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檐 犯贱使我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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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
谢聿岑的声音被风吹散在傍晚的空气里，不成调，但唱得很起劲。
龚叙坐在后座，风从两边灌过来，把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他没有说话，安静地听那人在前面跑调。跑了一路了，从出校门就开始唱，唱到这首的时候已经换了七八首歌了，每一首都只唱副歌的前两句，然后跳到下一首。
不过一个小时，到了。
谢聿岑把车停稳，脚撑落地的声音清脆地“咔”了一声：“叙叙，到了。”
龚叙松开抱着他腰的手，动作顿了一下才收回来，然后摘下头盔递给谢聿岑。
两个人一起走到家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谢聿岑在口袋里摸钥匙，左边口袋，右边口袋，裤子口袋，外套内侧的口袋，翻了个遍。
钥匙呢？消失的它。
找不到钥匙的谢聿岑动作停下来，尴尬地转头：“我上周日出门的时候……好像忘带门钥匙了。”
龚叙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他拿出自己的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了。
谢聿岑推开门之后往里面探了探头。他的家既整洁又干净，地板反着光，茶几上什么杂物都没有，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他转头看了一眼龚叙，嘴张了张又闭上了。龚叙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没来之前，这个家不是这样的。
“你车钥匙不能和门钥匙放一起吗？”龚叙换了鞋，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很基本的道理。
谢聿岑跟进来，理直气壮：“那不一样。门是门，车是车。door是door，car是car。”
“......car是汽车。”
“反正不一样。”
龚叙懒得跟他争了。
五天。
整整五天。
课桌那么窄，椅子那么硬，旁边那个人还总是动来动去。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龚叙就从房间探出头来：“休息什么，学习。”
谢聿岑往后一靠：“周末了。”
“你英语分数超过吴念秋了？”
谢聿岑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靠枕从背后抽出来放回原位：“我学还不行吗。总说些让人伤心的话。”
【高一（3）班班级群】
[我才是数代：周末你们出去复习吗？]
[微风：都周末了，那当然是休息呀。]
[辣条小：对啊就是。]
[TV：谁要复习啊，在家打游戏多爽？]
[y：包不的呀。]
[x：嗯，不。]
[社会你安哥：nonono，周末大好时光当然是出去玩。]
[我是一条摆烂的鱼：摆烂。]
[我才是数代：那我也不。]
[念念：@社会你安哥 @y @x 周末别浪费了，出来学英语。]
[社会你安哥、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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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边一点儿一点儿地升起来，先是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蟹壳青，然后那青色慢慢变淡，转成浅金。最后一丝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窄窄的暖色。
谢聿岑先醒了。
他洗漱完，轻手轻脚地在厨房里忙活。煎蛋、热牛奶、切水果，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切水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手一顿，看了看龚叙紧闭的房门，松了口气。
早餐端上桌的时候，他走到龚叙门口：“叙叙，起床啦，早餐做好了。”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龚叙推门出来，头发有些乱，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时的那层薄雾。他慢慢吞吞地洗漱完，坐到餐桌前。
然后他不动了。盯着面前的盘子，看了好几秒。揉了揉眼，确定没看错：“......它为什么冒着气。”
盘子里的三明治被摆成了某种对称的形状，边缘用叉子划了一道浅浅的装饰线。旁边还有刀和叉，刀在右，叉在左，像西餐厅的摆盘。
谢聿岑把餐巾纸折好，一半塞进衣领里，一半露在外面：“仪式感嘛。下面我加了干冰。”
龚叙看着那盘冒着白气的三明治，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得意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指定有点大病。
“你这干冰哪弄的？”龚叙拿起叉子戳了一下三明治，白气散了一些。
“网上买的！”谢聿岑双手抱胸，“商家说这个放在下面会有‘仙气’。”
“……”
哈哈，仙气。
龚叙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心想：味道倒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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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吃完，出发去图书馆。
南市图书馆确实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砖被风雨磨得发暗，但门口的台阶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很平整。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纸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安静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脚步落在瓷砖上的声响都被放大了许多。
一进门，抬头就看到一块提示牌：保持安静。下面一行小字：Keep Quiet。
他们走进去，绕过几个高大的书架，找到自习区那些长条大桌子。然后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卓寻安。章知微。张叙白。刘野川。余舟。一个不少。
昨天在群里喊着“周末当然休息”“打游戏多爽”的他们，此刻人手一本练习册，有人还在草稿纸上列着密密麻麻的公式。除了严慢，他确实没来。
全是背刺哥背刺姐。
谢聿岑掏出手机，打开群聊，手指飞快地打字：说好的不复习呢？[/发怒]
