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礼》邪瑜

3、狸花猫 星期五,宋

　　星期五,宋知书到得最早。

　　教室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她把书包放进抽屉，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清晨的教室很安静，只有她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她背了大概二十个单词，教室门被推开，顾以北打着哈欠走进来。

　　"早啊，书书。"他跟她打招呼，声音还带着睡意。

　　"早。"宋知书头也不抬。

　　顾以北走到她前面的位置坐下，趴在桌上补觉。他昨晚肯定又熬夜打游戏了，宋知书心想，这人总是这样，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

　　又过了五分钟，沈悗来了。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米色围巾，看起来温柔又安静。

　　"书书，早。"她在夏简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单词书。

　　"早，阿悗。"

　　两人并肩坐着，各自背单词。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沈悗背了一会儿，突然说："小简今天怎么没来？她平时不是挺早的吗？"

　　"不知道。"宋知书说。

　　正说着，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夏简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

　　"书书！阿悗！顾以北！大新闻！"

　　顾以北被吓得从桌上弹起来："干嘛啊，吓死我了。"

　　"大新闻！"夏简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我那本小说，火了！真的火了！"

　　"不是早就火了吗？"沈悗笑着说。

　　"不一样，"夏简激动地摆手，"之前是在小网站火，现在是在大平台火！有人把我那本《无论如何》转载到绿江文学城了，现在点击量已经破五十万了！"

　　宋知书抬起头："绿江？"

　　"对！就是那个最大的网络文学平台！"夏简激动得直跺脚，"而且评论区都在夸我，说我写得真实，有共鸣！"

　　"恭喜。"宋知书说。

　　"恭喜小简！"沈悗笑着说。

　　顾以北揉着眼睛："就这事啊，我还以为世界末日了呢。"

　　"顾以北！"夏简瞪他，"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我有啊，"顾以北说，"我不是说了恭喜吗？"

　　"你那也叫恭喜？"

　　"那要怎样？给你放串鞭炮？"

　　夏简气得要打人，沈悗连忙拉住她："好了好了，小简，这是好事，别生气。"

　　夏简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我火了，我以后就是著名作家夏小简，你们都得对我客气点。"

　　"是是是，"顾以北敷衍地说，"夏大作家，以后多多关照。"

　　夏简哼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但她显然静不下来，一会儿转笔，一会儿抖腿，一会儿又凑到宋知书旁边。

　　"书书，你说我要不要开个微博？"

　　"开吧。"

　　"那我要不要露脸？"

　　"随便。"

　　"你说我要不要签个经纪公司？"

　　"你自己决定。"

　　夏简叹了口气："书书，你能不能给点有建设性的意见？"

　　宋知书放下笔，看着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写小说啊。"

　　"那不就得了，"宋知书说，"其他的都是浮云，写好小说就行。"

　　夏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书书，你说得对。我就是太激动了，有点飘。"

　　"飘是正常的，"宋知书说，"但别飘太久，落地了还得写字。"

　　"明白！"

　　夏简终于安静下来，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大纲。但她的兴奋劲儿显然还没过去，写了两行又抬起头。

　　"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我发现了一只猫！"

　　宋知书挑眉："猫？"

　　"对！一只流浪狸花猫！"夏简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就在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超可爱！"

　　"你去后门小巷子干嘛？"顾以北转过头，一脸好奇。

　　"少打听，"夏简白了他一眼，"反正我发现了一只猫，特别乖，特别亲人，我一叫它就来蹭我。"

　　"真的假的？"顾以北不信，"流浪猫不是很凶的吗？"

　　"这只不一样，"夏简说，"它好像被人遗弃的，不怕人，还会打滚撒娇。"

　　沈悗来了兴趣："什么样的狸花猫？"

　　"就是普通的狸花，"夏简比划着，"但是花纹特别好看，像小老虎一样。眼睛是琥珀色的，圆溜溜的，特别萌。"

