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礼》邪瑜

1、兄妹 九月的梧北

　　九月的梧北市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宋知书拖着行李箱站在梧北一中门口，仰头看了看校门上那几个烫金大字。她刚从桐南市三中转过来，她妈工作调动，连带着她的学籍也跟着调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宋知书是吧？"教导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她的档案袋，"桐南三中年级第一，不错啊。"

　　宋知书点点头，没说话。她不太擅长跟陌生人寒暄。

　　"高二1班，尖子班。"教导主任一边走一边翻她的资料，"正好有个空位，你跟夏简坐一起。那孩子成绩也不错，年级第五，你们应该能处得来。"

　　宋知书"嗯"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跟在教导主任身后。她的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高二1班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教导主任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正在上早自习，读书声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新来的转学生，宋知书。"教导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自我介绍一下。"

　　宋知书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叫宋知书，从桐南市三中转来的，以后请多关照。"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宋知书？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跟班长名字好像啊。"

　　"不会吧，兄妹？"

　　宋知书皱了皱眉，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正低着头写东西，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知书愣了一下。

　　那男生眉眼清隽，气质冷淡，跟她一样穿着白色校服衬衫，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手里还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宋知礼，"教导主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巧合，笑着打趣，"你们俩这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妹呢。"

　　宋知礼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宋知书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东西。

　　"行了，知书，你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夏简旁边。"教导主任指了指前排，"有什么不懂的问同桌，或者问班长都行。"

　　宋知书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她的新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嗨，我叫夏简。"女生热情地帮她拉开椅子，"你这名字真的跟班长太像了，刚才教导主任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

　　"谢谢。"宋知书把书包放进抽屉，"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何止是巧，"夏简压低声音，"你们俩连气质都有点像，都是那种'别跟我说话我在学习'的类型。"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夏简，还挺有意思的。

　　早自习剩下的时间里，宋知书把课本一本本拿出来摆好。桐南三中的教材跟梧北一中不太一样，她得抓紧时间熟悉一下。

　　"哎，你真的是桐南三中年级第一？"夏简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过你们学校，管得特别严，能考第一的都是狠人。"

　　"还行吧。"宋知书把数学课本翻到目录页，"你们这里进度怎么样？"

　　"数学讲到圆锥曲线了，物理是电磁感应，化学有机化学刚开始。"夏简掰着手指头数，"英语单词量要求比较大，语文……语文就那样，背就完了。"

　　宋知书点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圆锥曲线她在原来的学校已经学完了，电磁感应还差最后一章，有机化学倒是完全没接触过。

　　"你缺了半个月的课，"夏简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的课堂笔记，你先看看，有不懂的问我。班长笔记更全，但他那个人……不太好说话。"

　　宋知书接过笔记本，道了声谢。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清秀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笔记做得很好。"

　　"那当然，"夏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要考年级第一的人。"

　　宋知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夏简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干嘛？不信啊？"

　　"信。"宋知书低下头继续看书，"不过年级第一是我的。"

　　夏简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有意思，我喜欢。看来以后不会无聊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教了二十多年书，说话语速极快，板书密密麻麻写了一黑板。

　　"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这样做，"王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画了一条线，"都看清楚没有？上次月考这道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你们能不能上点心？"

　　宋知书盯着黑板上的几何图形，眉头微微皱起。这道题她见过类似的，但王老师的解法跟她之前学的不太一样。

　　"有问题？"夏简注意到她的表情，小声问。

　　"她的方法有点绕，"宋知书也压低声音，"其实可以用向量法直接算。"

　　夏简眼睛一亮："你会向量法？王老师还没讲到那里呢。"

　　"自学过一点。"

　　下课铃响的时候，王老师收拾教案，目光扫过教室："新来的宋知书同学，你上来把这道题做一遍，用你自己的方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宋知书身上，包括后排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宋知礼。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她走到黑板前，接过王老师手里的粉笔，略微思索了几秒，然后开始板书。

　　她的字迹不算漂亮，但很清楚。向量法确实比几何法简洁得多，几步就算出了结果。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王老师盯着黑板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好，很好。桐南三中教出来的学生，果然不一样。"

　　她转头看向后排："宋知礼，你也上来，用几何法再解一遍。"

　　被点到名的男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黑板另一侧。他比宋知书高半个头，站在她旁边的时候，宋知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柠檬味的。

　　宋知礼拿起粉笔，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开始写。他的几何法比王老师刚才讲的还要简洁，辅助线画得干净利落，三两下就证完了。

　　"不错，"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两个，不愧是……"她顿了顿，突然笑了，"名字这么像，连解题风格都像，一个喜欢用代数，一个喜欢用几何，但都一样的不服输。"

