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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席末保 ...

  •   席末保持着晨跑的好习惯。我醒来时他刚好跑完回来。

      舅舅舅妈去上班,沈迪上补习班,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我早餐想吃什么。我盯着他漂亮的肌肉线条,脑子里忽然蹦出“想吃你”这种烂梗。

      当然没敢说出口。最后席末煮了两碗清水面解决了早饭问题。

      午餐也要自行解决,我跟着席末来到菜市场。

      里面人声鼎沸,卫生状况却很不达标,腐烂的菜叶和动物的血水摊在路边,到处都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席位挑了两颗番茄和一捆小白菜,我跟在他身后,正盘算着有爱不要买点肉加餐,他却忽然顿住脚步。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是个卖鱼的摊子。生意很红火,老板舞着菜刀,麻溜地破开鱼腹,内脏像水一样流出来,鲜血落到地上又为这处闹市增添了几分腥气。

      我想了想:“红烧鱼?”

      他像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忽然转过头愣愣地看着我。

      “你想吃鱼吗?”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语气不像普通的询问,带着点小心翼翼,我从没听过他这样跟谁说话,也不喜欢他这样跟我说话。

      “我不想。”

      本能驱使我摇头,拉着他离开了那一处摊位。

      回去的路上我和席末讲学校里的事,席末半天没反应,眼珠总是莫名其妙往旁边瞟。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我问他。

      他看着我,整整两秒才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眼睛不舒服。”

      “进沙子了吗?”

      我勾着他的肩膀把脸凑过去,鼻尖几乎顶到他脸颊。

      他侧过脸看我,眼眶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只是那对深色的眼珠却在不停地细微颤动。显出一种莫名的慌乱。

      我还想再仔细观察一下,席末却不给我机会,推开了我搭着他肩膀的手。

      “可能有点低血糖了,赶紧回去吧。”

      说罢便抬脚自顾自地往前走了,我只能赶忙追上去。

      午饭吃到一半沈迪回来了,抱着一大摞试卷叽叽喳喳加入我们的饭局。

      她很喜欢席末,这很正常,谁不喜欢席末呢?

      趁着席末刚高考完还处于知识储备的巅峰,舅妈狠狠利用他给沈迪补习了一波。虽然我不喜欢学习,但我更不喜欢席末跟别人独处,于是我也加入了他们的学习队伍。

      舅妈白眼翻上了天,说我就知道假模假样。

      那又如何?席末才不会拒绝我。

      看着席末细致地给沈迪讲题,我的思绪渐渐飞远,他成绩那么好,一定经常在学校给别人讲题。会不会有什么迷妹或者痴汉偷偷借着问题目的名义跟他接触?

      或许根本不是我的幻想,毕竟席末高中时就有谈过一次恋爱。那时候爸爸妈妈还活着,家里有我单独的房间,但我还是要缠着席末一起睡,席末纵容着我,妈妈骂了我几次发现没用也就随我去了。

      这么些年来,几乎每天早上我都是在席末怀里醒来的,从来没有谁觉得不对劲。直到席末上了高一,被妈妈找到了抽屉里的日记本。

      席末有写日记的习惯我是知道的,他的日记本就放在抽屉里,从来也没防过谁。我不是没想过偷偷翻看,席末的一切都吸引着我,我想了解他,想知晓他的所有藏起来的秘密……可是每每被席末注视着,总感觉怀揣着这种想法的自己很卑劣。

      在我犹豫不决时,妈妈已经先一步翻阅完了席末的日记。

      里面居然夹着一首手写的情诗,字迹很圆润,和席末凌厉的笔锋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别人写下来送给他的。而席末妥帖谨慎地将那首诗贴在日记本里,心思不言而喻。

      妈妈一直重视对席末的培养,霎时间勃然大怒,将整本日记都撕了个粉碎。席末才回到家就被命令罚跪。

      “不知廉耻!”

      妈妈拿着戒尺,一下下重重敲在他背上。薄薄的竹片撕开空气,带出锐利的风声。

      “我耳提面命,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被没有用的事情分心!你听没听进去?你听没听进去?!”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猫爪子挠在耳膜上,直要将人戳出血来。

      “席末,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她用力推搡席末的肩膀,宽大的校服衣领被推开,露出肩颈刚被她打出来的乌紫。

      她的手重重地按过那道淤青,席末脸色发白,强忍着没出声。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流下,妈妈捧着他的脸,忽然大哭起来。

      “你明明知道我最在意你,我最在乎你啊!”

      “我只有你了……我只能靠你了啊!!”

      我回到家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妈妈又哭又笑,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疯癫极了。我冲过去把她推开她也没有反应,趴在地板上安静地流眼泪。

      席末脸色难看极了,我赶紧去掀他的衣摆查看伤势,他却制止了我的动作,按住我的手,朝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没关系的,小沐。”

      “可是你背上全是伤!”

