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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不后悔
我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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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
他盯着我,眼中一定要一个答案。
我们都知道他问的什么问题。
我心里叹口气,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不后悔。”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1994年,”他说,“酒会上。”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当时想说什么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也在看我,没有躲闪。
“知道。”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
他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带着点苦涩。
“晚晚,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他说。
我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知道我当时想说什么,你还是拒绝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让我去找自己的幸福。你让我认真看看身边的人。”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依然没说话。
“意思是,”他说,“你不在乎。”
他一字一顿,“你从来都不在乎。”
客厅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风刮过,把雪花吹得打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我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
疲惫,嘲弄,还有一些好像藏了二十年的东西——那是什么?恨吗?还是怨?还是别的什么?
“托尼。”
他看向我。
“你在乎吗?”我问。
“什么?”他愣了一下。
“我在不在乎,”我说,“你在乎吗?”
他眼睛里面有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在乎。”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我随便问问。”
我看他的眼睛。
他不看我。
“托尼。”
“嗯?”
“你看着我说。”
他转过头。
我盯着他,盯着他眼睛里强撑的假笑和那一点点的躲闪。
“你在乎。”我说。
他别过脸去,嗤笑一声,“随便你怎么想。”
他没否认。
我继续看着他。
他也沉默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
“你恨我吗?”我问。
他回过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躲闪,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被人看穿了,不想承认,又不想再藏。
他好久没说话,然后,“恨过。”
他的声音很轻。
“被你甩的时候,恨过。1994年,你拒绝我的时候,也恨过。”他顿了顿,“后来每次想到你,都想恨你。可是——”
他没说完。
“可是什么?”
他看向我。
“可是恨不起来。”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试过。真的试过。喝酒,开派对,换女伴——都有用,能暂时不想你。可是只要停下来,只要一个人待着,你就又冒出来了。”
他顿了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傻的。”他声音很轻,带着惶然和不甘,
“我,托尼·斯塔克。”他指了指自己,“被一个女人甩了,还惦记了二十年。”他自嘲,“说出去都没人信。”
“托尼。”我没有硬要去戳破托尼强撑的骄傲。
“嗯?”
“你在阿富汗的时候,”我说,“想的是什么?”
“什么?”
“山洞里,你想的是什么?”
好一会儿,他开口,“想你。”
他仰头看天花板,“那个山洞里,到处都是灰,胸口那个窟窿疼得要命。殷森给我做手术的时候,没有麻药,我就咬着牙,脑子里想的是你。”他顿了一下,“想的是,如果能活着出去,如果能再见你一面——”他没说完。
“后来殷森死了。死在我面前。他看着我,说,别浪费你的命。”他扯出一个笑,“我就想,行,我不浪费。”
他扭头,“所以我活下来了。我造出战甲,我逃出来,我成了钢铁侠。我以为这样就行了。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他嘴角动了动,带着无奈,“结果还是怂。”
“怂什么?”
“怂到快死了才敢来。”他狠狠地盯着我。那里面有泪光,一闪一闪的,但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他嘴角又挂上那种经典的托尼·斯塔克式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晚晚。我要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死之前,想见你一面。”
“托尼。”我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
“你不会死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托尼·斯塔克。因为你还没做完你想做的事。”
他看着我不说话,
然后一种很轻,很淡的笑,像是什么东西放下了,“晚晚,你知道吗,你说话一直这样。”
“什么样?”
“笃定。”他说,“好像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是对的。”
他接着说,“十七岁的时候,你说我没长大,我们不合适。二十四岁的时候,你说你没时间,我们不合适。现在你说我不会死。”
他语气中带着不服,“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在等。”我说。
“等什么?”他问。
“等我们真正合适的那一天。”
他的眼眶红了。
就那么红了,没有眼泪,只是红了。
他看着我好久没说话,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那现在我们真正合适了吗?”
“快了。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你活下来。”
他眨了下眼睛,遮住眼中的泪光,然后他孩子气的笑了,像是我们十七岁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笑。
“行。”他说,“我试试。”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他给我讲他这一年当钢铁侠的事。讲他和铁霸王打架,差点把整个斯塔克工业都炸了。讲他第一次穿着战甲飞起来的时候,吓得差点撞上一架飞机。
我给他讲我的事。讲我带的那些学生,有的比我还拼,有的懒得出奇。讲我拿终身教职那年,一个人去海边坐了一整天,看着海浪发呆。
他没再问“你爱不爱我”那种话。
我也没说。
我们就那么聊着,像两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后来他困了,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
“晚晚。”他迷迷糊糊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没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
我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蜷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着。反应堆的光透过毯子透出来,一明一灭,像是他的第二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