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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恭喜 运动会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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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个周一,宋知书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黑板上写着一行大字:"恭喜高二1班接力赛第一名!"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顾以北的手笔。她放下书包,夏简立刻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书书!你上周跑最后一棒的时候太帅了!"
"还好。"宋知书把夏简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你轻点,我脖子要断了。"
"激动嘛,"夏简笑嘻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你是没看见,三班那个女生被你甩开的时候,脸都绿了。"
宋知书没接话,她不太习惯被人这么夸。她打开书包,把课本一本本拿出来,动作有条不紊。
"对了,"夏简突然压低声音,"你猜怎么着?"
"什么?"
"我小说火了。"夏简的眼睛亮得吓人,"就那本《无论如何》,我周末发到网上了,现在阅读量已经破十万了。"
宋知书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夏简从抽屉里掏出手机,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你看,评论区都在催更,还有人给我打赏了!"
宋知书接过手机,翻了翻。确实,那本文笔稚嫩的小说下面堆满了评论,有夸的,有骂的,但更多的是催更的。
"写得挺好的。"她把手机还回去。
"是吧是吧,"夏简得意洋洋,"我就说我能行。等以后我火了,给你们每人一本亲签!"
"行,等着。"
早自习铃声响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宋知书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她背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夏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这速度……"夏简小声说,"开挂了吧?"
"习惯了。"宋知书头也不抬,"桐南三中要求每天背五十个,不背完不让走。"
"五十个?"夏简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学校是监狱吗?"
"差不多。"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宋知书回头,宋知礼正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笑什么?"宋知书问。
"没什么,"宋知礼说,"就是觉得,你们聊天挺有意思的。"
这是宋知礼第一次主动评价她们的对话。夏简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班长,你……你刚才是在开玩笑吗?"
"算是吧。"宋知礼说。
夏简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脏病发的样子:"天呐,班长会开玩笑了,世界奇迹!"
宋知书转回头,继续背单词。但她嘴角也微微上扬,宋知礼确实变了,变得比以前……生动了一些。
第一节是语文课。年轻老师今天讲作文,题目是"故乡"。他让大家现场写一篇短文,当堂点评。
宋知书写得很快,她写的是桐南市的梧桐树。那里也有梧桐,但跟梧北的不一样,叶子更大,落得更早。
"宋知书,"语文老师走到她身边,"念一下你的。"
她站起身,声音清晰:"桐南的梧桐跟梧北的不同。梧北的梧桐是金黄的,像阳光碎了一地;桐南的梧桐是褐黄的,像旧书页被风吹散。我刚来的时候,总觉得这里太亮,亮得刺眼。但现在觉得,亮一点也好,能看清路。"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语文老师点点头:"很好,有对比,有情感变化。坐吧。"
宋知书坐下,夏简小声说:"书书,你写得真好。"
"还行。"
"你总是还行,"夏简撇嘴,"明明就很好。"
后排,宋知礼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文,写的是同一个主题,但角度完全不同。
他写的是"离开"。
下课的时候,夏简拉着宋知书去厕所。走廊里,几个女生正在议论什么,看见她们过来,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听说了吗?宋知书和宋知礼真的是兄妹。"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听见她喊他哥哥。"
"天哪,那他们天天在一起,岂不是……"
"想什么呢,是亲兄妹啦,听说父母离异,一个跟爸一个跟妈,现在重逢了。"
宋知书脚步一顿。夏简气得要冲上去理论,被她拉住了。
"别理她们。"
"可是她们乱说!"
"说了又怎么样?"宋知书表情淡淡的,"嘴长在别人身上。"
"但你和班长……"
"清者自清。"宋知书松开她的手,"我去厕所,你去吗?"
夏简看着她平静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五个人照例坐在一起。顾以北一边扒饭一边刷手机,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沈悗问。
"学校论坛,"顾以北把手机递过来,"有人在扒书书和班长的关系。"
宋知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帖子标题是"深扒年级第一和第二的真实关系",内容编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父母离异,兄妹分离多年,如今在同一所学校重逢,堪称现实版偶像剧。
"这谁写的?"夏简凑过来看,"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不知道,"顾以北说,"但已经盖了几十楼了,都在磕兄妹CP。"
宋知书把手机还给他,继续吃饭。
"你不生气?"夏简问。
"生气什么?"