　　"听起来好可爱。"沈悗说。

　　"超可爱！"夏简强调，"我昨天喂了它一根火腿肠，它吃得可香了，还冲我喵喵叫。"

　　宋知书想了想："它多大了？"

　　"看起来不大，大概三四个月？我也不是很懂，"夏简说，"反正就是个小猫，瘦瘦小小的，怪可怜的。"

　　"冬天快到了，"沈悗轻声说，"流浪猫很难熬过去。"

　　"对啊！"夏简一拍桌子，"所以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养它吧！"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顾以北第一个反应过来："养猫？在学校？"

　　"不是养在学校，"夏简说，"是养在学校后门，我们给它搭个窝，每天去喂它，照顾它。"

　　"门卫大爷能同意吗？"沈悗问。

　　"应该能吧，"夏简说，"我去跟他说说，就说是抓老鼠的。"

　　"那猫的食物呢？"

　　"我们凑钱买啊，"夏简说，"猫粮又不贵，五个人分摊，一个月也没多少钱。"

　　宋知书没说话，她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她以前没养过宠物，她妈对动物毛过敏，家里从来不养这些。但她挺喜欢猫的，以前在小区里见过流浪猫，都会多看几眼。

　　"我觉得可以，"她说。

　　"书书同意了！"夏简欢呼，"阿悗呢？"

　　"我也同意，"沈悗笑着说，"小猫怪可怜的，能帮就帮。"

　　"顾以北？"

　　"我没意见，"顾以北说，"反正我又不出钱，你们说了算。"

　　"谁说你不出钱？"夏简瞪他，"五个人分摊，你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好吧。"

　　"那就差班长了，"夏简看向教室后门，"班长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宋知礼推门进来。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一副耳机，看见教室里五个人都在，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都这么早？"

　　"班长！快来！"夏简招手，"有个大事要商量！"

　　宋知礼走过来，在宋知书旁边的位置坐下。夏简把发现流浪猫的事情又说了一遍，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所以，你同意吗？"她问。

　　宋知礼想了想："那只猫，健康吗？"

　　"看起来挺健康的，"夏简说，"就是有点瘦，毛色还是亮的。"

　　"有没有皮肤病？"

　　"应该没有吧，我没仔细看。"

　　"带我去看看，"宋知礼说，"看了再决定。"

　　"那就是同意了？"夏简眼睛一亮。

　　"看了再决定，"宋知礼重复了一遍，"如果猫有病，得先治病。如果健康，可以养。"

　　"没问题！"夏简跳起来，"放学就去看！"

　　一整天，夏简都坐立不安。她上课走神，下课蹦跶，连写小说都静不下心来。宋知书被她吵得没办法，只好戴上耳机听音乐。

　　"书书，"夏简扒拉她的耳机，"你说我们给猫取什么名字？"

　　"还没看到猫，就取名？"

　　"先想想嘛，"夏简说，"万一看中了，当场就能叫。"

　　"你想叫什么？"

　　"我想叫'小老虎'，"夏简说，"因为它花纹像老虎。"

　　"太普通了。"

　　"那叫'琥珀'？眼睛是琥珀色的。"

　　"还行。"

　　"或者叫'花花'？狸花猫嘛。"

　　宋知书想了想："花花不错，简单好记。"

　　"是吧！"夏简得意地说，"我就说我取名有天赋。"

　　"但还得看其他人同不同意。"

　　"他们敢不同意？"夏简挥挥拳头，"我夏简取名，谁敢有意见？"

　　宋知书没接话，继续做题。她知道夏简就是嘴上厉害，真到了投票的时候，肯定还是少数服从多数。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五个人聚在教室后门。夏简背着一个装满零食的书包，说是给猫的见面礼。

　　"走吧，"她兴奋地说，"我带路！"

　　学校后门是一条小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巷子尽头有一个垃圾桶，旁边堆着一些纸箱和泡沫板。

