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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笔 你的宝贝同 ...
六月的风掠过知榆六中的树梢,把满树的蝉鸣吹得绵长又温柔。那些蝉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阵一阵地响,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把整个夏天都拉成一条晃晃悠悠的线。
夕阳把天空染成浅橘色,云朵软软地浮在天边,像被谁随手搁在那里的棉花糖,边缘被光线烤化了,洇成一片暖融融的渐变。连傍晚的光线都带着一点甜,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折出碎金子似的光斑。
教学楼后的香樟树影斑驳,落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风一吹,叶子轻轻晃动,光影也跟着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像藏着少年人不敢说出口的心事,又像什么都没藏,只是自顾自地摇着。
这个夏天很长,阳光很暖。所有的心动与欢喜,都在这样的风景里,悄悄开始,不声不响。
-
后排靠窗的位置,两个高个子理科学霸正对着英语练习册,表情像在拆炸弹。
谢聿岑率先倒下了。他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斜着看向旁边:“No solution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无解!”吴念秋从前面猛地转过头来,笔都来不及放下就在空中比划,“讲了几遍了你怎么还记不住!”
谢聿岑慢慢撑起下巴,眼神呆滞:“我的大脑告诉我,它更喜欢有意思的数学公式,而不是无趣的英语单词。”
“我的妈呀大哥,”吴念秋把笔一放,“那你就让你的脑子爱上英语呗。”
谢聿岑再次倒回桌面:“我的脑子表示,它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English这个东西。”
他倒下去的时候,旁边的龚叙笔尖停了一下。很短的停顿,短到几乎捕捉不到。但随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差一点就笑了”的动了一下。
谢聿岑的余光恰好扫到了这个细节。他猛地弹起来:“同桌!你是不是笑了!”
龚叙轻咳一声,重新把视线落回练习册:“没,你看错了。”
“啊?是吗?”谢聿岑歪着头打量他,凑近了一点,又凑近了一点,直到被龚叙用手背推开。
前排的严慢正咬着馒头往后排走,馒头被他啃出一个弯弯的月牙形缺口。他含含糊糊地说:“这短语我都会,你们怎么能不会呢?”
卓寻安从练习册里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接话:“这~短~语~我~都~会~”
严慢摸不着头脑:“你会吗?你不是英语偏科吗?”
谢聿岑捂着肚子笑了好几声:“那么明显的阴阳怪气都听不出来?你到底怎么当上语文课代表的?而且语文还考不过我。”
严慢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馒头上那弯月牙差点掉地上。他脸一红,气呼呼地跑回座位生闷气去了。
后排这几个人笑成一团。卓寻安笑得拍桌子,吉时衍笑得趴在卓寻安背上,余舟肩膀一抖一抖的。谢聿岑也跟着笑,笑声是这帮人里最大声的那个。
但他笑着笑着,余光又落到了旁边。
龚叙没有笑。他低着头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周围那些笑声好像隔着一层玻璃传到他那里,能听见,但穿不透。他坐得很直,背靠着椅背,侧脸被窗外的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谢聿岑的手从揽着他的肩变成了拍了拍他的肩:“笑一笑,少烦恼,显年轻,身体好!”
龚叙没有抬头,笔也没有停:“嗯。”
他轻轻“嗯”了一声。但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人脑洞怎么这么大,一口一句“诗”。
谢聿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又失败了。这个学期第多少次了,他数不清了。反正他每天换着法子逗龚叙笑,讲笑话、做鬼脸、模仿老师、拿吉时衍的糗事开涮——有时候全班都笑了,连余舟那么腼腆的人都捂着嘴笑了,可龚叙不会。
他这个人,也许真的不喜欢笑吧。
-
英语课。
英语老师拿着课本,戴着扩音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先对着扩音器“呼呼”了两声,确认有声音,才把书往讲台上一放。
谢聿岑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对龚叙说,嘴唇几乎没动:“我操,这节英语。”
龚叙看起来非常从容:“嗯,然后?”
“你不慌吗?”
龚叙不明所以地偏了一下头:“慌什么?”
“你就不怕点到你吗!”谢聿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绝望,“我们这一片是重灾区啊!”
“这些单词我昨天都复习过了。”
谢聿岑睁大了眼:“什么?!啊啊啊啊啊——同桌你怎么能偷偷内卷呢ToT!我……”
他这句还没说完,英语老师的超绝听力已经捕捉到了后排这只“蚊子”的嗡嗡声。她手一抬,一个粉笔头划出一道白色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谢聿岑面前:“你俩讨论什么呢?下课没讲够吗?要不要去走廊外面站着继续讨论?”