　　宋知书放下粉笔，看了宋知礼一眼。对方也正好在看她，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向量法用得不错，"宋知礼突然开口，声音偏低，"但下次可以更快一点。"

　　宋知书挑了挑眉："你的辅助线画得也不错，但下次可以少画一条。"

　　两人对视几秒，宋知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他放下粉笔，转身回了座位。

　　王老师看着他们俩，笑得意味深长："有意思，真有意思。行了，下课吧。"

　　回到座位上，夏简一把抓住宋知书的手腕："姐妹，你刚才太帅了！居然敢跟宋知礼叫板，你是第一个！"

　　"叫板？"宋知书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是说实话。"

　　"宋知礼从高一开始就是年级第一，从来没掉下来过。上次有个外校的来挑战，被他虐得怀疑人生。"夏简压低声音，"而且这人特别独，从来不跟人讨论题目，你刚才居然能跟他说上话，奇迹啊。"

　　宋知书回头看了一眼。宋知礼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挺正常的。"

　　"那是你没见过他拒绝人的样子，"夏简打了个寒颤，"上次文艺委员沈悗想问他一道物理题，他就说了两个字：'看书'。沈悗可是咱们班班花，他眼睛都没抬一下。"

　　宋知书没再接话。她对宋知礼没什么兴趣，刚才那几句也只是就题论题。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怎么把缺了的课补上来，期中考试还有两个月，她可不想刚来就考砸。

　　第二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年轻男人，刚从师范大学毕业，说话慢条斯理的，喜欢让学生朗读课文。

　　"宋知书，你来读一下《赤壁赋》第三段。宋知礼你等会接着读。"

　　宋知书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不算甜美，但很清晰，咬字准确，背得也很流利。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她背完，刚要坐下，后排传来宋知礼的声音："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

　　他没抬头，声音也不大，但正好能让全班听见。

　　但背下一句的时候突然卡了一下。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接上："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两人一前一后，把剩下的段落背完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懵："你们……提前背过？"

　　"初中就背过了。"宋知书说。

　　"小学。"宋知礼说。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语文老师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们厉害。坐下吧。"

　　宋知书坐下的时候，夏简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你们俩……真的不认识？"

　　"今天第一次见面。"

　　"那这默契……"夏简欲言又止，"算了，我服了。"

　　课间操的时候，宋知书跟着人流往操场走。她还没领校服，穿着自己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在一群蓝白校服里格外显眼。

　　"宋知书！"夏简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走，我带你去领校服。对了，还有校园卡，食堂吃饭用的。"

　　两人拐了个弯，往行政楼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宋知书停下脚步。上面贴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年级排名，第一张纸最上面，宋知礼三个字后面跟着总分712。

　　"712？"宋知书眯了眯眼睛。她上学期期末在桐南三中考了708，差四分。

　　"变态吧？"夏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5，理综279。数学满分，理综只扣了21分。据说他物理竞赛拿过省一，要不是家里不同意，早就保送走了。"

　　宋知书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你不惊讶？"夏简追上来。

　　"还好。"宋知书说，"下次我会超过他。"

　　夏简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姐妹，我太喜欢你了！真的！"

　　领完校服和校园卡，两人往操场走。课间操已经开始，广播里放着进行曲，各班队伍排得整整齐齐。

　　"咱们班在那边，"夏简指了指，"哎，班长旁边给你留了个位置，你过去吧，我去后面找沈悗。"

　　宋知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宋知礼站在队伍最前面，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她走过去，站定，目视前方。

　　"你数学真的自学的？"宋知礼突然开口。

　　宋知书没看他："嗯。"

　　"向量法用得不错，但最后一步可以优化。"

　　"你的辅助线也可以少画一条。"

　　宋知礼侧头看了她一眼。阳光照在宋知书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以前在哪个竞赛班？"

　　"没参加过竞赛。"宋知书说，"我妈不让，说浪费时间。"

　　"可惜了。"

　　宋知书终于转头看他："你呢？为什么没保送？"

　　宋知礼沉默了几秒："家里不同意。"

　　"原因？"

　　"不想说。"

　　宋知书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本来也不是好奇的人，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问。

　　课间操结束，各班往教学楼走。宋知书和宋知礼并肩走在人群里，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两人的名字在走廊里回荡——"宋知礼，英语老师找你""宋知书，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你们俩真的是兄妹吧？"一个女生突然凑过来，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名字像，长得也有点像，还都姓宋。"

　　"不是。"宋知书说。

　　"巧合。"宋知礼说。

　　女生一脸不信，但也不好再追问，悻悻地走了。

　　夏简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搂住宋知书的肩膀："别理她们，自从班长高一考了一次年级第一，就老有人打听他有没有妹妹。现在好了，你来了，她们更兴奋了。"

