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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大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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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校园很大,虽然贴心地标了栋数我还是一下子晕头转向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在上课,路上都没几个人,糊里糊涂拐了几个弯才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我连忙上去搭话。
“席末?”女生想了想,“哪个系的?”
“建筑系。”
“哪个专业哪个班?”
席末根本不理我,问什么都不答,我上哪知道他是哪个班去。
我只能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专业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班。”
女生狐疑地看着我:“他是你的谁啊,你来找他怎么对他一无所知的?”
虽然很想说“他是我男朋友”爽一把,但出于理智考量,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是我哥哥。”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交过席末哥哥了,突然来这么一句还真有点怀念,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我到处跟人炫耀我有哥哥。
女生挺热心,掏出手机替我联系了建筑系的同学,一番周折询问,居然直接找到了席末舍友。对方一听说我是席末弟弟瞬间来了兴趣,给我报出宿舍位置。女生好心给我领到楼下,舍友噔噔噔跑下来接我,一见面就绕着我转了一圈。
“长得真像!”他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来,跟哥走!”
宿舍条件不错,四人寝,配了独立卫浴和小阳台,舍友哥指了指最靠里面那个床位。
“你哥就睡那!”
他掏出一袋零食塞到我怀里,让我坐到我哥床上等。
“谢谢。”
“没事儿,你哥天天帮我带饭,我俩关系铁着呢!”
有多铁?
他说完这句话我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他,T恤裤衩人字拖,整个人看着就很邋遢,桌子也乱的不行,五官倒是还算端正,但比起我差远了。
席末不可能看得上他。
我得出结论,施施然坐到席末床上,观察他的床和桌子。都很整洁,相比其他舍友东西也少很多,随便卷起铺盖就能立马搬家走人的那种。
我安静地刷了一会手机,犹豫了一会要不要发消息告诉他我来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我真的很好奇他回来看见我坐在他床上是什么表情。
对了,说到床……我偷偷瞄了一眼舍友,他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虽然随时可能扭过头看我,但是这么久没见,我连席末的气味都快忘了,闻一下怎么了?于是我大喇喇地拿起席末的枕头,将脸深深埋进去,用力吸了一口。
我一下子理解了猫咪,席末就是我的猫薄荷。可能是因为戒断太久,光是这样浅浅地闻一下我就开始春心萌动了。
席末的桌子尤其干净,其他三个舍友桌子上都摆了电脑,而他桌子上只摆了几本书和一些文具。我翻了翻,都是很晦涩的专业书。
桌子有好几个抽屉,最底下那个没有完全合拢,透过那道缝隙我看见一抹鲜艳的粉色。
席末能有什么东西是粉色的?不会是别人送他的礼物吧?!
我瞬间警觉起来,顾不上什么尊重什么隐私,一把拉开抽屉,只见一个圆柱体的粉色小包躺在摞起来的书上面,我拉开小包,里面是绣花针和各种颜色的线。
“……”
虚惊一场。
我不动声色地把针线包放回原位,重新合上抽屉。席末的确是会针线活的,就像那道西红柿炒鸡蛋,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学的,他好像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
他比妈妈更像妈妈,给我做饭,帮我修补破损的玩偶,在我难过时轻轻拍着我安慰我。而且他从来不会对我发脾气,除了我修改他高考志愿那一次。
想着想着我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我给席末设置了特别提醒,但兜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响动。
我捏紧了拳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淡。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而且舅舅和沈迪的信息都有好好回复,为什么只拒绝我的接近?明明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和他最亲密的人。
我坐在席末的位置上,郁闷地枕着他的枕头。
舍友打完一局游戏,估摸着是赢了,眉飞色舞地跑过来跟我闲聊。
“席末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太想跟他搭话,但毕竟是他帮我找到的席末,也不好负了人家好意。
“我叫沈沐,沐浴的沐。”
“沈沐……”舍友皱着眉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他弟弟吗,你们怎么一个姓席一个姓沈?”
他挠了挠头,很快灵机一闪:“哦!我知道了,你们是表兄弟!”
没必要和他多解释,我顺着他的猜测点头:“真聪明。”
他摸了摸脑袋,又看看手表:“他们应该快下课了,还有三分钟。”
话音刚落,我居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地紧张,眼珠不受控制地瞟向时钟。
他会是什么反应?惊讶?生气?还是开心?
