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孟逍 ...
-
皇帝派了个人说是辅佐温景策，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是派了个人来监督温景策的。
温景策没说什么，客客气气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来的人叫徐泾，今年刚考上的进士。家境贫寒，满腔热血等着施展，为国效力。
徐泾穿着一身有些泛白的袍子，他身形消瘦，套在宽大的袍子里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站得挺拔，眼中带着一股韧劲。只是他的眼下带着些许乌黑。
温景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他自然是打探了徐泾的身世，也知晓他最近为什么而焦心。
温景策微微扇动扇子，他等一个机会，一个徐泾主动开口求救的机会。
只有主动开口了，才会对别人感到亏欠。
来到刑部的这几天，温景策很清闲。上面的人不相信他的能力，也收到皇上的暗示，自然不会给他多少任务。
于是他一天就准时报道，在刑部晃悠一天然后就笑着和徐泾道别离开了刑部。
温景策坐在明玉楼的包厢里等着陆溪洲，这些天忙，他和陆溪洲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包厢门被打开，陆溪洲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少见的有些严肃，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变得沉稳了。
温景策微微挑眉，有些诧异陆溪洲的变化。
陆溪洲坐在温景策的对面，他看着温景策的眼睛，似乎有难言之隐。
温景策被他看得有写恶心，端起茶杯，对着他说：“陆公子能否管好自己的眼睛，你这样看着我，真的很恶心。”
陆溪洲被他的话噎住了，但好歹是把这奇怪的眼神移过去了。
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温景策也正色道：“说说吧，怎么了？”
窗外的枝叶在烈日的照耀下闪着细微的碎光，朱雀大街依旧人声鼎沸。
烈日之下，陆溪洲却只觉得周身冰冷。他的喉咙像是被粘住了，发不出声。
他的手不自觉地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然后说：“之前当街抢劫江念辞的人和那波进江府的人你还记得吗？”
温景策点头，随机一愣。
抢劫江念辞和入窃江府的人来得过于巧合，他们自认而然地就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上面的糊涂作为。
今天陆溪洲将这件事重新提出来说，温景策就知道糟了。
“有其他的发现？”
温景策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这个关头出现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动静都有可能使他们的计划全盘皆输。
陆溪洲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但他还是把自己查到的事情说出来了。
“那伙人和孟逍有关系。”
温景策转动扇柄的手一顿，他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看吧，她果然有问题。’
他的嘴唇绷成一条刻薄的直线，陆溪洲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也不好受。
这是陆溪洲第一次见到温景策如此的情绪外露。
陆溪洲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暖进胃里，但浑身还是如坠冰窖。
孟逍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但是她就像是一阵从江南掠过的春风，将这布满尘土的京城吹开了一处能让人喘息的地方。
她跟京城的人不一样，孟逍的身上有着浓烈的江湖气息。
她怀里抱着一把不出鞘的剑，遇见什么问题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就提着剑上去了。
孟逍她走在路上，看见搬东西的人会主动上前帮人家搬，还差点被人误会成抢劫的。
看见街上有人吵架，也要站在旁边听一听，然后给别人评理。
就连看见小孩被教育了，她也要站在旁边用她行走江湖的经验来告诫小孩要听家长的话。
陆溪洲每次看见这个场面都要在旁边说两句孟逍多管闲事，又觉得她本身就是个小孩。
但他也在心底里谢过孟逍的到来，孟逍她热情开朗但知分寸。
她爱开玩笑但总能把握住那个度，他和江念辞不一样。
他头上有一个前途无量的哥哥，家里人时刻为他在兜底。即使他整体和温景策这个纨绔名声传遍京城的王爷鬼混，但是人门不会说什么。
但江念辞不一样。