谢聿岑立刻坐直:“没没没没没——!”
顿时,班上鸦雀无声。
约莫五秒钟的死寂后,英语老师翻开课本:“你,起来背单词。”
怕有人作弊,她又补了一句:“所有人把书盖上,放抽屉里。”
谢聿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黑板又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开始背。
前半部分还算顺利,他虽然磕巴但能接上。
后半部分就明显吃力了,每个单词之间都要停顿很久,像在黑暗里摸着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往前走。
直到最后一个。
他卡住了。
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龚叙坐在旁边,余光看到他攥着桌沿的手指。那个动作——指节微微发白、指尖用力——他见过。在谢聿岑每一次做不出题、每一次怕自己说错话、每一次紧张到说不出话的时候,他都会这样。
他于心不忍。
“answer,a-n-s-w-e-r,”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答案。”
谢聿岑像在黑暗里突然看到了光:“a-n-s-w-e-r——answer!”
英语老师翻了翻课本:“算你过关。坐下吧。”
谢聿岑一屁股坐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那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到英语老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温柔又恐怖:“来,卓同学。”
前面的卓寻安整个人一僵,脊背慢慢挺直,转过头来用口型对后排说:“救、我。”
谢聿岑也用口型回他:“来、不、及、了。”
老天似乎不喜欢卓寻安。英语老师的提问顺序和他的脑子似乎也不喜欢他。五个单词,他磕磕绊绊地只完整背出来一个,然后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霜打过的白菜。
英语老师微笑:“站着听吧。下课来办公室。”
卓寻安:“……”
-
下课铃一响,谢聿岑立刻往龚叙那边凑过去,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谢谢你啊叙儿!周末我请大家吃烧烤!你来吗?不来就算了——我就不请了。”
龚叙正低头收拾课本:“不用了,谢谢。我不喜欢吃。”
前桌的吉时衍猛地转过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一块新大陆:“牛逼啊!居然作弊——哎对了,烧烤我也要吃!”
“滚滚滚,”谢聿岑的手挥了挥,“我同桌说不想吃,你还想吃了?小馋猫。”
吉时衍不依不饶,整个人转过来趴在龚叙桌面上:“龚哥~叙哥~你快说想吃——”
“别答应他!”
“关你屁事!”
两个人隔着龚叙的桌面吵了起来。谢聿岑伸手去推吉时衍的脸,吉时衍往后躲,手肘一带,把龚叙桌角那条叠好的围巾碰掉了。
“我去sorry啊!”吉时衍赶紧弯腰去捡。
“没事。”龚叙先一步捡起来了,拍了拍沾上的灰,折好放回抽屉里。
吉时衍看着他那个动作:“大夏天你为什么随身带着围巾啊??”
龚叙的手指在围巾上停了一下:“......就是——想。你别管。”
吉时衍没注意到那瞬间的停顿,又绕回了正题:“叙哥你快说想吃!”
“别答应他!”
“关你屁事!”
龚叙看着两个人隔着自己吵架,吵得面红耳赤又毫无营养,忽然开口:“我想吃。”
谢聿岑愣了一下:“不要为了他吃你不喜欢吃的东西。”
龚叙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很确定:“没有,我就是想吃。请大家一起吃吧。”
吉时衍得意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看到没!你的宝贝同桌想吃!”
“我同桌想吃你凑什么热闹?!”
“叙哥说请大家吃的!!”
“那也没说请你!!”
“你啥意思?!”
两个人又开始吵了。龚叙在旁边翻开了一本新的练习册。但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很轻很轻的,像把什么放下了一样。
-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窗外的那片天从深蓝沉成了墨蓝。龚叙把桌上的笔收进笔袋里,站起来:“我去上厕所。”
谢聿岑没抬头:“那我在寝室等你。”
“嗯。”
龚叙从后门出去了。他没有直接去厕所。他站在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今晚是满月,月亮很圆,很亮,很大,像一颗被谁悬在天上的白色气球,边缘没有一丝云去挡它。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草木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干干的暖意。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今天的月亮是很圆啊。”
龚叙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那声音他听了一年了——从高一开学第一天,那个人坐在他旁边,把一支笔捡起来放回他桌上的时候,他就记住了。
“......别看了,回寝。”
“来了来了。”
龚叙先转身走了。身后那个人几步跟上来,肩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两个人并肩走回寝室,没有说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了又叠在一起。
-
那天晚上龚叙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闭着眼,听着上铺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听着窗外偶尔的虫鸣,听着远处公路上大卡车驶过的低沉嗡鸣。可他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转,停不下来。
旁边床的谢聿岑被吵醒了,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探出半张脸来看了看手机:“……凌晨一点多了,怎么还不睡?”