　　"就在那，"夏简指着纸箱堆，"我昨天看到它躲在那个纸箱里。"

　　五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夏简蹲下来，轻声喊："小猫咪？花花？在吗？"

　　纸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狸花猫，确实像夏简说的，花纹很漂亮，像小老虎一样。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圆溜溜的，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好奇。

　　"喵"它轻轻地叫了一声。

　　"哇！"沈悗捂住嘴，"好可爱！"

　　"对吧对吧！"夏简得意地说，"我就说它超可爱！"

　　小猫从纸箱里钻出来，抖了抖毛。它确实像夏简说的，瘦瘦小小的，但毛色很亮，看起来还算健康。

　　"它不怕人，"宋知礼蹲下来，伸出手，"过来。"

　　小猫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真的走过来了。它蹭了蹭宋知礼的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天呐！"夏简惊呼，"班长，它喜欢你！"

　　宋知礼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动作很温柔，跟他平时冷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它很亲人，"他说，"应该是被人遗弃的。"

　　"那我们可以养它吗？"夏简问。

　　"可以，"宋知礼说，"但得先做个检查，打疫苗。"

　　"去哪检查？"

　　"宠物医院，"宋知礼说，"我知道一家，明天周末，我带它去。"

　　"我也去！"夏简举手。

　　"还有我。"沈悗说。

　　"我也去，"顾以北说，"反正没事干。"

　　宋知书没说话，但她点了点头。

　　小猫在五个人的脚边转来转去，一会儿蹭蹭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夏简掏出火腿肠，掰成小块喂它，它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吃，"夏简心疼地说，"没人跟你抢。"

　　"它饿坏了，"沈悗说，"以后我们得按时喂它。"

　　"一天几顿？"

　　"幼猫一天三到四顿，"宋知礼说，"我查过资料。"

　　"班长，你连这个都查好了？"夏简惊讶道。

　　"嗯，"宋知礼说，"既然要养，就要养好。"

　　宋知书看着宋知礼的侧脸，他正专注地看着小猫，眼神很柔和。她突然发现，这个男生对动物比对人温柔多了。

　　"给它搭个窝吧，"宋知书说，"冬天快到了，纸箱不保暖。"

　　"对！"夏简站起来，"我们得给它买个猫窝！"

　　"现在去买？"顾以北问。

　　"现在！"

　　五个人把小猫留在原地，说好一会儿回来，然后直奔附近的宠物店。宠物店里猫窝种类很多，有棉的，有绒的，还有带顶棚的。

　　"买哪个？"夏简眼花缭乱。

　　"这个吧，"沈悗指着一个姜黄色的棉窝，"颜色暖和，看起来也舒服。"

　　"同意。"宋知书说。

　　"那就这个，"夏简拍板，"还要买猫粮，猫砂，食盆，水盆……"

　　"买这么多？"顾以北咋舌，"这得多少钱？"

　　"养猫本来就要花钱，"宋知礼说，"你不想出可以不出。"

　　"我没说不想出，"顾以北连忙说，"我就是感慨一下。"

　　最后，五个人凑钱买了一大堆东西。猫窝、幼猫粮、猫砂、食盆、水盆、逗猫棒、还有一个小铃铛。

　　"这些应该够了，"宋知礼说，"等它长大了，再换大的。"

　　"好！"

　　回到小巷子，小猫还在纸箱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它探出头，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抱怨他们去了太久。

　　"花花，看我们给你买了什么！"夏简把猫窝放在地上。

　　小猫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然后钻了进去。它在窝里转了两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

　　"它喜欢！"沈悗高兴地说。

　　"那名字就叫花花了？"夏简问。

　　"我没意见。"顾以北说。

　　"我也没意见。"沈悗说。

　　"可以。"宋知礼说。

　　宋知书看着窝在猫窝里的小猫，它正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花花，"她轻声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小猫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蹭了蹭她的手指。

