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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I am Iron Man
我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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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焦糖色的,亮亮的,像火,像钢,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燃烧起来。
后来是钢铁侠。
那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新闻上的时候,我正在给学生上课。
下课铃响,我打开手机。无数条推送涌进来——
“斯塔克承认自己是钢铁侠”
“独家:托尼·斯塔克亲口证实身份”
“亿万富豪承认超级英雄身份,全场沸腾”
我点开视频。
那是他刚开完发布会,被记者围住。镜头里,他站在一群疯狂提问的记者中间,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一个记者挤到最前面,举着录音笔喊:“斯塔克先生,您刚才在发布会上的说辞,有人说那是公关团队的危机处理,有人说您只是在转移视线——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他看了那个记者一眼。
然后他笑了,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大概是公关团队写好的标准答案——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声音懒洋洋的:
“I am Iron Man.”
全场炸了。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手机里那个画面,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站在讲台上,眼眶忽然就红了。不仅是今生,更是前世自己的青春。
旁边的学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教授,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笑了一下。
“没事。”我说,“只是……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终于长大了。”
我收起手机,抱着教案,走出教室。
外面阳光很好,和昨天午后的阳光一样好。
……
2009年,纽约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曼哈顿就下了一场大雪。那天下午我下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还在下,晨边公园的树梢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我抱着教案从普平物理馆出来,低着头往公寓走。雪踩在脚下嘎吱嘎吱响,冷风往脖子里灌,我只想快点回到温暖的屋里。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
他就站在门口。
靠着墙,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没打伞,肩膀上落满了雪。头发湿漉漉的,胡茬乱糟糟的,眼眶下面有很深的乌青。
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
更醒目的是他胸口——那件深灰色毛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一明一灭地发光。
托尼·斯塔克。
托尼。
我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他也看见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焦糖色的眼睛在雪地里亮得惊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林教授。”他开口,“下课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回过神,快步走过去。
“你在这儿站了多久?”我走到他面前,“怎么不打电话?”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打了。你关机。”
我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没电了。
“……对不起。”
他耸了耸肩,肩上的雪簌簌落下来,“没事。”他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快死了,时间多的是。”
我看他。
他也在看我,脸上带着那种“我就随便说说”的表情。
“上楼。”我说,“外面冷。”
他挑了挑眉,跟着我进了公寓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靠着电梯壁,闭着眼睛。反应堆的光透过毛衣透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一明一灭。
我发现他比上次出现在新闻里面的时候瘦了好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看什么?”他没睁眼。
“看你。”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然后笑了,“好看吗?”
我没理他。
进了门,我帮他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大衣湿透了,凉得冰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胸口那个发光的圆环轮廓清晰可见。他站在玄关,打量着我的客厅。
“和我想的差不多。”他说。
“什么差不多?”
“你住的地方。”他走进客厅,在沙发前站定,“井井有条,”他顿住,没说下句。
过了一会,他问,“有喝的吗?”
“热水。”
他看着我,露出一个“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晚晚,我快死了。”
“所以更得喝热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你还是这样。”
“谢谢。”我当做夸奖。
他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去。我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回来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盯着茶几上的某一点发呆,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
我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多久没睡了?”
他抬起头,看我,“不知道。”声音沙沙的,“三天?四天?对不起,最近时间感有点混乱。”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托尼,”我在他旁边坐下,“出什么事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手,把毛衣领口往下拉了拉,“自己看。”
我看见了。
那些紫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从他的胸口——反应堆的位置——向外蔓延,像树根,像裂纹,爬满了他的脖颈,一直延伸到下颌。
我盯着那些纹路,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他松开手,毛衣领口弹回去。
“钯中毒。”他说,语气平淡,“血液里的钯浓度太高了,反应堆里的核心元素在慢慢杀死我。在找替代元素,但是——”
他耸了耸肩,“时间可能不太够。”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个明明在说自己快要死了、却还在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话的人。
“你就这么坐着?”我说。
他懵住,“不然呢?”
“去找办法。”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杂志封面上的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一种更轻、更淡的笑。
“晚晚。”他说。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什么问题?”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这么多年了,”他停顿了一会,“我一直想问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你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