　　"兴奋什么？"

　　"磕CP啊，"夏简挤眉弄眼，"兄妹设定，学霸组合，多带感。"

　　宋知书皱了皱眉："无聊。"

　　"是挺无聊的，"宋知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解释起来更麻烦。"

　　宋知书回头看了他一眼。宋知礼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淡淡的，似乎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宋知书有一半时间都在猜他在说什么。

　　"电磁感应这一章很重要啊，"物理老师用粉笔敲了敲黑板，"高考必考，大题常驻嘉宾。宋知礼，你上来画一下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的示意图。"

　　宋知礼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他的板书很漂亮，字写得工整，图画得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新来的宋知书同学，"物理老师突然点名，"你说说，感应电动势的大小跟什么有关？"

　　宋知书站起身："跟磁通量的变化率成正比。"

　　"公式？"

　　"E=nΔΦ/Δt。"

　　"很好，"物理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你们两个，名字这么像，成绩也都这么好，以后多交流交流。"

　　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宋知书坐下，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真的是兄妹吧？这也太像了。"

　　"我觉得是，"另一个声音接话，"你看他们俩站一起，那气场，一模一样。"

　　宋知书没理会这些议论。她翻开笔记本，把刚才讲的内容记下来。夏简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叹道："你的字也太好看了吧？"

　　"还好。"

　　"跟班长有一拼，"夏简压低声音，"你们俩真的不考虑认个亲？这也太配了。"

　　宋知书笔尖顿了一下："不配。"

　　"啊？"

　　"我说，不配。"宋知书抬起头，看着黑板，"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认亲的。"

　　夏简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行，我懂了。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简拉着宋知书往食堂冲。梧北一中的食堂很大，三层楼，菜品种类丰富，但人也多，去晚了就得排队。

　　"快点快点，"夏简拽着她的手腕，"二楼的糖醋排骨限量，去晚了就没了！"

　　两人冲到二楼，窗口前已经排了长队。夏简哀嚎一声："完了，肯定没了。"

　　"什么没了？"一个清朗的男声从后面传来。

　　宋知书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男生皮肤偏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阳光开朗。

　　"顾以北，"夏简翻了个白眼，"你吓死我了。"

　　"体育委员，"顾以北指了指自己，看向宋知书，"新来的？我叫顾以北，你呢？"

　　"宋知书。"

　　顾以北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队伍前面。宋知礼正站在窗口前打饭，背影挺拔如松。

　　"你……跟班长……"

　　"不是兄妹。"宋知书说。

　　"哦哦，"顾以北挠挠头，"不好意思啊，这名字真的太像了。对了，你们排这队干嘛？糖醋排骨？早没了，我刚从那边过来。"

　　夏简哀嚎一声："不——"

　　"不过，"顾以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班长那份有排骨，他不喜欢吃甜的，每次都分给我。你们要是想吃，可以找他。"

　　宋知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宋知礼。对方正好端着餐盘转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宋知礼端着餐盘走过来，把其中一份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不吃甜的？"他问。

　　宋知书愣了一下："吃。"

　　"那给你。"宋知礼把那份有糖醋排骨的餐盘推过来，自己端着另一份走了。

　　顾以北目瞪口呆："班长……刚才……是主动跟人说话了？"

　　夏简也一脸震惊："还……还主动让排骨？"

　　宋知书看着面前那份餐盘，排骨堆得满满的，旁边还有她喜欢的土豆丝。她抬起头，宋知礼已经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她们，开始吃饭。

　　"他……"宋知书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夏简摇摇头，"但我建议你先吃，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知书坐下来，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糖醋汁酸甜适中，肉质软烂，确实很好吃。

　　"对了，"顾以北端着餐盘凑过来，"下午有体育课，咱们班跟三班打篮球，你们来看吗？"

　　"不去，"夏简说，"我要补觉。"

　　"宋知书呢？"顾以北期待地看着她。

　　宋知书咽下嘴里的饭："看情况。"

　　"那就是去！"顾以北高兴地拍了下桌子，"就这么说定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宋知书换了运动服，跟着队伍走到操场。九月的阳光还很烈，她眯着眼睛，看着篮球场上已经热身起来的男生们。

　　"宋知书！"顾以北远远地招手，"过来坐这边！"

　　她走过去，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夏简和另一个女生已经坐在那里了，那女生长得很好看，长发披肩，气质温婉。

　　"文艺委员，沈悗，"夏简介绍道，"咱们班班花。"

　　"你好，"沈悗微笑着伸出手，"我听夏简说起过你，桐南三中年级第一。"

　　宋知书跟她握了握手："你好。"

　　"你名字真的跟班长好像，"沈悗笑着说，"刚才年级主任还问我，咱们班是不是有一对兄妹。"