"他们乱说啊!"
"说了又不少块肉,"宋知书夹了块排骨,"吃饭吧,菜凉了。"
宋知礼坐在她对面,一直没说话。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下午有物理实验课,分组名单出来了,我们俩一组。"
"嗯。"宋知书应了一声。
"你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
"我调的,"宋知礼说,"原名单你跟顾以北一组,他太吵,影响实验。"
顾以北:"……班长,我还在呢。"
"我知道,"宋知礼说,"所以当面说。"
夏简和沈悗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笑意。夏简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班长,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明显什么?"
"明显想跟书书一组啊。"
宋知礼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随你怎么想。"
他端起餐盘走了。顾以北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气:"班长越来越奇怪了,以前从来不解释这些的。"
"因为以前没人这么问他,"沈悗轻声说,"宋知书来了之后,他才变得……有人情味了一些。"
宋知书没接话,但她心里也认同沈悗的说法。宋知礼确实变了,变得愿意说话,愿意解释,甚至愿意……开玩笑。
下午的物理实验课,做的是电磁感应实验。宋知书和宋知礼站在实验台前,按照步骤连接电路。
"你左边接错了,"宋知礼说,"那是正极。"
宋知书看了一眼,果然。她换了个位置,电流表指针立刻摆动起来。
"磁通量变化,"宋知礼记录数据,"感应电流方向符合楞次定律。"
"嗯。"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个操作,一个记录,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旁边的顾以北和夏简那组则吵吵闹闹,电流表烧了两次。
"你们俩,"物理老师走过来,看了眼他们的数据,"做得不错,提前完成的话,可以帮帮其他同学。"
"不用,"宋知礼说,"我们想再验证一组数据。"
"行,你们继续。"
老师走后,宋知书低声说:"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帮忙?"
"不想,"宋知礼说,"跟其他人合作,效率低。"
"跟我合作效率就高?"
"高,"宋知礼看着她,"你懂我在想什么。"
宋知书愣了一下。确实,他们合作的时候,很多时候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种默契,她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名字像,"她说,"所以思维方式也像。"
"也许吧。"宋知礼低下头,继续记录数据。
实验课结束,两人是全班第一个完成并且数据全对的。物理老师当众表扬了他们,说"不愧是……"他顿了顿,笑了,"名字都这么像,配合也这么默契。"
教室里响起一阵起哄声。宋知书面无表情地收拾器材,宋知礼也一脸淡定,仿佛没听见。
但下课的时候,宋知礼突然说:"周末来我家吗?"
宋知书愣了一下:"干嘛?"
"有几道竞赛题,"宋知礼说,"想跟你讨论一下。"
"好。"
"地址发你微信。"
"嗯。"
夏简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班长,你……你邀请书书去你家?"
"有问题?"
"没……没问题,"夏简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你也太主动了吧!"
宋知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夏简抓住宋知书的手:"书书,班长绝对对你有意思!绝对!"
"他只是找我讨论题目。"
"讨论题目需要去家里?图书馆不行?教室不行?"
宋知书想了想:"也许他家比较安静。"
"书书!"夏简哀嚎,"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真不懂。"
夏简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泄了气:"算了,我不管了,你们俩自己折腾去吧。"
周末,宋知书按照地址找到了宋知礼家。居民楼,老旧的小区,跟她住的明月小区差不多。
她上楼,敲门,门很快开了。宋知礼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进来吧。"
屋里很整洁,家具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本书和两杯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你妈妈呢?"宋知书问。
"加班,"宋知礼说,"周末经常这样。"
"哦。"
宋知书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看。是数学竞赛的教程,难度很高。
"这题,"宋知礼在她旁边坐下,指着其中一道,"我用三种方法解出来了,但第四种卡住了。"
宋知书看了看题目,是一道数列与不等式的综合题。她想了会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起来。
宋知礼看着她写,偶尔指出一两处可以优化的地方。两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第四种解法搞定了。
"原来如此,"宋知礼看着最终的推导过程,"你的思路比我的简洁。"
"你的方法更全面,"宋知书说,"四种解法,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角度。"
"但还是你的更好。"
"各有各的好。"
宋知礼看着她,突然说:"你饿吗?"