龚叙平躺着,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吵醒你了?对不起。”
“没事没事。”谢聿岑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实在睡不着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龚叙沉默了一秒:“......不了,谢谢。”
“那我先睡了,”谢聿岑又把脸缩回去了,“晚安。”
“......安。”
旁边床的呼吸又慢慢平稳了。龚叙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自己眼皮开始发沉了。他闭上眼,这次没有翻身,很快就滑进了梦里。
-
第二天一早,五花八门的闹铃在寝室楼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谢聿岑已经洗完漱了,走过来拍了拍龚叙的被子:“小叙小叙——快起床了,再不起太阳要晒屁股咯!”
龚叙揉了揉眼睛:“......嗯,我起了。”
“快迟到了!”谢聿岑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龚叙猛地清醒了。他坐起来,掀被子、踩拖鞋、拿牙刷、挤牙膏,动作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键。谢聿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笑了。那种笑是很轻的,不带什么理由的——就是觉得看着这个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两人收拾好了之后一路狂奔。谢聿岑拉着龚叙的手腕穿过操场、绕过花坛、冲上教学楼三层的楼梯,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谢聿岑探头看了一眼,老师不在。他冲龚叙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两个人溜进去坐下。
-
同学们整齐而有气势的读书声响起来了。语文课代表严慢站在讲台边上领读,声音不大,但课文被他念得像唱歌一样。后排的几个男生在偷偷打哈欠,前排的几个女生在认认真真地画重点线。
“报告!”
有人喊了一声。全班的目光齐齐投向门口。说话的是卓寻安,他背着一个歪斜的书包,头发乱得像被风吹了一路。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我迟到了但你们别这样看着我”的表情。
班里人早已见怪不怪了——这位迟到专业户每次都是踩着点进来的,五分钟起步,十分钟正常,十五分钟是最佳纪录。
他往四周望了望,发现班主任不在。于是他挺了挺胸,准备潇洒地走进来。
还没迈出第二步,背后伸出一只手把他拉到了走廊上。班主任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你说怎么这么巧呢?啊?卓同学?”
谢聿岑在后排压着声音对龚叙说:“你觉得他会怎么罚?”
龚叙沉浸读书,没搭理他。
“按这个算——”谢聿岑自言自语,“五十个下蹲加一个单元所有单词抄一遍。”
龚叙还是不搭理他。谢聿岑开始骚扰模式:“同桌同桌同桌~~桌桌桌桌桌桌~~”
龚叙被他烦死了,低声说了一句:“......应该是。”
谢聿岑满意地坐正了。
-
晨读结束后,卓寻安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了。步伐很慢,两条腿有明显的颤抖。
吉时衍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笑死我了,迟到专业户。”
卓寻安一碰桌子就趴下了:“一百个下蹲啊——谁懂——”
谢聿岑转过去:“不是哥们儿,你咋不住校?”
“哎,”卓寻安趴在桌面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家里的饭菜太香了,而且我认床。”
谢聿岑凑过去压低声音:“可是学校的菜也很美味啊——火锅、麻辣烫、烧烤,还有饭后甜点和免费的饮料,床也软。晚上和好兄弟一起开黑,玩个通宵,岂不美哉?”
吉时衍也附和:“对对对!快来住校吧!”
卓寻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我去——这么爽?你们等着,下学期我就去和老师申请住校!”
等他走远了,谢聿岑和吉时衍两个人捂着嘴笑起来。
龚叙在旁边不解地问:“学校哪来的这些菜?而且晚上不是查寝吗?查到玩手机要扣分啊。”
“我知道啊。”谢聿岑笑得眼睛都弯了,“这不是为了让他不迟到嘛。”
龚叙看着他那一脸得意:“……天才。”
谢聿岑扭过头:“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没有。”
“你说了‘天才’!”