　　"不是。"

　　"我知道，"沈悗眨眨眼，"但确实很容易误会。你们俩站一起，那种气场，真的很像一家人。"

　　宋知书没接话。她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男生们，宋知礼穿着白色球衣，号码是7号，正在三分线外准备投篮。

　　他起跳，出手，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班长投篮姿势真帅，"夏简托着下巴，"可惜性格太冷了，不然追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

　　"他性格很冷？"宋知书问。

　　"岂止是冷，"顾以北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简直是冰山。我以前跟他同桌半年了，说的话不超过一百句。"

　　"那你们怎么玩到一起的？"宋知书有些奇怪。按照大纲，他们五个人关系应该很好才对。

　　"玩？"顾以北苦笑，"谁跟他玩啊，是他带着我玩。上次物理竞赛，我差两分进省队，他愣是给我补了一个月的课，每天晚自习后加练两小时，差点没把我练死。"

　　宋知书愣了一下："他给你补课？"

　　"是啊，"顾以北挠挠头，"他说我物理天赋不错，荒废了可惜。你说这人怪不怪，平时一句话不说，关键时刻比谁都热心。"

　　球场上，宋知礼又进了一个球。他跑回后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宋知书！"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你来替补，三班女生不够！"

　　宋知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走到场边，接过队友递来的球衣，套在身上。

　　"你会打篮球？"夏简惊讶地问。

　　"会一点。"宋知书把头发扎成马尾，走进球场。

　　她打的是后卫，传球意识很好，几次精准的传球都助攻队友得分。但三班的女生明显更有经验，配合也更默契，比分逐渐被拉开。

　　"防守！防守！"顾以北在场边大喊。

　　宋知书盯着自己的人，对方是个高个子女生，技术很全面，连续晃了她两次。第三次，对方又要突破，宋知书提前预判，伸手断球，然后快速反击。

　　她运球过半场，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宋知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男生场那边过来了，正站在三分线内，张开手臂拦在她面前。

　　"干嘛？"宋知书停下来。

　　"一对一。"宋知礼说。

　　"我在比赛。"

　　"暂停了。"

　　宋知书回头一看，果然，裁判吹了暂停，双方都在换人。她转回头，看着宋知礼："你想打？"

　　"想。"

　　宋知书把球往地上一拍，突然加速向右。宋知礼侧身挡住，她急停，变向，从左路突破。宋知礼的反应很快，立刻跟上，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宋知书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还有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柠檬洗衣粉的味道，意外地不难闻。

　　她再次变向，这次是个假动作，宋知礼没上当，依然挡在她面前。时间快到了，宋知书咬咬牙，起跳投篮。

　　宋知礼同时起跳，伸手封盖。他的手指擦过篮球，改变了球的轨迹，球砸在篮筐边缘，弹了出来。

　　"好球！"顾以北在场边鼓掌。

　　宋知书落地，微微喘着气。宋知礼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汗珠。

　　"你打得不错，"他说，"但投篮姿势需要调整。"

　　"用不着你教。"

　　"左手肘外翻，"宋知礼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说，"导致出手点不稳定。改过来，命中率能提高至少百分之十。"

　　宋知书愣了一下。她确实有这个毛病，以前的体育老师也说过，但她一直没改过来。

　　"你怎么知道？"

　　"观察。"宋知礼转身往男生场走，"下次比赛，我教你。"

　　宋知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俩……"夏简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一脸暧昧，"刚才那距离，都快亲上了吧？"

　　"胡说什么。"宋知书把球衣脱下来，"他只是想打球。"

　　"是吗？"夏简笑得意味深长，"我怎么觉得，班长对你不太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

　　"具体说不上来，"夏简摸着下巴，"就是一种感觉。他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的，更别说教人家打篮球了。"

　　宋知书没接话。她看向男生场，宋知礼正在运球突破，动作干净利落，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人，上篮得分。

　　"他家里什么情况？"宋知书突然问。

　　"班长？"夏简愣了一下，"不太清楚，听说父母离异，跟着妈妈过。怎么了？"

　　"没什么。"宋知书收回视线，"随便问问。"

　　体育课结束后，宋知书去洗了个脸，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抽屉里多了一本笔记本。她拿出来一看，封面上写着"数学笔记"四个字，字迹工整有力，是宋知礼的。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圆锥曲线的知识点，重点用红笔标注，旁边还有批注和解题技巧。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缺了的课，自己看，不懂再问。"

　　宋知书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夹回笔记本里。夏简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班长的笔记？他借你了？"

　　"放在我抽屉里的。"

　　"天呐，"夏简捂住嘴，"这绝对是历史性的一刻。班长的笔记，连沈悗借他都不给，居然主动给你？"

