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陈大少爷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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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少爷都没想到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也没想出来自己是怎么熬过许延风的“敲敲打打”的。
但接连着几日白天乞求村民到场，晚上打电话联系台子搭建的工作人员，闲下来的时间去处理场地内的事物之后——
陈以恒总算是把来到建安村打的第一个大关打通关了。
尽管过程不是那么每秒，但最后还是有不少村民看在他来来回回折腾的面子上到场了，来的人甚至超出预期。陈以恒本来都快要放弃了，然而建安村的村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淳朴热情。
来到这里之后，陈以恒主要处理的都是表格一类的工作，其实很少真正跟村民有过什么接触。
除去当初跟黑老汉俩果农的意外，剩下的便只有这次了。
而他近来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原本对于这次活动没有再抱太大的希望，也以为一些村民的应答只是被缠烦了，只能勉强答应。
直到看到当初挨家挨户通知认识的面孔，一个个都抵达了现场，甚至有住在附近的人因为现场椅子不够，跑到自家拿凳子的时候，陈以恒承认自己有些意外。
也有些感动。
他其实觉得挺抱歉的，因为工期的问题，到最后也没能搭建好棚子，最多只能准备好矿泉水，但只能让他们都在烈日下陪着自己完成这一场活动。
宣讲会是下午三点多开的，不是正午，但同样很热，许延风带着一批人姗姗来迟，记者的长枪大炮围满了现场。
陈以恒在陪着他们剪完红带之后，就自觉地退到了一边，看着许延风激情地挥洒汗水。
等到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乡下饭店的时候。
一桩大事落下，任是陈以恒心中再五味杂陈，也熬不住连日工作积累的疲倦，于是在交代工作人员处理好现场设置，等着最后一辆车开走之后，他也就趁着暮色回到了住所。
也没吃饭，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
*
陈以恒总觉得这次活动一无所获。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最后还是登报了。
陈以恒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然而也正是因为，他早上看了一眼村长递过来的报纸，所以现在才按耐不住自己的愤懑的。
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对许延风同志的表彰。
陈以恒没忍住，还是细看了一下报纸上面说了什么内容，结果更难受了。
报纸上面描述了建安村的落后和贫穷，拍的地方都选择了山林间村民自己开拓的去自家地里的小泥路。
动员时候的图片也被放到了报纸上，旁边还附带着对于许延风肯吃苦的认可。
照片上的许延风满头大汗，就连那天穿上去的白色衬衫都打湿了一片，显得就像干了很多事情后来不及打理自己一般。
但也就陈以恒以及那些村委知道，平时许延风都是自己坐车上吹空调，连来村委大院开会都不太乐意，那天的表现也就是仅此而已。
原来无论怎么样都要在无遮挡的地方开动员大会，拉着所有人跟他一起受苦，是为了做做表象。
……
刚结束这个繁忙的任务，村委大院一下像按下了暂停键，回归了以往的工作状态。
虽然大部分时候村委的工作单调也无聊，但熟练掌握了之后，现在已经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完成，并且留有很多自己的时间了。
陈以恒在这次事务上，只负责对接许延风和场地布置那些内容，不需要管之后的事情，他今天下午是可以歇着的。
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应青的工位，发现那人还在忙——他似乎一直都有很多事情要干。
不累吗？
好像没见过应青很疲倦的时候，但陈大少爷现在身心俱疲。
于是终于闲下来的陈大少爷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果断选择早退了。
去他的破班。
*
陈以恒在乡村的水泥路上走，走得漫无目的，不想回宿舍里，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于是在到小院附近的一个分岔口，就折进了一条向旁边山上的小道，一路沿着向上，竟是莫名其妙走到了一个小湖边。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去，映衬得水色更深。这个湖泊不大，更像是附近的农民用来养殖的人工渔场，能听到周围有很多声此起彼伏的蛙叫。
换做以往的陈大少爷，只会觉得这群吱哇乱叫的牛蛙吵得很。
