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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没吃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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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我自己没有头悬梁锥刺股地努力过,但我见过席末努力的样子。
我学着他的样子就好了。
五点半起床晨跑半个小时,然后背诵半个小时的英语单词,六点半准时出发赶在早读前进教室,晚上再学习到一点钟,然后上床睡觉。
我把这些时间清晰地列出来贴到床头。
沈迪目瞪口呆:“你疯了,你自己数数,只睡四个半小时,你会猝死的!”
“才不会,席末高中一直都是这个作息。”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不服气:“等着被打脸吧!”
没能打沈迪的脸,反而是我狠狠栽了个跟头。
五点半起来别说跑步了,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四个小时的睡眠给我的精神状态带来极大打击,为了不在上课的时候打瞌睡,我只能站起来听,结果居然站着睡着了,当着全班的面倒到地上。不仅气坏了老师,还丢尽了我自己的脸。
老师以为我故意找茬,把舅舅叫到办公室一顿说。
舅舅倒是没骂我,好脾气地劝我规划好时间,并不是一味少睡就能多做事,休息也很重要。
我脑袋上摔了个大包,疼得我龇牙咧嘴,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是我想不通,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席末就是这么过来的。
夜里我咬着笔头艰难地解题。
我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很多时候连题目都读不懂。思路像一团打结的线,疯狂蠕动,燃烧我的精力和时间。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眼看时间:12:23。我的脖子已经木了,不仅仅是困,还有一种脑细胞运行到极致的麻木和疲惫。
我扔开笔,趴在桌上。台灯的光惨白惨白的,扎眼睛。
我想到过往无数个夜晚,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经常看见席末还坐在桌前。
为了不影响我睡觉,他只开最低档亮度。而当我伸手把台灯调到最低档时,光线只堪堪照亮了巴掌大的区域,每个字都看得十分费力。
我难受地眨了眨眼睛,把灯光调回正常。
席末的眼睛就不会难受吗?他坐在桌子前面的时候脊背总是挺得很直,板板正正。
他好像永远不会累。
可是世界上真的有永远都不会累的人吗?
我忽然想起上次去他学校找他,他眉眼里的疲倦。
那是他从来不对我展示的。
我捂住脸,忽然感到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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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会有结果,但并不总是好的结果。
月考我进步很明显,一跃进入年级中游水平,一向看我不顺眼的老师真心实意地夸赞了我,连舅妈都特意给我炖了个汤庆祝。
这无疑是振奋人心的。
然而挫折来得如此之快,仅仅过去一个月,我就在期中考上狠狠跌了一跤。
出题人像是故意针对我,每道都是我没学到的薄弱点。
成绩稀碎,又回到了倒数。
周围同学窃窃私语,议论我上次进步那么大肯定是作弊的结果。
我并不在意旁人流言蜚语,但说完全没受到打击也是假的。
凌晨,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干脆刷起席末学校的公众号,想给自己找点动力。
才点开就蹦出一条标红的推文。
“我院学子荣获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一等奖。”
瞥见缩略图里熟悉的人影,我一愣,点开推文。
果然是席末。
推文不长,简单介绍了一下席末和他的作品,配图是席末站在展板前的照片。
他手上拿着奖牌,穿着得体的西装,勾勒出好看的身形,脸上扬着微笑。我第一次看他穿西装,好适合他。
我盯着那张照片,很久。目光描过他的眼睛,鼻梁,还有上扬的嘴角。
我往下滑,第一条评论有五百多点赞。
“席末有女朋友吗?”
我手指一颤,直接点了举报。
我把那张照片保存到相册,却没有了再次打开的勇气。
全国一等奖。
我不禁开始怀疑,我真的能追上他吗?
睡意全无,我反复点开置顶的聊天框,但又不知道发什么。
他现在已经不会刻意晾着我了,但也很少主动。我闲得无聊,干脆开始数他一共回复过我几个字。
数得很快,因为大部分都是“嗯”和“好”,最长的是“好好休息”。
越数越难受,我想放弃了,底下却忽然弹出条消息提示,我慌忙滑到最底下,是一条转账。
五千。
什么也没备注。
我呆呆地眨了下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打字。
“你哪来的钱?”