　　"可能是觉得我跟他的名字像，"宋知书把笔记本放进书包，"不好意思拒绝。"

　　"你信吗？"夏简挑眉。

　　"不信。"宋知书说，"但也没别的解释。"

　　下午最后两节课是自习。宋知书把宋知礼的笔记拿出来，对照着课本一点点看。他的笔记确实写得好，逻辑清晰，重点突出，很多解题方法都是她没见过的。

　　"这里，"夏简指着其中一道例题，"这道题班长用了三种解法，我们老师只讲了一种。"

　　"嗯，"宋知书点头，"他的思路很活。"

　　"你们俩真的好像，"夏简托着下巴，"都是那种'学习使我快乐'的类型。我跟你们一比，简直就是条咸鱼。"

　　"你年级第五，"宋知书头也不抬，"不算咸鱼。"

　　"那是跟普通人比，跟你们俩比……"夏简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写我的小说吧。"

　　"小说？"

　　"对啊，"夏简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我写言情小说，笔名'夏小简'，你要看吗？"

　　宋知书抬起头，有些惊讶："你写小说？"

　　"嗯，写了两年了，"夏简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随便写写，打发时间。"

　　宋知书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情节跌宕起伏，虽然文笔还有些稚嫩，但故事很吸引人。

　　"写得很好。"

　　"真的？"夏简眼睛一亮。

　　"真的，"宋知书把本子还给她，"继续写，以后能出书。"

　　夏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借你吉言！"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宋知书刚好把笔记看完。她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夏简拉住她："等等，你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宋知书说，"明月小区，坐12路公交，四站路。"

　　"这么巧？"夏简惊讶道，"班长也住那条路，他在居民楼，比你远一站。"

　　宋知书愣了一下，想起中午宋知礼说的话。他说"下次教你"，原来是因为顺路。

　　"我知道了，"她背起书包，"明天见。"

　　"明天见！"

　　宋知书走出校门，在公交站台等12路。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头发。她掏出手机，给她妈发了条微信："到学校了，一切顺利。"

　　她妈很快回复："好好吃饭，别熬夜。"

　　宋知书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12路公交来了，她上车刷卡，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车开了两站，上来一个人。宋知书抬头，正好对上宋知礼的视线。

　　"果然顺路。"他在她旁边坐下。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街变成安静的居民区。

　　"你笔记写得很好，"宋知书开口，"谢谢。"

　　"不用谢，"宋知礼看着窗外，"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看点好的。"

　　"什么意思？"

　　"夏简的笔记，"宋知礼转过头，看着她，"错误太多。"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偷听我们说话？"

　　"不是偷听，"宋知礼表情不变，"你们声音太大。"

　　"那你还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说，"宋知礼顿了顿，"年级第一是你的。"

　　宋知书挑眉："有问题？"

　　"没有，"宋知礼嘴角微微上扬，"只是告诉你，想拿第一，没那么容易。"

　　"拭目以待。"

　　公交车到站，宋知书站起身："我到了。"

　　"嗯，"宋知礼说，"明天见。"

　　"明天见。"

　　宋知书下车，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宋知礼还坐在窗边，正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宋知书愣了一下，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小区。

　　明月小区是个老小区，楼房有些破旧，但绿化很好。宋知书家在三楼，两室一厅，她妈已经做好了饭，正等着她。

　　"第一天怎么样？"宋女士问。

　　"还行，"宋知书放下书包，"同学都很好，老师也不错。"

　　"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有，"宋知书想起夏简的笑容，"同桌，叫夏简，很热情。"

　　"那就好，"宋女士松了口气，"我就怕你一个人不适应。对了，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宋知礼的？我听说也姓宋，成绩很好。"

　　宋知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有，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巧，"宋女士笑着说，"你们俩名字这么像，说不定上辈子是兄妹。"

　　宋知书没接话。她低头吃饭，脑海里却浮现出公交车上宋知礼挥手的画面。

　　那个表情，那个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冰山"会做的事。

　　也许，夏简说得对，他对她，确实有点不一样。

　　但为什么呢？就因为名字像？

　　宋知书摇摇头，把这些杂念赶出脑海。她现在是高三，最重要的是学习，其他的，以后再说。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桐南三中的进度比梧北一中快一些，但题型差别很大，她需要适应。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夏简发来的微信："姐妹，在干嘛？"

　　"写作业。"

　　"班长是不是跟你坐一辆公交？"

　　"你怎么知道？"

　　"猜的，"夏简发了个坏笑的表情，"他每天都坐12路，你既然住明月小区，肯定也是那趟车。怎么样，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

　　"真的？"

　　"真的。"

　　"好吧，"夏简似乎有些失望，"对了，明天早上有数学小测，你准备一下。"