他按下发送键的同时，那几位的手机几乎同时震了一下。他们抬起头，看到谢聿岑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冲他们笑。
刘野川第一个反应过来，也低头打字：还好意思说我们，你自己不也是？
谢聿岑继续打字：彼此彼此。
龚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场无声的对话，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发出去：幼稚。
谢聿岑转头看他，表情带着一种“你怎么帮他们说话”的委屈。龚叙已经往空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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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所有人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复习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交错着。空调嗡鸣声低低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桌面上、书脊上、每个人的手背上。
龚叙写了半页题，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旁边那人正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皮半阖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龚叙拿起笔，在草稿纸边缘写了一行字，推过去：看我干嘛？
谢聿岑看完了，拿过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书没你好看。
龚叙的笔尖顿了一下，耳朵尖泛了一层淡红，然后把纸条推回去：认真复习。
谢聿岑坐直了，翻开英语练习册。写了不到十题就开始用手扇风，动静不大，但手臂的动作明显。
龚叙头也没抬，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推过去：心静自然凉。
谢聿岑看了，拿笔回复：静不了！我要被热死了！>0<
龚叙：……那你受着吧。
谢聿岑：同桌你好狠的心！TOT
龚叙没有再回他。但他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多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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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阳光升到最高处，从窗户直直地灌进来，连空调的声音都显得疲惫了。
龚叙放下笔。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不是很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谢聿岑听到了。他的脚在桌子底下被轻轻踢了一下。他转头，龚叙抿着唇看着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聿岑站起来，直接拉起龚叙的手腕往外走。
盛夏的正午，烈日高悬。天地间像一口巨大的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种黏黏的触感。空气里浮着一层看得见的热浪，所有的景物都在那层热浪里微微扭曲。
“真晒啊。”谢聿岑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撑开，往龚叙那边偏了大半。伞面在头顶撑出一小片移动的阴影，龚叙的步子慢了一些。
“想吃什么？”
“随便。”
谢聿岑偏头看他，眼珠转了半圈，右手比着手枪型抵着下巴：“那——回家给你做糖醋排骨？”
“随便。”
还是敷衍。但谢聿岑听得出，那句“随便”比刚才软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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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额头上都冒了汗。龚叙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打开电风扇。扇叶嗡嗡地转起来，风把他的头发吹得轻轻晃动。谢聿岑换好拖鞋就钻进了厨房。冰箱门开了又关，水龙头哗啦响了一阵。
龚叙回到自己房间复习。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了：“叙叙，做好了！”
他推开门，谢聿岑站在门口，一手拿着锅铲，身上系着一条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龚叙走过去坐下。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糖醋排骨的酱汁裹得均匀，每块排骨都泛着亮晶晶的琥珀色。青菜炒得刚刚好，绿是绿的白是白的。汤面上漂着几片葱花。
“你专门学过？”龚叙夹了一块排骨。
“没有啊，随便做的。”谢聿岑坐下来，表情里有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龚叙吃了两块排骨，喝了两口汤，然后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
“你吃这么少？”谢聿岑看着他碗里还剩大半的米饭，“再吃一点。”
“饱了。”
“你还没吃几口——”
“饱了。”
谢聿岑叹了口气：“你这小鸟胃。行吧行吧，我知道了，小祖宗，真难伺候。”
龚叙“哼”了一声，站起来往房间走。他转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谢聿岑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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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坐下来翻开练习册，手机震了。班级群里有一条新消息。
[Miss刘：[喇叭/]所有人注意！！下周四、五举行期末测试！！请各位同学好好复习！！争取拿个好成绩！！]
龚叙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旁边，继续写题。英语这块还是不够好，他给自己列了个计划，每天背二十个单词，做两篇阅读。
刚列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龚叙笔一顿，走出去：“怎么了？”
谢聿岑站在客厅里，指着自己的手臂，表情像看到了世界末日：“我我我我我我我去……毛毛毛毛毛毛虫——！”
龚叙走过去看了一眼。一条手指长的毛毛虫，趴在他小臂上，慢慢地爬着，绿色的，背上有一排黑色斑点。