"有点。"
"我煮面,"他站起身,"西红柿鸡蛋面,行吗?"
"行。"
宋知书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她环顾四周,发现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宋知礼和他妈妈的合影。照片里的他还很小,大概小学五六年级,笑得一脸灿烂,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你以前挺爱笑的。"她说。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嗯,"宋知礼说,"后来不爱笑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他端着两碗面走出来,"长大了就这样。"
宋知书接过碗,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不想说,她就不问。
面很好吃,西红柿炒得烂熟,鸡蛋煎得金黄,汤里还撒了葱花。宋知书吃了一大半,抬头发现宋知礼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吃饭的样子,跟我妈很像。"
"什么意思?"
"都很认真,"宋知礼说,"一口一口,不着急。"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吃。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吃完面,宋知礼送她下楼。小区门口有公交站,正好能直达明月小区。
"下周月考,"宋知礼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会全力以赴的。"
"我也是。"
公交车来了,宋知书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看向窗外,宋知礼还站在原地,见她看过来,抬起手挥了挥。
车子开动,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宋知书靠在椅背上,想起今天的一切。他的家,他的面,他说的那些话……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但她们才认识两周。
手机响了,是夏简发来的微信:"怎么样怎么样?去班长家发生了什么?"
"做了几道题,吃了碗面。"
"就这些?"
"就这些。"
"……书书,我服了你了。"
宋知书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月考前的那个星期,五个人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夏简的小说越来越火,她开始正经地规划写作时间,每天雷打不动写两千字。
"我要成为职业作家,"她信誓旦旦地说,"等高考完就全职写作。"
"那你的成绩怎么办?"沈悗问。
"维持现状就行,"夏简说,"我又不想考第一,年级第五够用了。"
"第五也很厉害,"顾以北说,"我才第八,我说什么了吗?"
"你第八是因为不努力,"夏简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像班长和书书那么拼,早就第一了。"
"吹牛,"顾以北说,"你拼一个我看看?"
"等着,下次月考我考第四给你看。"
"第四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考第一。"
"第一那是班长和书书的战场,"夏简摆摆手,"我不掺和。"
宋知书正在写数学题,闻言抬起头:"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
"考第一,"宋知书说,"有竞争才有进步。"
夏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书书,你这是挑衅我吗?"
"不是,"宋知书说,"是鼓励。"
"得了吧,"夏简搂住她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点,明明是在下战书,说得跟祝福似的。"
宋知礼坐在对面,闻言抬头看了宋知书一眼。两人目光相遇,又各自低下头。
"下周月考,"宋知礼说,"我不会让着你的。"
"用不着你让,"宋知书说,"各凭本事。"
"好。"
图书馆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五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年轻的画。
月考那天,天气阴沉,像是要下雨。宋知书走进考场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考场在二楼,跟宋知礼不在同一层。路过他考场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养神。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正好与她对视。
他嘴角微微上扬,做了个口型:"加油。"
宋知书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
第一门是语文。宋知书写得很快,作文题目是"选择",她写的是转学这件事。从桐南到梧北,从熟悉到陌生,从孤独到拥有朋友。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检查了一遍,提前十五分钟交卷。
考场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收走了试卷。
她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宋知礼也出来了。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说,"作文写了你。"
宋知礼愣了一下:"写我?"
"写你们,"宋知书说,"写转学后遇到的朋友。"
"哦。"
"你呢?"
"我也写了你,"宋知礼说,"写竞争对手。"
宋知书转头看他:"竞争对手?"
"嗯,"宋知礼看着窗外,"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以前真的没有?"