　　"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晚安！"

　　"晚安。"

　　宋知书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写到数学题的时候，她翻开宋知礼的笔记，对照着看。他的解法确实很巧妙，很多步骤都能简化。

　　她试着用他的方法解了一道题，果然快了很多。

　　"有点意思。"她自言自语。

　　第二天一早，宋知书准时到校。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宋知礼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看书。

　　"早。"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宋知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早。"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正式的问候。宋知书走到座位上，夏简还没来，她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数学小测，"宋知礼突然开口，"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最后一道大题，"宋知礼说，"会用极坐标吗？"

　　宋知书愣了一下："会一点。"

　　"王老师喜欢用极坐标出压轴题，"宋知礼说，"你注意一下。"

　　"为什么告诉我？"

　　宋知礼看着她，眼神淡淡的："因为我想公平比一次。"

　　"公平？"

　　"你缺了半个月的课，"宋知礼说，"如果这样我还能赢，没意思。"

　　宋知书笑了："你确定你能赢？"

　　"不确定，"宋知礼也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所以才有意思。"

　　早自习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进教室。夏简打着哈欠坐到宋知书旁边："早啊，你们俩在聊什么？"

　　"没什么，"宋知书说，"聊考试。"

　　"又是学习，"夏简哀嚎，"你们能不能聊点别的？"

　　"比如？"

　　"比如……"夏简眼珠一转，"比如班长有没有女朋友？"

　　宋知书看向宋知礼，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没听见。

　　"不知道。"

　　"我知道，"夏简压低声音，"没有。从高一到高三，追他的人不计其数，他一个都没答应。据说，他心里有人。"

　　宋知书挑眉："谁？"

　　"不知道，"夏简摇头，"他从来没说过。但有人看见他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个女生的背影，看不清脸。"

　　宋知书想起那本数学笔记，最后一页确实夹着便签，但她没注意有没有照片。

　　"也许只是普通朋友。"

　　"也许吧，"夏简耸耸肩，"但班长那种人，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人，不会放在笔记本里。"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王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小测，四十分钟，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度，大家尽力而为。"

　　试卷发下来，宋知书扫了一眼。前面的题都很基础，最后两道大题确实有难度，一道是解析几何，一道是函数与导数。

　　她先做了前面的题，然后攻克解析几何。正如宋知礼所说，用极坐标会简单很多，她花了十分钟就解出来了。

　　最后一道函数题，她看了半天，没找到突破口。时间还剩十五分钟，她有些急了，额头开始冒汗。

　　"别慌。"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宋知书转头，宋知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做完了，正看着她。

　　"换元，"他说，声音很轻，"令t=lnx。"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按照他说的方法，果然找到了解题思路，三下五除二把题做完了。

　　"时间到，"王老师敲了敲讲台，"最后一排往前收。"

　　试卷收上去后，王老师当场批改。她一边改一边报分数，教室里鸦雀无声。

　　"夏简，138。"

　　"沈悗，135。"

　　"顾以北，142，进步很大。"

　　"宋知礼……"王老师顿了顿，笑了，"150，又是满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叹声。王老师继续翻试卷，突然"咦"了一声。

　　"宋知书……150？"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宋知书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最后一道题是宋知礼提示的，居然也算满分？

　　"最后一道题，"王老师看着她，"你用的是换元法？"

　　"……嗯。"

　　"很好，"王老师满意地点头，"这个方法是竞赛技巧，课本上没有。宋知书，你以前参加过竞赛培训？"

　　"没有，"宋知书说，"自学的。"

　　"不错，"王老师看向宋知礼，"你们俩，一个用洛必达，一个用换元，都是超纲方法，但都用对了。看来，年级第一的位置，有人要抢了。"

　　宋知礼看向宋知书，眼神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欣赏。

　　"下次，"他说，"我不会提醒你。"

　　"不用你提醒，"宋知书说，"我也能做出来。"

　　"拭目以待。"

　　下课后，夏简扑过来，一把抱住宋知书："姐妹！你太厉害了！居然跟班长并列第一！"

　　"侥幸。"宋知书说。

　　"什么侥幸，"夏简松开她，"你就是实力强。看来以后年级第一要轮流坐了，我终于不用每次都看班长一个人霸榜了。"

　　沈悗也走过来，笑着说："恭喜，你真的很厉害。"

　　"谢谢。"

　　顾以北从后面挤过来，一脸崇拜："宋知书，你教教我呗，那道函数题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让班长教你，"宋知书说，"他的方法比我好。"

　　"班长不教人，"顾以北苦笑，"他只给我讲过一次题，差点没把我骂哭。"

　　宋知书看向宋知礼，对方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正好与她对视。

　　"我可以教你，"他说，"但你要先请我吃饭。"