他是一个人回来吗,还是和舍友一起?
第一句话要跟他说什么?
要不要干脆直接冲上去抱住他?
……
数不清的疑问盘旋在脑海,明明才和他分别了不到两个月,我却好像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年。
我扣着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连日积累的失望和委屈慢慢爬上心头,我忍不住开始埋怨他的冷漠。
将近两个月,席末回我的字数连一篇小学生日记都凑不出来。
门锁轻响,有男生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舍友“喔”了一声,指指门口:“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门缝越来越大,直至露出外面人的脸。
席末戴着副黑框眼镜,神色看上去有些疲惫,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我。舍友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即伸手遥遥指向我。
“你看看谁来了?”
席末漫不经心地抬眸,不是我预想的任何一种神情,他平静地扫了我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
“你怎么来了。”语气里没有半分疑惑和好奇。
提前编好的开场白全部在脑中被撕了个粉碎,他眼底的冷漠深深地刺痛了我,眼眶里岌岌可危的泪水顷刻落下,我飞快起身几大步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一直晾着我不理我?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为什么言而无信?”
我想摇着他的肩膀气势汹汹地质问他,可是眼泪流个不停,喉咙也控制不住地哽咽,听起来一点气势也没有。
他的几个室友都震惊地看着我,不明白这是哪一出。其中一个动了动嘴唇,很快被身边人拉了下袖子,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默契地推到宿舍外,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席末什么反应也没有,视线飘着,任我怎么去掰他的脸都不落在我身上。
我很少看他戴眼镜,平滑的镜面像一层玻璃,更隔远了我和他瞳孔之间的距离。
我不甘心地去搂他的脖子,他没有拒绝,甚至扶了一下我的手,方便我抱住他。
我收紧胳膊,像个树袋熊紧紧地抱着他。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达到我的身体,我只恨不能把他按进我身体里。
我也是真没出息,被晾了两个月,只是这样抱了一下,我居然就觉得很幸福。我把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
“你一个人来的?”席末终于舍得开口,说话时他胸膛震动,带动我的心口也震个不停。
我点了点头,眼泪蹭到他皮肤上,他可能感觉到了,身体僵了一下。我正要窃喜,下一秒他清凌凌的声音就钻进我耳朵里。
“你逃课了。”很笃定。
“那又怎样?!”我不爽地抱着他用力晃了两下,“是你一直不理我!一直不理我!你不肯回来,只能我去找你了。”
说着说着我又有点委屈,他的皮肤热热的,像一块温暖的玉贴着我的脸,我的眼睛也更热了。
“我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坐高铁,大老远跑过来找你,你还给我脸色看。”
他沉默了一会,声音里居然带了点笑:“我哪里给你脸色看了?”
“还说没有?!”
我从他身上抬起头,席末嘴角微微上扬着,光线穿过透明的镜片照进他眼睛,显出一种干净的深蓝,只是里面的湖水并不平静,微不可查地轻颤着。
我去摸他的脸:“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应该这样笑!”
他没有说话,指腹轻轻擦过我眼角的泪痕。悲伤从他脸上一闪而过,我还没来得及抓住,他已经拉开了我的手。
“好了,放开我吧,他们在外面干站了很久了。”
他转过身开门,三名舍友好奇的目光在我们中间打转。
席末下午都没课,我缠着他带我在学校转了一圈。都是很寻常的建筑,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只有山坡上面几棵樱花树引人注目一点。并不是因为多么美丽,而是因为它们明明是樱花却一点也不粉,刮了腻子一样惨败惨白的,看起来十分寡淡。
不过我还是兴冲冲地拉着席末走了过去。这是我第一次来席末读书的地方,总要留下什么纪念才行。
我拉了个路人给我俩拍照。
照片里席末嘴角紧抿着,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旁边的我则紧紧贴着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大傻子。
我很满意,主要是我们两个肩并着肩真的很像结婚照。
席末又带我去了图书馆,他说那是他除了宿舍待得最多的地方。我对书没什么兴趣,但我知道席末很喜欢看书。他看书的样子很吸引人,沉静专注,好像全世界都没办法扰乱他,我喜欢看他看书。
晚饭时间,我是提议吃食堂的,我想知道席末平时都在学校里吃的什么。但席末和室友早有计划,上周他们有个课题作业拿了奖金,约好了一起出去下馆子,我只能腆着脸跟了上去。
选来选去最后决定吃火锅,舍友问席末要不要酒,他没拒绝。我第一次看他喝酒,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间开始喝酒的?”