　　"它回应你了！"夏简激动地说，"书书，它喜欢你！"

　　宋知书嘴角微微上扬。她很少笑，但此刻，她的表情很柔和。

　　"给它挂个牌子吧，"她说，"写上'花花之家'。"

　　"好主意！"夏简说，"我去找块木板！"

　　她在巷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块废弃的木板，大概手掌大小。宋知书掏出马克笔，在木板上写了四个字：花花之家。

　　字迹清秀有力，跟她的人一样。

　　"写得真好，"沈悗赞叹道，"书书，你的字真好看。"

　　"还行。"

　　宋知礼找来一根绳子，把木板绑在猫窝旁边。五个人退后几步，看着这个简陋但温馨的小角落。

　　"还差最后一步，"夏简说，"得跟门卫大爷说一声，让他帮忙照看一下。"

　　"我去说，"顾以北举手，"我跟他熟，上次打篮球晚归，还是他给我开的门。"

　　"那我和你一起去，"宋知礼说，"两个人说更有说服力。"

　　两个男生去了门卫室，三个女生留下来陪花花玩。夏简用逗猫棒逗它，它跳来跳去，活泼得很。沈悗给它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它立刻凑过去喝了几口。

　　"它真的很乖，"沈悗说，"不像流浪猫，像家养的。"

　　"可能是被遗弃的，"宋知书说，"或者走丢了。"

　　"那它的主人会不会来找？"

　　"如果来找，就还给他们，"宋知书说，"如果不来，我们就养着。"

　　"书书，"沈悗看着她，"你真的很喜欢它。"

　　"嗯，"宋知书承认，"它很安静，不吵不闹，跟我一样。"

　　"你才不是安静，"夏简插嘴，"你是闷骚，表面上不说话，心里什么都明白。"

　　宋知书没反驳，她继续摸着花花的头。小猫已经玩累了，蜷缩在窝里，眯着眼睛打盹。

　　"书书，"夏简突然说，"你说，我们五个人，谁是花花的爸爸，谁是花花的妈妈？"

　　宋知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角色分配啊，"夏简说，"养宠物不都要这样吗？有爸爸有妈妈。"

　　"随便吧。"

　　"不能随便，"夏简认真地说，"得合理分配。我觉得，班长和顾以北当爸爸，我们三个当妈妈。"

　　"为什么？"

　　"因为班长和顾以北是男生啊，"夏简理所当然地说，"虽然班长有时候像冰山，但确实是男的。"

　　"那三个妈妈怎么分？"

　　"我是大妈妈，"夏简说，"毕竟是我发现花花的。阿悗是二妈妈，她温柔，会照顾人。书书你是三妈妈，你……你负责给钱。"

　　宋知书："……我看起来像冤大头？"

　　"不是不是，"夏简连忙解释，"你是最冷静的妈妈，负责教育花花，让它成为一只有文化的猫。"

　　"猫不需要文化。"

　　"需要！我们的猫，必须知书达理！"

　　宋知书无语地看着她，但也没反对。夏简就当她是默认了，高兴地宣布："那就这么定了！宋知礼和顾以北是爸爸，我是大妈妈，阿悗是二妈妈，书书是三妈妈！"

　　这时，宋知礼和顾以北回来了。顾以北一脸得意："搞定了！门卫大爷同意了，还说以后帮我们看着花花，不让坏人欺负它。"

　　"太好了！"夏简跳起来，"那我们可以正式收养花花了！"

　　"收养？"宋知礼挑眉。

　　"对啊，"夏简说，"我们刚刚分配了角色，你和顾以北是爸爸，我们三个是妈妈。你是大爸爸，顾以北是二爸爸。"

　　宋知礼："……"

　　顾以北："……为什么我是二爸爸？"

　　"因为班长比你靠谱，"夏简说，"他是大爸爸，你是二爸爸，很合理。"

　　"我不服！"

　　"不服憋着。"