"没有,"宋知礼说,"以前觉得,考第一很简单,没必要认真。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想认真,"宋知礼转过头,看着她,"想赢你。"
宋知书与他对视几秒,然后说:"我也想赢你。"
"那就看谁的愿望更强烈了。"
后面的几门考试,两人都发挥得很稳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宋知书用了宋知礼教她的换元法,很快就解出来了。物理压轴题,她用了他笔记里的技巧,节省了不少时间。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宋知书走出考场,长舒一口气。夏简从后面扑上来:"书书!考完了!解放了!"
"还没解放,"宋知书说,"还要讲评试卷。"
"别提那个,"夏简哀嚎,"让我先高兴一会儿。"
顾以北和沈悗也出来了,五个人聚在走廊里,讨论刚才的题目。
"英语完形填空最后一题选什么?"顾以北问。
"C,"宋知书和宋知礼同时说。
顾以北:"……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同步?"
"答案是C,"沈悗笑着说,"我也选的这个。"
"那就好,"顾以北松了口气,"我也选的C。"
成绩是三天后出来的。那天早上,宋知书刚到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所有人都在看她,眼神复杂。
"怎么了?"她问夏简。
夏简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笑又不敢笑:"书书,你……你自己去看吧。"
宋知书走到公告栏前,年级排名的红纸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宋知书,总分714。
第二名,宋知礼,总分713。
一分之差。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宋知书盯着那个排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座位。
"书书……"夏简小心翼翼地说,"你不兴奋?"
"没事,"宋知书说,"考第一而已,有什么兴奋的。"
"班长……"
"他考第二,"宋知书说,"也很好。"
她话音刚落,宋知礼走进了教室。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走到公告栏前,看了一眼,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宋知书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恭喜。"他说。
"谢谢。"
"下次,"他说,"我会拿回来的。"
"我等着。"
两人对视几秒,宋知礼点点头,回座位了。
夏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就……就这样?"
"不然呢?"宋知书问。
"我以为……我以为会有一场大战……"
"什么大战?"
"就是……"夏简比划着,"两个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打起来?"
宋知书无语地看着她:"我们是学生,不是□□。"
"但你们不是竞争对手吗?"
"是竞争对手,"宋知书说,"但也是朋友。"
夏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书书,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上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教化学,说话很直接。
"这次月考,咱们班成绩不错,"她站在讲台上,"特别是宋知书同学,刚来一个月就考了年级第一,很厉害。"
教室里响起掌声。宋知书面无表情地坐着,仿佛被夸的不是她。
"宋知礼同学,"班主任话锋一转,"你这次考第二,有什么感想?"
宋知礼站起身:"没什么感想,下次努力。"
"很好,"班主任笑了,"你们俩,名字像,成绩也像,连不服输的劲儿都像。要不是知道你们不是兄妹,我真以为你们是一家人。"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宋知书和宋知礼都没说话,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下课后,班主任把两人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看见他们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坐,"班主任给他们倒了杯水,"别紧张,就是聊聊。"
宋知书和宋知礼并排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们俩,"班主任开门见山,"真的不是亲戚?"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那这名字……"
"巧合。"宋知书说。
"真的是巧合,"宋知礼说,"我查过,知书达礼是个成语,我爸妈取名字的时候,可能都想到了这个。"
班主任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
"转学后才认识的?"
"对。"
班主任打量着他们,眼神意味深长:"但你们看起来,很熟啊。"
"因为坐得近,"宋知书说,"交流比较多。"
"只是交流多?"班主任笑了,"我听说,你们每天一起坐公交回家?"
"顺路。"宋知礼说。
"还一起去过家里?"
宋知书愣了一下,看向宋知礼。宋知礼表情不变:"讨论题目,在我家。"
"哦——"班主任拖长了声音,"讨论题目啊。"
其他老师都笑了起来。教导主任走进来,看见这阵势,问:"怎么了?"
