，脸色发白，"我要吐……"

　　"二……顾以北，你行不行啊？"夏简差点又叫错，"第二排而已，我们第一排的都没事！"

　　"你们不是人……"顾以北捂着肚子，"我再也不玩了……"

　　"真的不玩？"夏简挑眉，"那边还有更大的，跳楼机，敢不敢？"

　　"不敢！"

　　"那旋转木马？"

　　"……那个可以。"

　　他们又去玩了几个项目。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顾以北渐渐恢复了，又开始活蹦乱跳。

　　"刚才只是状态不好，"他辩解，"现在满血复活！"

　　"那再去坐一次过山车？"夏简问。

　　"……算了。"

　　下午五点多，天色暗了，游乐场的灯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很好看。沈悗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张女士发来的消息。

　　"让我带你们去她家吃饺子，"沈悗念完消息，笑着说，"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去吗？"她问大家。

　　"去！"夏简第一个响应，"冬至必须吃饺子！"

　　"我得跟我妈说一声，"宋知书说。

　　"我也是。"宋知礼说。

　　五个人各自给家长发了消息，都得到同意。他们出了游乐场，打车去沈悗家。

　　沈悗家住在市区的一个老小区，楼房有些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是饺子馅的味道。

　　"来了！"张女士从厨房出来，是个温柔的女人，跟沈悗长得很像，"快进来，饺子马上好，先坐会儿。"

　　"阿姨好！"五个人齐声说。

　　"好，都好，"张女士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阿悗天天提起你们，今天终于见到了。坐，喝茶，吃水果。"

　　沈悗爸爸沈先生是位设计工程师，工作忙，要晚点回来。张女士让他们先吃，不用等。

　　"我爸经常加班，"沈悗解释，"习惯了。"

　　饺子端上来，满满一大桌，有韭菜鸡蛋的，有猪肉白菜的，还有虾仁三鲜的。五个人吃得狼吞虎咽，尤其是顾以北，一个人吃了二十多个。

　　"慢点吃，"张女士笑着说，"锅里还有。"

　　"阿姨，太好吃了，"顾以北含糊地说，"比我妈做的好吃。"

　　"那就多吃点，"张女士给他又盛了一碗，"你们这些孩子，读书辛苦，得补补。"

　　宋知书和宋知礼坐在一起，默默地吃。他们吃相都很斯文，一口一个，不疾不徐。张女士看着他们，突然说："你们俩，是兄妹吧？名字真像。"

　　"不是，"宋知书说，"巧合。"

　　"巧合吗，"张女士笑了，"这巧合真难得。不过你们气质也像，都很沉稳。"

　　"阿姨过奖了。"宋知礼说。

　　吃完饺子，他们在客厅玩了一会儿。沈悗家有很多她爸爸的设计图纸，摊在桌上，五个人围着看，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这些都是我爸画的，"沈悗骄傲地说，"他参与设计过好几个大楼呢。"

　　"好厉害，"夏简感叹，"我以后也要让我爸骄傲，虽然我爸可能更想让我当会计。"

　　"你爸想让你当会计？"顾以北问。

　　"对啊，稳定，"夏简撇嘴，"但我就要写小说，气死他。"

　　"夏叔叔其实挺支持你的，"宋知书说，"上次家长会，他还问我妈，怎么培养写作兴趣。"

　　确实，两周前是召开了一次家长会，不过宋知礼他妈妈没来，又有人在议论两人是兄妹。

　　"真的？"夏简眼睛一亮。

　　"真的。"

　　"书书，你最好了！"夏简扑过去抱她，"就知道你对我好！"

　　八点多，沈先生还没回来，五个人决定先走。张女士送他们到门口，给他们每人塞了一袋饺子："带回家，明天早上吃。"

　　"谢谢阿姨！"

　　"常来玩啊！"

　　出了小区，五个人分道扬镳。顾以北和夏简一个方向，沈悗自己回家，宋知书和宋知礼一起坐公交。

　　12路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后排老位置。窗外是冬至的夜景，路灯亮着，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

　　"今天开心吗？"宋知礼问。

　　"开心，"宋知书说，"你呢？"

　　"我也开心，"宋知礼说，"过山车很好玩，饺子也很好吃。"

　　"嗯。"

　　车到站，宋知书起身。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宋知礼。"

　　"嗯？"

　　"冬至快乐。"

　　她说完，转身下车。宋知礼跟着下来，在雪地里追上她。

　　"冬至快乐，"他说，然后张开手臂，抱了她一下。

　　很轻的拥抱，没有用力，也没有停留很久。只是两个穿着羽绒服的人在雪地里，短暂地靠近了一下，又分开。

　　宋知书愣在原地，心跳得很快。她看着宋知礼，他的脸在路灯下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我……"他想解释什么。

　　"我知道，"宋知书打断他，"冬至快乐。"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宋知礼还站在原地，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像一层白霜。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宋知书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她妈正在看电视。见她回来，问："玩得好吗？"

　　"好。"

　　"吃饺子了吗？"

　　"吃了，沈悗妈妈包的，还带了回来。"

　　宋女士接过饺子，去厨房放。宋知书回到房间，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雪。

　　她想起那个拥抱，很轻，很短暂，但温度还在。宋知礼的羽绒服是软的，带着柠檬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丝雪的清冷。

　　手机响了，是宋知礼："到家了？"

　　"到了。"

　　"那个……刚才……"

　　"我知道，"宋知书打字，"冬至的拥抱，朋友之间，很正常。"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对，朋友之间，很正常。"

　　"嗯。"

　　"但我不只想做朋友。"

　　宋知书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心跳得太快，脑子有点乱。

　　"宋知书，"他又发来一条，"等高考完，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现在不能说，"他说，"但很重要。"

　　宋知书深吸一口气，打字："好，我等。"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冬至快乐，宋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