但是现在陈以恒心情不好，有点讨厌这块地方，因此也跟牛蛙共情上了，只觉得这群可怜的牲畜也逃脱不出这块地方，跟自己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青蓝色的水被风掠过，像绸缎一般卷起，一阵阵的浪向着岸边打来。
然而陈大少爷心中烦闷，根本没有心情关注眼前怎么样的一片美好风光。
陈以恒捡起地上的小石头，试图往里面打水漂。
然而他不会。石头咚地一声入了水，除了荡起一圈圈水波，别的什么都不剩。
陈以恒知道原因——石头不是扁平的，不适合打水漂，而自己没有技术，同样无能为力。
如同建安村这次的活动一般。
在做之前，罗村曾经跟他说过，虽然是他第一次做这类事情，但也不用抱有太大的希望。
现在来看，村长当初的意思，也许就是让他心态放平这么简单，没有希望就不会有期望。
别的人过多少次类似的事情他不知道，但自己确实是第一次经历。
从学校构建的象牙塔里出来，在社会边缘徘徊不定，只是刚做出了试探，甚至没有卷入中心，就迎面撞见了裹着糖衣的重重一击，打碎了自己之前原有的遐想。
他就是有些郁闷。
抱着能做出点事情的想法且不提，累得半死半活，又不知道最后做成了什么。
许延风就什么都不干，无聊了就跑来村委转悠，站着指使他们这群人像蚂蚁一样团团转。
结果最后的苦劳全给村委吃了，功劳许延风一人包揽。
村长刚才在他离开之前，看向他的眼神，也让陈以恒明白了一些事儿。
合着建安村只是一块招牌，来的人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借着建安村发展的名头，给诸如许延风之类的人增加履历亮点，剩下的就不了了之。
陈以恒一直觉得自己平时还算心态平和，此刻却开始愤世嫉俗起来。
他在心里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复盘了一大通，连带着许延风这个人的所有所作所为一起拉进黑名单，也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对他过分良好的初评价。
什么客观评价，都是屁话。
陈大少爷委屈。
走投无路的最后，陈以恒有些懊恼地坐到湖边。
*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是眼睁睁看着月亮在深色天空中慢慢显露出来，陈以恒才发觉时间已经晚了。
在乡下的时间快慢跟城市很不一样，往往只是天色渐深，就已经到了吃完晚饭洗漱后准备睡觉的点了，而若他在城市里，恐怕这个点才在地铁里跟陌生人挤来挤去。
陈以恒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
夏季入夜之初往往还有些燥热，陈以恒在此地坐了很久，虽然是静坐不动，但也觉得干了一早上活的身上还有些粘/腻，很难受。
当然也好奇来人，陈以恒最后还是稍微回了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能有谁来？
结果回头的一瞬间，骤然撞见月色下熟悉的身影。
是应青。
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衣摆自然地下垂，手上没推着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估计是先回去了一趟，看着小院里没有人，才沿着小路找过来的。
陈以恒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果然在亮屏后看见应青发来的几条未读信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以恒觉得这人仿佛带来了一阵风，驱散了身上先前就有的烦躁，一时间竟觉得轻快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有人气的感觉吧。
不管怎么样，应青还会过来找他，这一点细节让陈大少爷有些久违的感动。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想不开。”陈以恒坦诚回答。
应青：“？”
闹这么大？
应青大概能从陈大少爷挂脸的郁闷里看得出来，少爷近来有心事，但是什么样的心事也跟他无关，没去琢磨过。
今天下班有些晚，干完活之后村委大院几乎已经没人了，应青抬头看到陈以恒的桌面，才想起他下午看了什么东西之后就走了，之后一直没回来。
这些天都太累了，应青基本上下班处理完所有事情就想躺着，自然而然以为大少爷是也去休息了。
直到回到住处一看……大少爷还没回来呢，
也就是这个时候，应青才终于良心发现，回头找了一路陈以恒，这才发现此人在这里窝着。
结果一问，大少爷说他想不开。
这怎么能行？
应青忍住多余的困惑，非常“好人”地问陈以恒：“怎么回事？”
陈大少爷委屈的情绪快顶破了天，这时候得到应青一句关心，只觉得终于遇到懂他的知音。
也不用应青再多说什么，他直接进入emo主题：“……你知道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直在怀疑一件事吗？我一直在怀疑做这些事到底有没有意义。”
应青却是一顿。
怎么忽然这么严肃？
虽然人与人的悲欢无法完全共通，但应青到底选择了尊重，静静听着陈以恒讲述。
好在今晚也没什么事情，能给少爷当一回垃圾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