　　顾以北目瞪口呆："班长……你……"

　　"开玩笑的，"宋知礼嘴角微微上扬，"放学后，教室见。"

　　顾以北愣了几秒，然后狂喜："谢谢班长！"

　　宋知书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宋知礼确实如顾以北所说，外冷内热。他对亲近的人，其实挺好的。

　　"对了，"夏简突然说，"周末我们打算去图书馆自习，你们去吗？"

　　"我去，"沈悗说。

　　"我也去，"顾以北举手，"班长去吗？"

　　宋知礼看向宋知书："你去吗？"

　　"去。"

　　"那我也去。"

　　夏简和沈悗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五个人占了靠窗的一张大桌子。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知书和宋知礼坐对面，中间隔着一堆参考书。两人都在写题，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

　　"你们俩，"夏简终于忍不住，"能不能别这么同步？我看着都累。"

　　"什么同步？"宋知书头也不抬。

　　"同时抬头，同时低头，同时翻页，"夏简掰着手指头数，"你们俩是不是偷偷练过？"

　　"巧合。"宋知礼说。

　　"又是巧合，"夏简翻了个白眼，"你们俩的巧合也太多了吧？"

　　沈悗笑着说："其实挺有意思的，就像照镜子一样。"

　　"对，"顾以北插嘴，"镜像学霸，绝了。"

　　宋知书没理会他们的调侃，专心做题。她面前是一道数列题，难度很大，她试了三种方法都没解出来。

　　"构造法。"宋知礼突然说。

　　宋知书抬起头："什么？"

　　"等差比数列，"宋知礼指了指她的草稿纸，"构造一个新的等比数列。"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她按照他说的方法，果然解出来了。

　　"谢谢。"

　　"不用谢，"宋知礼说，"你帮过我一次，我帮还你一次。"

　　"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语文课上，"宋知礼说，"《赤壁赋》，你接了我的话。"

　　宋知书想起来了。那是她转学第一天，语文老师让她读课文,她选择背了出来，后面宋知礼开口但卡了下一句，她下意识接了上去。

　　"那也算帮？"

　　"算，"宋知礼看着她，"那时候我忘了下一句，你救了我。"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班长也会忘词？"

　　"会，"宋知礼也笑了，"我也是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不是关于学习，不是关于竞争，只是两个普通人之间的交流。

　　夏简在一旁看着，悄悄对沈悗说："我觉得有戏。"

　　"什么戏？"

　　"他们俩啊，"夏简压低声音，"你不觉得，班长看宋知书的眼神，跟看我们完全不一样吗？"

　　沈悗看了看宋知礼，又看了看宋知书，轻轻点头："是有点不一样。"

　　"对吧，"夏简得意地笑了，"我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中午，五个人去图书馆附近的餐馆吃饭。顾以北点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第一次集体自习。

　　"以后每周都来，"顾以北给大家倒饮料，"咱们五个，组成学习小组，冲击高考！"

　　"你确定是冲击高考，不是蹭吃蹭喝？"夏简调侃。

　　"都有，都有，"顾以北嘿嘿笑，"主要是向班长和宋知书学习，争取下次月考进年级前三。"

　　"前三？"沈悗惊讶道，"你现在第几？"

　　"第八，"顾以北挠挠头，"但我会努力的！"

　　宋知书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转学过来才一周，就已经有了朋友，这种感觉很好。

　　"对了，"夏简突然说，"下周学校运动会，你们报名了吗？"

　　"我报了篮球，"顾以北说，"班长也报了，还有接力。"

　　"我报了跳高,接力，"沈悗说，"夏简你呢？"

　　"我？我是后勤，"夏简理直气壮，"给你们送水递毛巾。"

　　"宋知书呢？"顾以北问。

　　"没报，"宋知书说，"我不擅长运动。"

　　"别啊，"顾以北急了，"咱们班女生人数不够，你要是不报，有些项目就得弃权。"

　　"我……"

　　"报个接力吧，"宋知礼突然开口，"最后一棒，我带你练。"

　　宋知书看向他："你带我练？"

　　"嗯，"宋知礼说，"每天放学后，操场见。"

　　夏简和沈悗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震惊。宋知礼主动提出带女生训练，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好。"宋知书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帮她。

　　运动会前的一周，宋知书每天放学后都去操场训练。宋知礼确实教得很认真，从起跑姿势到接棒技巧，每一个细节都抠得很细。

　　"手臂再往后一点，"他站在她身后，伸手调整她的姿势，"对，这样发力更顺畅。"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臂，温热的触感让宋知书微微一怔。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按照他说的方法练习。

　　"你进步很快，"宋知礼说，"比赛的时候，正常发挥就行。"