她是江家的独女，是明月楼的继承人，更是京城的高门贵女，是为数不多的作为女子而抛头露面经营产业的人。
所以江念辞的一举一动都被注视着，人们渴望从她的身上找出过错，从而好开始围剿这个女性。
孟逍的到来让江念辞看到了另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从未被规训过的人生。
孟逍是来自天空的鹰，但她从未俯视过京城里面高门贵女的处境。
她只是用她那蛮狠生长的方式告诉她们，还有另一种可以生活的方式。
江念辞其实并不是陆溪洲所认为的那种古板的女子，相反她很灵动。她有着聪明的才能，不输男子的政治敏锐。
孟逍的出现让江念辞不必藏拙，不必将自己的天性压抑在京城贵女的身份之下，她也开始学着做自己，仅仅只是江念辞。
陆溪洲很感谢孟逍，让他看见这样的江念辞，让他无法再找到其他的借口来掩饰自己心动，让他无法再做一个怯懦的人去逃避江念辞的闪光点。
江念辞是真心和孟逍相处的，他将两人的情感看在眼里，江念辞是真的把孟逍当亲妹妹来看。
所以当查出之前的那伙人居然和孟逍有关联的时候，陆溪洲的第一反应是遭了，不能让江念辞知道这件事情。
要说和孟逍接触最多的，除了江念辞就是温景策。
温景策查过孟逍吗？
当然查过，而且查了不止一次。
但那份信息很干净，孟逍又在他身边，他啧没有继续查下去。
扪心自问，温景策没有私心吗？
看着孟逍抱着剑在自己身边晃悠的时候，为什么温景策想的是她的剑还缺一个红的似滴血剑穗。
“我顺着那伙人查下去，发现他们隶属于一个武馆。而最近武馆易主，新的馆主是孟逍。”
温景策想起了那日在江府，那贼人看见孟逍时，瞬间变了的脸色。
他们是有隐情还是…
温景策不愿意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还是早有预谋。
武馆的高处有一间小阁楼，是孟逍在偶然间发现的。那间阁楼应该是很久没有人进去了，门框上有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孟逍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她当即决定打开门看看里面有什么。
一间极小的阁楼映入眼帘，屋顶不高，一扇小窗将外头的日光斜斜地晒进来。
她看见一抹亮光闪过，那是一支长缨枪。
明亮的枪头没有被岁月的尘土掩埋，它依旧立在那里，闪着冰冷的光。
孟逍想起了孟义故事里的顾若娴，她学的就是长缨枪。
这把长缨枪立在那里，静静地任由孟逍打量。孟逍心里又酸又涩，像是被山楂汁泡过一般。
她走过去将它握在手里，是跟剑柄不同的触感。
孟逍撩起一块一角，小心地将它身上的尘土擦净，试图找寻它上一任主人的踪迹 。
她细细地查看着枪柄，手指轻轻地擦过了几枚小小的字。
孟逍将那处对着光，分辨着那是什么字。
“天下第一顾若娴”
看清楚这行字，孟逍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她依依不舍地用手触摸着这行浅浅的，被刻在红缨枪上，这会看起来甚至有些狂妄的字迹。
世间对她过于残忍，孟逍失去父母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只能从旁人的描述和一些旧物中去努力拼凑起父母的形象。
孟逍拿着红缨枪出去的时候，碰上了孟义和宋清河。
他们两人见到这柄长缨枪皆是一愣，孟义接过孟逍手中的长枪，将上面的红缨整理一下。
十几年的时间过去，那红缨依旧柔软，只是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污渍。
“你在哪找到它的？”
宋清河盯着那柄长枪，低哑着嗓音问道。
自从他从大理寺出来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孟逍早就习惯了。
她平淡回答道：“在阁楼里。”
孟义将长缨枪还给孟逍，说：“她就爱把东西藏在阁楼里。”
宋清河看着长枪上的那行字突然笑了，他对着孟逍说：“当时师父给我们打了成人礼，问我们要刻什么字。一般情况下都是刻自己的名字，但她非得在前面写个天下第一。”
孟义也笑了，他噗嗤一声，嘴里说着挖苦的话，但脸上却满是骄傲。
“她一直是那副样子，从不肯低调，什么都要争第一。”
宋清河的眼中露出怀念的神情，他回忆道：“是啊，她总是这样。”
孟逍不插话，她专注地听着两人讲有关顾若娴的事情，然后将这些碎片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鲜活的顾若娴。
孟义看了一圈武馆，然后对孟逍说：“她也确实做到了，她的枪术在那时已经无人能敌了。”
孟逍握着手中的长枪，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气。
她也要学长枪，她也想握着母亲握过的长枪，她想让世人知道长公主的枪术无人能敌。
西斜的残阳从窗户晒进来，将整个武馆都染上了一层鲜血似的红晕。
孟逍站得笔直，像她手中的长枪。
她目光如炬，发梢在日光下燃着火焰，孟逍一字一句地说：“师父，我要学长缨枪。”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