"没什么,"班主任说,"在问宋知书和宋知礼的关系。主任,你说他们俩像不像兄妹?"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像,太像了。这气质,这眼神,说不是兄妹都没人信。"
"但我们确实不是。"宋知书说。
"知道知道,"教导主任摆摆手,"就是感慨一下。你们回去吧,好好学习,继续保持。"
两人站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听见身后班主任小声说:"这俩孩子,以后要是真在一起了,那才叫有意思。"
宋知书脚步一顿,但没回头。宋知礼走在她旁边,表情淡淡的,仿佛没听见。
走出办公室,宋知书说:"老师们好像很喜欢开玩笑。"
"嗯,"宋知礼说,"不用在意。"
"我没在意。"
"我知道。"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知书,"宋知礼突然说,"你考第一,我挺高兴的。"
宋知书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宋知礼停下脚步,看着她,"这样我就有目标了。"
"什么目标?"
"超过你的目标,"宋知礼说,"以前考第一,没什么意思。现在有人比我强,我想变得更强。"
宋知书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纯粹的斗志。
"我也是,"她说,"你考第二,我也想变得更强。不然下次就被你超过了。"
"那下次,"宋知礼伸出手,"公平竞争?"
宋知书看着他的手,握了上去:"公平竞争。"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温度相近,力度相近。夏简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小简,"沈悗在后面拉她,"别偷看。"
"阿悗!他们握手了!握手了!"夏简压低声音,激动得直跺脚。
"看见了,"沈悗无奈地说,"你小声点,别被他们发现。"
"这绝对是历史性的一刻,"夏简说,"我要写进小说里!"
"你的小说?"
"对!《无论如何》的番外,就叫《年级第一的爱情》!"
沈悗:"……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的成绩吧,这次月考你考第六,掉了一名。"
夏简:"……阿悗,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人打闹着走了。走廊里,宋知书和宋知礼已经松开了手,各自回教室。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月考成绩公布后的那个星期,夏简的小说《无论如何》彻底火了。有出版社联系她,想签约出版。
"我要成作家了!"夏简在教室里宣布,兴奋得满脸通红,"正式的!有合同的!"
"恭喜,"沈悗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小简,厉害。"宋知书说。
"一般一般,"夏简摆摆手,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亲签!我说过要给你们的!"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封面上写着《无论如何》四个字,字迹娟秀。
"这是我的手稿,"夏简说,"我给你们每人写一段话,签上名,以后值大钱!"
她先给沈悗写:"给阿悗:谢谢你一直支持我,你是我的灵感女神。——夏小简"
然后是顾以北:"给顾以北:虽然你很吵,但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男生也可以这么单纯。——夏小简"
顾以北:"……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是夸你,"夏简白了他一眼,"单纯是褒义词。"
轮到宋知书的时候,夏简想了想,写:"给书书: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女生可以这么酷。希望你的未来,像你的名字一样,知书达礼,但更有力量。——夏小简"
宋知书看着那段话,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不客气,"夏简说,"班长的呢……"
她走到宋知礼面前,把本子递过去:"班长,到你了。"
宋知礼看了一眼本子,没接:"不用了。"
"为什么?"
"我不看小说。"
"这不是看不看的问题,"夏简急了,"这是纪念!纪念我们的友谊!"
"友谊不需要纪念,"宋知礼说,"在心里就行。"
夏简瞪着他,突然说:"宋知礼,你迟早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今天没让我给你写这段话,"夏简收起本子,"以后你想求我,我还不给了呢。"
宋知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做题。
夏简气呼呼地回到座位,对宋知书说:"书书,你看他,多不可爱!"
"他只是不习惯这些,"宋知书说,"别生气。"
"我没生气,"夏简说,"我就是觉得,他以后会后悔的。等他和书书……"
她顿了顿,没说完。
"等我和宋知礼什么?"宋知书问。
"没什么,"夏简笑嘻嘻地说,"我乱说的。"
宋知书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宋知礼的视线。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歉意,几分无奈。
宋知书微微摇头,表示没关系。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
那个周末,五个人去庆祝夏简签约。他们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火锅店,点了一桌子菜。
"来,干杯!"夏简举起杯子,"祝我成为作家!"
"祝小简梦想成真!"沈悗说。
"祝夏简早日暴富!"顾以北说。
宋知书和宋知礼碰了碰杯,没说话,但眼里都有笑意。
火锅热气腾腾,五个人的脸都被蒸得红扑扑的。夏简喝了几口饮料,开始豪言壮语:"等我火了,给你们每人一套房!"