“就一只毛毛虫而已，你怕个屁啊。”龚叙转身去阳台拿了手套戴上，把那只毛毛虫轻轻捏起来，走到窗边放出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谢聿岑一把抱住他：“呜呜呜小叙我好怕！还好有你！”
龚叙把他推开：“滚，别碰我。去用水冲一下，最好消个毒。”他顿了顿，“等会儿痒了别找我。”
谢聿岑立正站好，眼睛一眨一眨地：“报告长官！保证完成任务！^v^”
“......幼稚。”
他转身回房间了。但他听到身后那人“哒哒哒”跑向洗手间的脚步声，脚步听着不像害怕，倒像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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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窗外安静下来，虫鸣也停了，只有空调外机低低的嗡鸣。台灯亮着，在桌面上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龚叙还在刷题。他低着头，笔尖匀速地在纸面上移动。
门被敲响了：“我能进来吗？”
“嗯。”门推开了。谢聿岑走进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龚叙微微偏了一下，他立刻收回去，把手搭在他肩上：“凌晨一点多了。小叙，早点睡。”
“嗯，快了。”
“敷衍我呢？”谢聿岑凑近看他的卷面，“你还有多少？”
“快了。”
“那就是还有很多。”他把龚叙的笔抽走，“明天写。现在去睡。”
龚叙没有动。谢聿岑叹了口气，直接拉着他往隔壁房间走。他关上龚叙房间的灯，把他也拉到床边：“我就不信你还能写。”
龚叙被他按着躺下来。黑暗中，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忍住了。他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两个人躺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慢慢地，呼吸都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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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叙，小叙。”
龚叙缓缓睁开眼睛，那声音离得很近。他还没完全清醒，视线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模糊的轮廓。他下意识地叫了声：“……爸？”
谢聿岑想笑，但忍住了：“睡傻啦？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龚叙眨了两下眼，终于看清眼前的人。他的耳朵开始泛红，然后把脸偏过去了。
谢聿岑知道会被打，但嘴比脑子快：“咋了儿子？耳朵咋这么红？”
龚叙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谁是儿子？”
“错了错了！我是儿子我是儿子！”
龚叙松了手：“算你识相。滚吧。”
谢聿岑麻溜地滚了。再不滚真要被打了，这人战斗力爆表。
龚叙起来洗漱。刷到一半背后忽然一凉——有水。
他含着满嘴牙膏转过头，谢聿岑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还捏着一个空杯子。作案工具还没来得及藏。
每日犯贱（2/2）。
龚叙漱了口，袖子一撸。谢某察觉到了危险信号：“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又愉快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龚叙没好气地说：“犯贱使你快乐？”
谢聿岑点头：“犯贱使我快乐。”
龚叙差点一巴掌扇过去，但想了想——跟傻子计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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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返校。
“唉唉唉唉唉——啊啊啊啊啊——”谢聿岑站在门口对着天空大喊，展示他的肺活量。
龚叙在旁边看着：“......有病吗？你要去当猴子？”
“我！不想！回！学校！”
“那你别回，我自己回。”龚叙伸手去拿小电驴钥匙。
谢聿岑赶紧拦住：“我回我回！我说我不回了吗！你要是骑电动车有老大的风险了！”
“那就走。磨蹭什么？”
“得嘞！”
返校后谢聿岑一个冲刺扑到床上：“床啊被子啊——我想死你们了！”脸颊在枕头上蹭了两下，像一只终于回到领地的猫。
他还亲了几下：“mua！mua！”
龚叙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好恶心。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也走过去，在旁边的床上躺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坐了起来。
“复习吗？”
“......嗯。”
安静地写了一会儿，龚叙先开了口：“你觉得这次你能考第几名？”
“像我这种认真复习的大学霸，当然是年级第一了！”
龚叙翻了个白眼：“人家宁遇霸榜多久了？你考得过他？”
“不要这么打击我嘛，”谢聿岑凑过来，“万一他粗心大意了呢？万一我没粗心大意呢？”
“......想得挺美。”龚叙把他推开，“好好复习你的英语，不及格别想考年级第一。”
“好好好，知道了。”
深夜。
龚叙的脑袋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他撑着写了几个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然后整个人栽下去了。
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被人抱着的感觉，像小时候在客厅睡着了，被谁轻轻托起来，稳稳地放回床上。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是在笑。
他做了个梦。梦里又见到他们了。父亲在厨房里做饭，母亲在阳台上晾衣服。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橘子。他们都转过头来看他，笑着。
半夜他醒了。睁开眼看到旁边还有亮光。谢聿岑趴在桌上，台灯照着那一小片桌面，旁边摊着英语课本和草稿纸。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你还没睡？”龚叙下床喝了口水。
“后天考试了，我英语还是不太行。”谢聿岑揉了揉眼睛，“怕考不及格又被骂。”
龚叙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别学了。就一科而已，不怎么拉分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谢聿岑抿了抿唇：“……好。”
他合上书本，关掉台灯。黑暗中两个人各自回到床上，谁也没再说话。窗外有月光的影子，薄薄的，像一层银粉敷在地板上。
明天还要上学，后天就要考试。但至少这一刻，夜很安静，旁边有人，心里是满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