　　宋知礼没说话，他走到猫窝前，蹲下来看着花花。小猫已经睡着了，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像个小球。

　　"大爸爸？"他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了？"宋知书问。

　　"没什么，"宋知礼说，"就是觉得，挺新鲜的。"

　　"你不喜欢？"

　　"喜欢，"宋知礼转头看她，"比'班长'好听。"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班长是职务，是距离，而"大爸爸"是角色，是亲近。虽然这个称呼有点奇怪，但确实，比"班长"更有人情味。

　　"那我也是，"她说，"三妈妈比'年级第一'好听。"

　　宋知礼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眼睛都弯了起来。

　　"三妈妈，"他说，"以后多多关照。"

　　"大爸爸也是。"

　　夏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直掐沈悗的胳膊："阿悗！你看他们！"

　　"看见了，"沈悗无奈地说，"你轻点，我胳膊要青了。"

　　"他们互称爸爸妈妈了！这是夫妻称谓！"

　　"只是角色扮演……"

　　"不！这是爱情的萌芽！"

　　沈悗叹了口气，不再理她。她走到猫窝前，轻轻摸了摸花花，小声说："花花，你有家了，以后要好好长大。"

　　小猫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像是在回应她。

　　从那天起，照顾花花成了五个人的日常。每天早上，夏简最早到，先去喂花花；中午，沈悗和宋知书一起去，一个换水，一个换粮；下午放学后，五个人聚齐，陪花花玩一会儿，然后宋知礼和顾以北负责清理猫砂。

　　"大爸爸，"夏简经常这么叫宋知礼，"今天花花吃了多少？"

　　"正常量，"宋知礼说，"比昨天多了一点。"

　　"二爸爸，"夏简又叫顾以北，"猫砂清理了吗？"

　　"清了清了，"顾以北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怪别扭的。"

　　"不行，这是规矩，"夏简义正言辞，"既然当了爸爸，就要有爸爸的样子。"

　　"那大爸爸怎么不别扭？"

　　宋知礼淡定地说："习惯了。"

　　确实，宋知礼适应得很快。他每天准时喂猫，清理猫砂，还会带一些小玩具给花花。花花跟他最亲，一看见他就蹭过来，呼噜呼噜地叫。

　　"花花喜欢大爸爸，"夏简酸溜溜地说，"我才是发现它的人，它却不亲我。"

　　"因为你太吵了，"宋知书说，"猫喜欢安静的人。"

　　"书书，你也嫌我吵？"

　　"没有，"宋知书说，"陈述事实。"

　　夏简："……"

　　周末，宋知礼带花花去宠物医院检查。夏简、沈悗、宋知书都去了，顾以北家里有事，没来。

　　医生是个年轻的女人，检查得很仔细。"很健康，"她说，"没有皮肤病，没有寄生虫，就是有点营养不良，补一补就好。"

　　"需要打疫苗吗？"宋知礼问。

　　"需要，"医生说，"猫三联和狂犬疫苗都要打。今天可以先打第一针，后面两针间隔一个月。"

　　"好。"

　　花花打针的时候很乖，只是叫了两声，没有挣扎。夏简心疼得不行，一直摸它的头："乖乖，不疼不疼，打完就好了。"

　　"它比你勇敢，"宋知书说，"你上次体检抽血，叫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书书！"夏简瞪她，"能不能别提那件事？"

　　宋知礼嘴角微微上扬，他抱着花花，轻轻顺着它的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幅画。

　　"大爸爸，"夏简突然说，"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宋知礼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夏简挠挠头，"你对花花这么温柔，以后对人肯定也温柔。你的孩子会很幸福的。"

　　宋知礼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眼神有些复杂。

　　"我没想过这些，"他说，"现在只想考好大学，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你会想的，"夏简说，"等遇到喜欢的人，就会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宋知书那边瞟。宋知书正在看墙上的宠物知识海报，似乎没听见。