他撇了我一眼,像知道我的心思故意气我。
“在你不知道的时间。”他贴着我耳边笑道。
我揉了揉发痒的耳朵,又气又想笑。
比起剩下三个酒量不行还要逞强导致一下子上脸的舍友,席末显得自持得多,时不时轻抿一小口,一顿饭快吃完脸上半分醉意都没有,只耳垂微微透着红。店里很热,席末脱了外套身上只着一件短袖,但还是出了汗,脖颈湿漉漉的,天花板黄黄白白的光打在细小的汗珠上,像给那块皮肤裹了层糖霜。
我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挪。浅淡的酒气随之漫进鼻腔。
又来了,像做梦一样不真实,身下的座椅好像都变成了棉花,我手脚发软,直想往席末身上贴。
我烦躁不已,对面三个醉汉这么看怎么碍眼,要是这里只有我和席末两个人就好了,我一定趁人之危,把他按在座位上狂亲。
我咬着牙,想象自己的视线变成利器,将对面三人一剑封喉。
他们毫无所觉,嬉笑着聊我听不懂的事情。一会说他们的专业,一会又聊他们哪个老师,隔壁班哪个同学被劈腿了,谁谁谁又被孤立了……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专业名词也全听不懂。我厌恶极了这种氛围,席末有自己的朋友和我融不进去的圈子,这种认知让我心烦意乱,恨不得直接掀桌子把菜泼到他们脸上。
我看着席末嘴角轻松的笑,一杯接一杯地喝橙汁,利用饮料的冰凉艰难地控制我心底爆燃的戾气。
没有成功,反而是刺激了我的膀胱,二十分钟跑了三次厕所。
好郁闷!
看着他们满面醉红却笑嘻嘻的脸,我心里忽然也开始痒痒,想尝一尝酒的滋味。
第四次离席,席末终于发出疑问。
“又去做什么?”
“我去洗把脸。”倒也不算撒谎,毕竟我也是流了一身汗。
旁边的舍友却多嘴地指着我背在身后的手:“洗脸为什么要拿着橙汁?”
“你管我!”我正看他不爽呢,没好气道。说完就不再管他们,说完就跑向厕所。本意是绕开他们那桌去饮料区拿两瓶酒,没曾想经过拐角时却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沈……沐?”刚刚被我凶的那个舍友挠了挠头,“他真是你弟弟啊?”
“长得确实挺像,但性格真是天差地别!”
接我上楼那个舍友摆摆手:“青春期嘛,谁不是那时候过来的。”
说着他大约是回忆起下午在宿舍那一幕,笑着打趣道:“不过当时真是给我看愣了!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席末,眼泪鼻涕哗哗流,那小模样委屈的,还好是知道是弟弟,不然我都要以为是哪个被席末骗了感情的苦主找上门来了!”
他们几个笑成一团,一向不冷场的席末却一脸冷漠,只安静地抿了一口酒。
三人看看他又看看彼此,登时安静下来。
刚刚那个舍友犹豫道:“他是你弟弟吧?”
席末搁下酒杯,冰块和杯壁碰撞发出脆响,和他的声音融在一起。
“不是弟弟。”
“……”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震惊。
我的心也瞬间揪紧,心脏贴着耳膜发出扑通扑通的巨响,我吞了口唾沫,乍然间仿佛听见血液在我体内流动的声音,我一眨不眨地盯着灯光下那人俊逸的脸,生怕漏看任何细微的表情。
只见席末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抓住酒杯,漫不经心地将它转了个圈,透亮的杯沿反射头顶光线,一簇锋利的白光扎进我眼里。
“还能是什么?”他说。
舍友纷纷露出无语的表情:“能不能别玩这种大喘气制造节目效果的烂梗!”
他们的表情和声音全都模糊了,我的眼前、耳边、整个世界,我所能看见、闻到、感知到的一切,只剩下席末唇角嘲讽的弧度。
不是弟弟,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