      我倔强地抓着他的衣摆,不肯让步。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手背上,没有使一点力气,我却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阻力。他垂下头,目光落在妈妈身上。

      “妈妈也受伤了。”他说,“是我不好。”

      他慢慢拨开了我的手,转而蹲到妈妈身边将她扶起来。妈妈闭着眼睛,靠在席末的怀里,眼泪顺着她不年轻的面庞滑落,打湿一片衣襟。

      “小末,你要争气,你一定要争气啊……”

      席末没有回话,他安静地让妈妈靠着,仿佛一棵沉默而可靠的大树。他们依偎着彼此,我站在一旁,好像一个多余的注脚。

      当天晚上,席末搬了一套床褥,搬进原本属于我的房间。

      “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能再总是黏在一起。”

      他把我挡在门外,任我怎么死缠烂打也没有让步。

      他冷淡的表情和语气让我彻夜失眠,我终于意识到,席末没有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身边会有很多其他人,那些人可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和席末暧昧、恋爱。他们可能会牵手、拥抱甚至亲吻。席末不会再和我躺在一张床上,他只会和未来的恋人睡在一起。

      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我生出毁掉一切的冲动。

      半夜我偷偷溜到客厅从垃圾桶里翻出情诗的碎片,用胶水把他们重新黏好。

      我太好奇席末会喜欢怎样的人。

      妈妈第二天去了席末的学校,找席末的班主任谈了很久,找出好几个席末的疑似早恋对象,但都没有实质性证据。

      或许根本不是在学校认识的,我想。

      真是太糟糕了,席末有那么多秘密藏在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我咬着指甲,把那张破破烂烂的纸翻来覆去地看。纸面的胶痕歪七扭八,像蛛网粘在上面,很难看。我试着誊抄了一遍,但我的字太丑了,跟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根本比不了,放在一起对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我越看越烦,索性把自己写的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一遍又一遍,很快垃圾桶就满了。

      我翻开本子,发现里面的纸都被我撕完了。眼睛又酸又涨,因为长久低头脖子酸痛不已,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我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早上五点钟了,我从九点开始,抄了整整八个小时的诗。

      关键是最后也没一张看的顺眼的,还是老老实实把那张破破烂烂的收好了。

      席末离家那天我和舅舅送他到车站,中午刚为他饯行,舅舅喝了点酒,精神亢奋,拉着席末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多和家里联系,钱不够就说,临了还不忘催促席末找个女朋友。

      “大学正是谈恋爱的好时候。”没读过大学的舅舅如是说。

      我赶紧给他拉走了:“高中才毕业呢找什么女朋友,好好学习知道吗?”

      这话由我一个学渣来说真是臊得慌,但是不说也不行,毕竟席末高中就有早恋的历史。

      那时候席末还只是去离家几公里的高中,如今他去几十公里外的大学,一周可能也不回来一次,又会有多少莺莺燕燕缠上来?

      我咬着牙,手忽然被人轻轻捧起,席末掰开我紧握的手指:“不要动不动抠手指。”

      焦虑的时候我总会做出一些下意识的行为,因为这点不良习惯,我的手常年被各种细小破口盘踞。

      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红肿的皮肉,神色轻松:“好好吃饭,在学校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再给舅舅惹祸了。”

      我有点不服气,我什么时候给他们惹祸了,但看见席末了然的目光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我反过来扣住他的手,一股脑把想说的话全都吐了出来:“你要多跟我联系,遇到什么事都要跟我发消息,发语音!还有每天都要给我打视频,最好早中晚各一次!放假一定要回来看我,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不许不经过我同意就谈恋爱,有喜欢的人第一时间告诉我,必须是第一时间!立刻让我知道!”

      他笑看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快检票了,你们先回去吧。”

      他转身就要走,我连忙伸手拽住他胳膊,感觉自己像抓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你答应我。”我急切道。

      “我答应你。”他抽回手,转身朝检票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远,经过那个窄窄的闸机,最后彻底消失在拐角,一次也没有回头看看我。

      “别看了!相信你哥,他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舅舅大大咧咧地揽着我的肩膀往回走,他身上酒气很淡,持续地萦绕在我鼻尖,为现实徒增迷醉的幻梦气息,或许正是这个原因,那个场景后来经常在我梦中出现。

      席末走了,他的气味还留在床上。我像只鸵鸟把脑袋深深埋进被褥里,嗅闻那点残留余香。头几天我还以为他还在我身边,熟练地伸手去摸他却抓了个空。随着时间推移气味越来越淡,我却迟迟无法习惯空荡荡的床铺。

      打开手机,属于席末的聊天框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

      这个说话不算话的人,明明答应了要天天跟我联系的,一到地方就变脸了,根本不给我主动发消息,我给他发消息也爱答不理。

      心中憋闷着一股无名火,我狠狠地戳了两下屏幕。

      席末离家的第二个月,我彻底无法忍受他的冷暴力,买了车票直奔他就读的大学。

      不是节假日,高铁上没几个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景,我有些唏嘘。

      改了志愿又如何,只要席末想甩开我,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我联系不上他。

      当然这种伤春悲秋的念头没能活到下车。

      随着语音播报响起,我心头舒畅不已——还好给他改了志愿,现在就算席末缩在学校不出来我也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他校门口。

      席末,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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