席末从来没回复这么快过,虽然压根没回答我的问题。
“还没睡?”
我老老实实地打字:“睡不着。”
“把钱收了。”
“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肯定比我多,你自己留着。”
“我有。”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手机屏幕又冷又硬,我根本没办法通过它猜测席末的想法。他离我越来越远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光发热。他好优秀,才上大学就能挣钱养活自己,甚至还有余力给麻烦的弟弟转钱。
眼泪不自觉滴落,砸在键盘上,打出一长串d。
我擦去那颗泪珠,把那些d一个个删完,才打字回复:“我不要。”
我不能收,心底有个声音撕心裂肺的喊着,我有预感,收了之后我就要彻底被他甩在身后了。
头顶正在编辑的提示弹出来又消失,到最后席末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我收起手机,把脸埋进席末枕头里,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沈迪看见我跟看见了鬼似的:“不是吧?一次月考而已,我也经常发挥失常的,就算你不高兴也能跟我说啊,你没必要躲在房间里偷偷哭吧?”
“不是因为考试。”
“那是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沉默。
沈迪没说什么,中午特意在教室门口蹲我,说要请我吃泡面。
我们找了个少人的楼梯间,正要掀盖开吃,耳边忽然传来阵空灵的哭声。
我和沈迪面面相觑,她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校园怪谈?”
“……”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我起身往声音来源去,沈迪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上了半层楼声音陡然清晰,我看见楼梯拐角蹲着个人影,是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沈迪用口型说:“估计也是没考好。”
我用口型回复她:“为什么要用也?”
沈迪从兜里掏出包纸,推我:“你去。”
我推回去:“你去。”
她又推回来:“你去。”
我又推过去——
推来推去,最后谁也没去。楼梯间又来了个人,我们赶忙退回楼下。
“是2班班主任。”沈迪小声说,“我想起来了,那个是她女儿,听说她可严格了,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她女儿才只敢躲在这里偷偷哭。”
严格。
我忽然想起妈妈,她对席末也很严格。因为她很在意席末。
沈迪捂住眼睛:“我不敢看。”
但现实并没有向她预料的那样发展。那位向来严肃的班主任坐到了女孩身旁,伸出胳膊将女孩搂进怀里。
她的声音轻轻的,我们听不太真切,但光看她温柔的的动作以及女孩的反应就知道一定不是批评。
很快女孩就被哄好了,扑进班主任怀里,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楼梯间安静下来,沈迪大喇喇坐下。
“真好啊,要是我妈也能这么温柔就好了。”
我也坐下:“舅妈对你还不好?”
“她啊,嘴太硬!有时候我其实就是想听她说两句好话,她偏不!”
这点我认同。舅妈虽然经常阴阳怪气,但她对舅舅也这样,而且她从来没真正亏待过我和席末什么,对沈迪这个唯一的女儿更是宝贝得紧。
沈迪继续说着:“我之前没考好学别人找她撒娇,她倒好,把我之前玩游戏熬大夜的事全翻出来,搞得我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我嚼着面,什么味道也吃不出来。
印象里席末也有一次考砸了,妈妈当时的反应很可怕。对席末又推又打,我上去想拦,但她轻而易举就把我提起来扔出房间。
我拍打着门,但门被锁上了,怎么也推不开。我听见她尖锐的叫喊和痛哭,席末自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次声音。
我一直以为妈妈是偏爱席末的。
妈妈从来不会问我考得怎么样,很多时候我经过她面前,她像只看见一团空气飘过。我吃的什么,在哪里打架,外出去哪里玩她全都不在乎。但关于席末,任何一点小事都会被她死死抓住不放。
她经常抱着席末流眼泪,一遍一遍地重复:“你是我最在乎的。”
妈妈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关心席末、在乎席末。而席末也从来没有反抗过。
妈妈爱席末,小小的我这样坚信着。
如今却有些动摇了。
席末没考好的时候有没有难过?会不会一个人坐在楼梯间反思?有人给陪着他安慰他吗?有人对他说“一次考试而已,我也经常发挥失常”吗?
没有。
我知道,一个都没有。
我合上盖子,沈迪看向我。
“你吃完啦?”
“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