“我说别的。”
“你明明——”
-
数学课。啤酒走进来了。
啤酒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也是全班公认的最有“特色”的老师。他不仅教书,还有个副业——卖啤酒。据说他家在镇上开了一个啤酒批发店,他周末还要回去帮忙搬货。同时他还有个啤酒肚,圆滚滚地顶在皮带上面。同学们亲切地称呼他为“啤酒”或“啤酒大帝”。
他踏上讲台,熟练地插上U盘打开文件,然后从讲台右边往左边走:“来,同学们——”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脚下被地上那滩不知是水渍还是什么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胳膊在空中划了一圈——眼看就要摔了。但不知道是他的身体反应太快还是他命大,一个踉跄之后,他居然又站回来了。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哄”地一声笑开了。
啤酒站稳之后脸都红了。他用力咳了几声:“咳咳咳咳咳咳——有什么好笑的?都给我闭嘴啊。”
笑声小了一些,但还隐约能听到几声憋不住的抽气。
“那个,”啤酒翻了翻名册,“我数学课代表——”
张叙白和章知微同时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各自心照不宣的意思——你凭什么站起来/我凭什么不能站起来。
啤酒在两个人之间看了看:“张叙白先坐下吧,下次争取超过她,数学课代表就让你来当。”
张叙白坐下了。他坐下的动作很慢,手指在桌沿上捏了一下。
章知微微微一笑,上去拿卷子了。
啤酒把卷子递给她:“发下去,今天的作业。”
复习阶段的数学课很安静。没有人讲课,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练习。有人刷五三,有人写必刷题,有人在做啤酒从网上找的大题集。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偶尔有人举手问问题,啤酒就走过去弯腰看一会儿,然后讲几句。
龚叙也在写。他写题的时候很专注,头低着,背微微弓着,笔在纸上匀速地移动,从不间断,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谢聿岑在旁边写了两题就开始转笔,转了五圈,又写两题,又转五圈。
他转第三轮的时候龚叙的笔停了:“你写完再转。”
“我写完了。”
“这面还有四题。”
“那我也写完了。”
龚叙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卷面——果然写满了,虽然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你写这么快干嘛。”
“等你啊。”
龚叙没说话,继续写题了。但谢聿岑看到他那根笔的移动速度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
-
下课铃响了。谢聿岑往后一靠,双手撑在脑后:“哎,这练习也不够写啊——五三、必刷题、金考卷、必刷卷全都写完了,学校发的也不够写。”他偏过头,一只手搭上龚叙的肩,“无聊吧,枯燥吧。”
龚叙头也没抬:“无聊就去写英语。还有三天期末,你无聊什么?”
谢聿岑倒在桌子上:“英语烦死了——邪恶英语拉我分Q_Q——”他弹起来,“叙叙,这周末还去我家住啊?”
龚叙:“嗯。”
谢聿岑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他:“我同桌真帅,成绩也好。”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同时感觉到背后一凉。同时转头。吴念秋站在他们身后,一手叉腰,一手拿着英语课本:“别闲聊了,快来背单词。”她看了一眼谢聿岑又看了一眼他前面的卓寻安,“安呐,来啊,一起背单词啊——”
谢聿岑:“不是啊姐!!!”
卓寻安:“救命!!!”
吴念秋微笑:“叫姐也没用。来吧,今天背十个。”
-
放学的时候,暮夏六点的天光尚未完全沉落。天空是淡蓝与橘红交织的温柔画卷,像谁用一支大笔蘸了两种颜色,随心所欲地涂抹开,然后就不管了。
谢聿岑已经收好了书包,转头问:“叙叙,收好了么?”
“没,快了。”
谢聿岑没有催。他站在旁边等着,书包单肩挎着,踢了两下椅子腿。
过了一会儿龚叙把笔袋拉好、拉链合上:“走吧。”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学生们已经散了大半。停车棚里原本停满了车,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辆,孤零零地支在黄昏的光线里。
龚叙没有车,一直都是蹭谢聿岑的。他以前周末是不回家的,因为家太远了。后来认识了谢聿岑,也就跟着他了。这件事他没有细想过,也没有谢聿岑问他“为什么”——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水往低处流,像夏天会热,像黄昏会有风。
谢聿岑先把头盔递给龚叙:“安全第一。怕掉下去就抱紧我。”
龚叙接过来,扣好。然后他跨上车后座,安静了一会儿,把双手放在了谢聿岑的腰侧。指尖先是虚虚地搭着,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往前靠了一点,额头轻轻抵在了谢聿岑的背上。
谢聿岑握紧车把,发动了引擎。
风从两边灌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夕阳在他们身后斜斜地照着,把车和车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停车棚的尽头,拖到夏天快要结束的边缘。
龚叙闭着眼。风很大,但他不冷。因为前面那人的背是暖的。
开文惹,更五休二,俺怕俺滴存稿君顶不住惹QAQ。。。星期天和星期三不更
给没有看简介的小天使们排个雷:攻是谢聿岑,受是龚叙,是年下,攻受开篇就比较暧昧,还有这本是双视角,请避雷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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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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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后番外会写在这里《《无解》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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