"先把你欠我的十块钱还了,"顾以北说。
"什么十块钱?"
"上周的早餐钱,你忘了?"
"……那是你请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请?"
"你当时说'我帮你带',没说'我请你'!"
"帮你带和请你吃,是一个意思吗?"
"是一个意思!"
"不是!"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沈悗在旁边劝架,宋知书和宋知礼则安静地吃着东西。
"他们一直这样?"宋知书问。
"嗯,"宋知礼说,"从高一开始。"
"你不觉得吵?"
"习惯了,"宋知礼说,"而且,挺有意思的。"
宋知书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柔和,没有平时的冷淡。
"宋知礼,"她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说这种话,"宋知书说,"以前你说'习惯了',后面不会有'而且'。"
宋知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宋知书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明显,嘴角上扬,眼睛微弯,像是冰雪初融。
"因为你,"他说,"你让我学会了,有些话可以说出来。"
宋知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夹了片肉放进锅里,没接话。
火锅吃完,五个人往公交站走。夏简喝得有点多,走路摇摇晃晃,沈悗扶着她,顾以北在旁边护着。
"书书,"夏简突然喊,"你和班长走前面,别管我们!"
"为什么?"
"因为……"夏简打了个嗝,"因为你们走得慢,我们走得快,不一样!"
宋知书:"……"
她和宋知礼走在前面,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她喝多了,"宋知礼说,"别在意。"
"我知道,"宋知书说,"但她说得对,我们走得确实慢。"
"慢点好,"宋知礼说,"可以多看会儿风景。"
宋知书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风景了?"
"现在开始,"宋知礼说,"跟你一起的时候。"
宋知书停下脚步,看着他。他也停下来,与她对视。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宋知书突然意识到,这个男生,也许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一些。
"宋知礼,"她说,"我们……"
"嗯?"
"我们是朋友吧?"
宋知礼看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点头:"是,最好的朋友。"
"那就好,"宋知书说,"我以为,考第一会让你不高兴。"
"不会,"宋知礼说,"你考第一,我只会想,下次怎么超过你。但不管谁第一,我们都是朋友。"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又交叠。后面的三个人远远跟着,夏简虽然头晕,但眼睛却亮得很。
"看见了没?"她小声说,"他们俩绝对有问题!"
"什么问题?"顾以北问。
"就是喜欢的问题!"夏简说,"书书刚才脸红了!我看见了!"
"真的假的?"
"真的!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沈悗无奈地摇头:"小简,你小声点,别被他们听见。"
"听见就听见,"夏简说,"反正他们迟早要在一起的,我这是提前庆祝。"
"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夏简说,"我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公交站到了,12路车正好驶来。宋知书和宋知礼上车,坐在老位置——后排靠窗的并排座位。
"下周开始,"宋知礼说,"每天放学后,我帮你补物理。"
"为什么?"
"你的物理比数学弱,"宋知礼说,"想保持第一,不能偏科。"
"那你呢?"
"我帮你补物理,你帮我补语文,"宋知礼说,"我的作文不如你。"
"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
宋知书点点头:"成交。"
车子开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宋知书靠在椅背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夏简说,有人听见我喊你哥哥?"
宋知礼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不知道,"宋知书说,"但论坛上有人这么说。"
"我想起来了,"宋知礼说,"上周玩游戏,你输了,喊的。"
"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宋知礼说,"顾以北组织的,你忘了?"
宋知书想起来,上周自习课,顾以北确实组织过一次小游戏。她输了,选了大冒险,内容是"对班长喊一声哥哥"。
"那是游戏,"她说,"不是真的。"
"我知道,"宋知礼说,"但别人不知道。"
"所以他们就以为我们是兄妹?"
"嗯,"宋知礼转头看她,"要澄清吗?"
宋知书想了想:"不用了,清者自清。"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知礼说,"而且,解释了更麻烦。"
"为什么?"