　　宋知礼看了宋知书一眼，没说话。

　　从宠物医院出来，四个人带着花花回学校。路上，夏简一直在说以后的事："等花花长大了，我们要不要给它做绝育？"

　　"做吧，"沈悗说，"对它身体好。"

　　"那谁带它去？"

　　"大爸爸，"宋知书说，"他最冷静。"

　　"同意，"夏简说，"大爸爸负责绝育，二爸爸负责后期护理，我们三个妈妈负责安慰。"

　　"为什么是我负责后期护理？"顾以北不在场，但夏简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因为你话多，"宋知书说，"可以分散花花的注意力。"

　　"……书书，你越来越会怼人了。"

　　"跟你学的。"

　　回到学校，他们把花花放回窝里。小猫玩了一上午，累了，钻进去就睡着了。

　　"下周期中考试，"宋知礼说，"你们复习得怎么样？"

　　"别提那个，"夏简哀嚎，"让我再高兴几天。"

　　"你小说不是火了吗，"沈悗说，"可以少写点，多复习。"

　　"不行，"夏简说，"编辑催更了，让我每天更新四千字。"

　　"四千字？"宋知书皱眉，"你哪有时间？"

　　"挤时间啊，"夏简说，"上课写，下课写，睡觉之前写。"

　　"那成绩怎么办？"

　　"随缘吧，"夏简摆摆手，"反正我又不想考第一，有你们俩在，我也考不上。"

　　宋知书和宋知礼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他们知道夏简有写作的天赋，但高考也很重要，不能偏废。

　　"每天最多写两千字，"宋知礼说，"剩下的时间复习。"

　　"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是大爸爸，"宋知礼说，"要对孩子负责。你考不好，花花会难过的。"

　　夏简："……这什么歪理？"

　　"但有用，"宋知书说，"你确实该收收心了。"

　　夏简看着他们两个，突然笑了："你们俩，越来越像了。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确实该'，'要对孩子负责'，跟排练过似的。"

　　"没有排练，"宋知礼说，"就是想法一样。"

　　"对，"宋知书说，"想法一样。"

　　夏简摇摇头，不再争辩。她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是说不清的。

　　期中考试前的那个星期，五个人依然每天去看花花。小猫长得很快，一个星期就胖了一圈，毛色也更亮了。

　　"花花胖了，"沈悗高兴地说，"我们的喂养很成功。"

　　"那当然，"夏简得意地说，"我们可是五个家长，轮流照顾，能不胖吗？"

　　"但也要注意，"宋知礼说，"太胖了对健康不好。"

　　"大爸爸说得对，"夏简说，"我们要科学养猫。"

　　她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本养猫手册，每天研究。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玩具安全什么危险，记得比课本还牢。

　　"小简，"沈悗无奈地说，"你把这劲头用在学习上，肯定能考前三。"

　　"那不一样，"夏简说，"学习是任务，养猫是爱好。任务可以敷衍，爱好必须认真。"

　　"歪理。"宋知书说。

　　"但有点道理。"宋知礼说。

　　夏简："……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同步？"

　　考试那天，五个人在考场前互相打气。夏简紧张得直搓手："完了完了，我昨晚还在写小说，没复习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顾以北说，"尽力考吧。"

　　"二爸爸，你得鼓励我！"

　　"鼓励你什么？鼓励你下次继续？"

　　"顾以北！"

　　宋知礼看了看表："时间到了，进去吧。"

　　"大爸爸，"夏简抓住他的袖子，"如果我考砸了，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宋知礼说，"但花花可能会。"

　　"……你变了，你以前不会开玩笑的。"

　　"跟你们学的。"

　　宋知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确实，宋知礼变了，变得会开玩笑，会怼人，会有情绪。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发现花花开始。也许，是从她转学来的第一天开始。

　　考试持续了两天。最后一门结束，夏简瘫在桌子上："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安心写小说了……"