　　"嗯。"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宋知书看着地上的影子，突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知礼愣了一下："有吗？"

　　"有，"宋知书转过身，看着他，"笔记，提示，训练，这些你都不对别人做。"

　　宋知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跟我一样。"

　　"什么？"

　　"父母离异，跟着妈妈，"宋知礼说，"一个人转学，没有朋友。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一年前的我。"

　　宋知书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宋知礼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想帮你，就像当初有人帮我一样。"

　　"谁帮过你？"

　　"一个学长，"宋知礼说，"现在在大学。他跟我说，难熬的时候，有人拉一把，会好很多。"

　　宋知书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冷。

　　"谢谢。"她说。

　　"不用谢，"宋知礼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宋知书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她来梧北一中一周，终于有了朋友，而且是一群很好的朋友。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最终夏简被几人软磨硬泡，也报了接力赛。
　　宋知书穿着运动服，站在接力赛的跑道上，手心有些出汗。

　　"别紧张，"宋知礼站在她旁边，"相信自己。"

　　"我不紧张，"宋知书说，"只是有点兴奋。"

　　"那就好。"

　　枪声响起，第一棒的顾以北冲了出去。他跑得很快，把棒交给夏简的时候，领先了半个身位。

　　夏简拼尽全力，保持住了优势。第三棒是沈悗，她跑得不算快，但也没有被追上。

　　"准备！"宋知礼喊道。

　　宋知书伸出手，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沈悗。接棒的瞬间，她握紧接力棒，全力冲刺。

　　风在耳边呼啸，她能听见观众的呐喊声，其中夹杂着宋知礼的声音："加油！"

　　她冲过终点线，第一名。

　　"赢了！"夏简扑过来，一把抱住她，"我们赢了！"

　　宋知书喘着气，看向宋知礼。他正站在跑道边，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跑得不错。"他说。

　　"谢谢你的训练。"

　　"是你自己跑出来的，"宋知礼说，"我什么都没做。"

　　"不，"宋知书说，"你做了很多。"

　　两人对视几秒，宋知礼先移开了视线："去休息吧，下午还有篮球赛。"

　　下午的篮球赛，宋知书和夏简、沈悗一起坐在观众席上。宋知礼和顾以北都是主力，配合默契，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班长投篮姿势真帅，"夏简又说了一遍，"宋知书，你觉得呢？"

　　"还行。"

　　"只是还行？"夏简挑眉，"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宋知书看着球场上奔跑的宋知礼，他穿着7号球衣，汗水浸湿了后背，但动作依然干净利落。

　　"是挺帅的。"她说。

　　夏简笑了："终于说实话了。"

　　比赛结束，高二1班大胜。顾以北兴奋地跑过来，一把搂住宋知礼的肩膀："班长，我们太牛了！"

　　宋知礼挣脱他的手，走到宋知书面前："水。"

　　宋知书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

　　"谢谢。"他说。

　　"不客气。"

　　夕阳下，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夏简提议去庆祝，顾以北欢呼赞成，沈悗微笑着点头，宋知礼看向宋知书："去吗？"

　　"去。"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大排档，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顾以北要了几瓶啤酒，被夏简瞪了一眼："未成年喝什么酒？"

　　"可乐总行吧？"顾以北委屈巴巴。

　　五个人举起杯子，碰在一起。

　　"为了我们的友谊！"夏简喊道。

　　"为了高考！"顾以北说。

　　"为了未来。"沈悗轻声说。

　　宋知书和宋知礼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为了第一。"

　　夏简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创意？"

　　大家都笑了。宋知书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转学到这里，也许是件好事。

　　吃完饭，五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宋知书和宋知礼还是坐12路，其他三个人各自回家。

　　车上，宋知书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说："今天很开心。"

　　"嗯。"

　　"谢谢你，"她说，"带我训练，还有……其他的一切。"

　　宋知礼看着她，眼神在路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我说过，不用谢。"

　　"但我想谢，"宋知书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我觉得这里很好。"

　　宋知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是。"

　　"什么？"

　　"因为你，"他说，声音很轻，"我觉得这里更好了。"

　　公交车到站，宋知书站起身。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

　　她下车，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里，宋知礼正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宋知书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她妈已经睡了，桌上留着一张字条："锅里有汤，热了喝。"

　　宋知书热好汤，坐在桌前慢慢喝。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想起宋知礼说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机响了，是夏简发来的微信："姐妹，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你觉得班长怎么样？"

　　宋知书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回复："很好。"

　　"只是很好？"

　　"很好很好。"

　　夏简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我懂了。晚安，好梦！"

　　"晚安。"

　　宋知书放下手机，喝完最后一口汤。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洒进来，很亮。她想起宋知礼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我觉得这里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