"因为……"宋知礼顿了顿,"解释的话,就要说明为什么不是兄妹,为什么要一起回家,为什么要去对方家里……更说不清。"
宋知书点点头:"有道理。"
"所以,"宋知礼说,"就让别人误会吧。反正我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关系就行。"
"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知礼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朋友,最好的朋友,竞争对手,学习伙伴……还有很多,以后慢慢加。"
宋知书笑了:"好,以后慢慢加。"
车子到站,宋知书下车。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
她下车,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里,宋知礼正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宋知书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宋女士正在看电视。见她回来,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跟朋友吃饭去了,"宋知书说,"庆祝夏简签约出版。"
"夏简?就是那个写小说的女生?"
"嗯。"
"你们关系挺好的,"宋女士笑着说,"这样我就放心了。对了,你们班那个宋知礼,你跟他熟吗?"
宋知书心里一跳:"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宋女士说,"就是听邻居说,你们俩名字像,成绩都好,经常一起回家。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是兄妹?"
"对啊,"宋女士笑了,"不过我想也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更何况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
宋知书没说话,回房间放下书包。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宋知礼说的那句话。
"反正我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关系就行。"
是啊,他们知道就行。朋友,竞争对手,学习伙伴……也许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关系。
她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书桌的一角,放着夏简给她的亲签手稿。她翻开第一页,看着那段话,嘴角微微上扬。
知书达礼,但更有力量。
她会做到的。
月考后的日子,平淡但充实。宋知书和宋知礼每天放学后都去图书馆,一个补物理,一个补语文。两人的成绩都很稳定,期中考试的时候,宋知书以两分优势再次拿下第一。
"又是第二,"宋知礼看着成绩单,表情淡淡的,"下次我会赢的。"
"我等着。"宋知书说。
夏简的小说正式出版了,她给每个人送了一本,包括宋知礼。宋知礼这次没有拒绝,说了声"谢谢",把书放进了书包。
"班长,"夏简得意地说,"后悔了吧?上次不要我的亲签,现在想要也没有了。"
"不后悔,"宋知礼说,"现在有书就行。"
"你……"夏简气结,"书书,你看他!"
宋知书笑了笑:"他就这样,你别理他。"
"你们俩,"夏简指着他们,"越来越像了,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有吗?"
"有!"
宋知书和宋知礼对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确实,他们越来越像了,不仅是说话方式,连习惯、喜好,都在慢慢趋同。
比如,都喜欢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比如,都喜欢吃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比如,都习惯在思考的时候转笔……
这些细小的相似,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也让"兄妹"的传言越来越盛。
但两人都不在意。就像宋知礼说的,反正他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关系就行。
十一月的某个周五,梧北市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柳絮一样飘下来。
"下雪了!"夏简兴奋地跑到窗户边,"书书,阿悗,快来看!"
宋知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梧北市的雪跟桐南的不一样,更轻,更柔,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沈悗轻声说。
"阿悗,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夏简调侃。
"书里看的,"沈悗笑了笑,"觉得挺美的。"
宋知书看着窗外的雪,突然想起什么。她回头看向宋知礼,他也正看着她。
"一起淋雪?"他问。
"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雪花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成细小的水珠。
"冷吗?"宋知礼问。
"不冷。"
"我也是。"
他们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回到教室。夏简看着他们湿漉漉的头发,一脸暧昧:"你们俩,真的去淋雪了?"
"嗯。"
"浪漫啊,"夏简感叹,"共白头了。"
"只是淋雪,"宋知书说,"别想太多。"
"我想什么了?"夏简笑嘻嘻地说,"我什么都没想。"
那天放学,雪还在下。12路公交车上,宋知书和宋知礼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雪景。
"宋知书,"宋知礼突然说,"我想考梧大。"
"我也是。"
"那我们一起?"
"好,"宋知书转头看他,"一起考梧大。"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在座位下方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某种约定,又像是某种开始。
车子在雪夜里行驶,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但宋知书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比如,她的未来,她的目标,还有……她身边这个人。
也许,夏简说得对,他们迟早会在一起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们还太年轻,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等高考结束,等进入大学,等一切都尘埃落定……
到时候,他们会明白的。
现在,就这样就好。朋友,竞争对手,学习伙伴,一起淋雪的人……
这些身份,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