　　"成绩还没出来呢，"沈悗说，"别高兴太早。"

　　"不管了，反正考完了，"夏简跳起来，"走，去看花花！"

　　五个人来到后门小巷子，花花正在窝里睡觉。听见动静，它探出头，看见是他们，立刻跳出来，在每个人的脚边蹭来蹭去。

　　"花花想我们了，"沈悗心疼地说，"这两天没来看它，寂寞了吧？"

　　"以后每天来，"宋知书说，"不管多忙。"

　　"对，"宋知礼说，"对孩子要负责。"

　　夏简看着他们两个，突然说："你们俩，当爸爸妈妈当上瘾了吧？"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那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孩子？"

　　"习惯了。"又是异口同声。

　　夏简："……我服了。"

　　期中成绩出来，夏简考了第四，进步了一名。她激动得抱着花花转圈："花花！我进步了！你的大妈妈进步了！"

　　"轻点，"宋知礼说，"它头晕。"

　　"哦哦，对不起，"夏简把花花放下，"太激动了。"

　　宋知书考了第一，宋知礼第二，两人只差一分。顾以北第六，沈悗第五，五个人都在年级前十。

　　"我们小团体，"顾以北得意地说，"就是厉害。"

　　"那是，"夏简说，"有花花保佑，肯定考得好。"

　　"跟花花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们每天照顾它，积累了福报，考试就顺利了。"

　　"歪理。"宋知书说。

　　"但听着挺舒服的。"宋知礼说。

　　夏简："……你们俩，真的，我服了。"

　　冬天渐渐深了，天气越来越冷。五个人给花花的窝加了一层棉垫，还在旁边放了一个热水袋，晚上灌满热水给它保暖。

　　"这样不会烫伤它吧？"沈悗担心地问。

　　"不会，"宋知礼说，"我裹了两层毛巾，温度刚好。"

　　"大爸爸真细心。"夏简说。

　　"应该的。"

　　有一次，下大雪，五个人担心花花受冻，放学后一起去查看。雪地里，猫窝被雪覆盖了一半，但里面暖暖的，花花蜷缩在窝里，睡得正香。

　　"还好没事，"夏简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以后下雪天，"宋知书说，"我们来给它扫雪。"

　　"好主意，"宋知礼说，"轮流值日。"

　　"大爸爸和三妈妈，"夏简突然说，"你们俩值日也一起吧，反正顺路。"

　　宋知书和宋知礼对视一眼，都没反对。

　　雪夜里，两个人并肩站在小巷子里，给猫窝扫雪。雪花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成水珠。

　　"冷吗？"宋知礼问。

　　"不冷。"

　　"我也是。"

　　他们扫完雪，站在巷口等公交。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宋知书，"宋知礼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转学来，"他说，"谢谢你对花花好，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

　　宋知书看着他，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白色的星星。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时的冷淡，只有真诚。

　　"我也要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教我物理，谢谢你对花花好，谢谢你……让我不再孤单。"

　　两人对视几秒，同时移开视线。公交车来了，他们上车，坐在老位置。

　　"以后，"宋知礼说，"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吧？"

　　"会，"宋知书说，"一直是。"

　　"即使以后不在一个学校？"

　　"即使不在一个学校。"

　　"即使……"宋知礼顿了顿，"即使有了各自的生活？"

　　宋知书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宋知礼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希望我们的友谊，能一直持续下去。"

　　"会的，"宋知书说，"我们有花花，有共同的回忆，不会散的。"

　　"对，"宋知礼笑了，"我们有花花。"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把整个城市覆盖成白色。但车厢里很暖，暖得让人想睡觉。

　　宋知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她想起夏简说的话："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和宋知礼，一起淋过雪，一起照顾过花花，一起经历了很多事。这些记忆，会像雪一样，纯白地留在她心里。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她是三妈妈，他是大爸爸，他们一起照顾着一只叫花花的狸花猫。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