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宇宙的情书》漴水之安

13、来自宇宙的情书▪原来心疼也有时差 我们都在懵

　　2012年12月10日
　　最近你参加了家族自制综艺的片段。好像是叫什么新闻播报，我记不太清名字了，反正点开视频，你就是一副蠢萌蠢萌的样子。回答问题的时候呆板无助，其余时间一直在吃东西，偶尔还会装疯卖傻，我一直在笑，你说你一个预备役偶像，怎么在镜头面前这么放得开呢？
　　那时的我真的觉得你好可爱。
　　不是那种刻意的可爱，没有娇柔做作，只有少年赤忱，就是一个十二岁小男孩该有的那种可爱。你会因为吃到好吃的开心，会因为作业太多发愁，会因为被人夸了不好意思地笑。你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明星，你就像隔壁班那个成绩不错、有点调皮、笑起来有两个小括号的男生。
　　官博最近也一直在发新单曲的宣传，叫《青蛙也会变王子》。我看到宣传海报的时候，又笑了一次。
　　你扮演的是青蛙。
　　不是王子，是青蛙。
　　宣传照里你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脸颊，鼓起腮帮子，做出青蛙的表情。旁边是你同事，穿着小西装，拿着玫瑰，微微低头看你。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一个高贵一个搞笑。
　　我当时真的觉得这个设定好有趣。
　　公司是不是也觉得你适合这种路线啊？萌萌的、傻傻的、有点二、有点呆，像个小笨蛋一样被大家宠着爱着。你在节目里吃零食的样子被剪成合集，你在微博上发的每一句“好饿”都被截图传阅，你在地铁上睡着流口水的照片被大家当成笑料转发。你好像永远都是那个被拿来制造笑点的人，永远都是那个“可爱”的、“蠢萌”的、“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存在。
　　但是你知道吗，十二岁的我，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你可爱，觉得你有综艺感，觉得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人开心。我以为这就是你的天赋，是你的加分项，是大家喜欢你、愿意给你机会的原因。我以为“吃货”是一个好听的标签，以为“蠢萌”是一种迷人的特质，以为公司给你的这些角色设定，是为了帮你被更多人记住。
　　我甚至觉得你在新闻播报里说□□很搞笑，在《青蛙也会变王子》里演青蛙很有反差萌，在镜头前吃东西的样子让人想揉揉你的脑袋。我想，这小朋友真有意思，我要一直关注他。
　　多天真啊。
　　后来的事情，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是很多年以后，我已经不再是十二岁的小姑娘了，我长大了，开始有能力分辨是非，平衡对错，穿过现象看本质。回过头来看那些年的物料、视频、宣传，才慢慢反应过来一些事情。
　　你第一次出现在新闻播报里，不是因为你真的有多爱刻板印象，也不是因为你本身就爱装疯卖傻，是因为公司需要给你立一个人设，一个能被记住的人设。在早期的综艺策划里，你被赋予了“吃货”的标签，所有关于你的片段都会被刻意剪辑成“吃”的内容——你在吃、你在找吃的、你因为吃而开心。这些片段被反复播放，反复放大，直到这个标签像口香糖一样粘在你身上，撕都撕不掉。
　　《青蛙也会变王子》这首歌，你唱的是青蛙。你同事唱的是王子。你蹲在地上，他站着。你搞笑，他深情。你是配角，他是主角。
　　这不是巧合。
　　从2012年开始，公司就已经在给你设定角色了。你被框在一个“可爱”的壳子里，被要求穿搞怪的衣服，被要求在自我介绍时说你是“卖萌担当”，被要求在镜头前保持“傻白甜”的形象。你不能太聪明，不能太深沉，不能太有自己的想法，因为你的定位就是那个让大家轻松愉快的小可爱。
　　你不喜欢穿可爱的衣服。你提过，说希望公司不要给你幼稚的衣服。但是你说了没有用，组合里只要有搞怪的衣服，基本还是你穿。你被塑造成“软萌”的形象，被塑造成“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被塑造成“只会卖萌不会唱歌”的那一个，被塑造成一事无成的全方位废物。
　　后来的这些年，你的形象被固化了。你是“学渣”，是“邋遢”，是“抠门”，是“赖床专业户”。你是那个在综艺里被大家调侃的对象，你是那个永远被当成笑料的人。你被塑造成“笨蛋”，次次都让你演笨蛋。公司打着“本色出演”的噱头宣传，好像你天生就是那个样子，好像你除了可爱之外一无是处。
　　可是你不是啊。
　　你不是。
　　你明明成绩很好，能拿满分，有很多特长，能上全国知名的学校，会唱好歌，会跳舞弹琴，超级自律……
　　你在12岁的时候就能记住那么多歌词，能在镜头前即兴主持，能在几百人的舞台上不怯场。你每周坐两小时公交去训练，你在跑步机上练气息练到满头大汗，你在练习室压腿压到哭也不喊停。你拿了驾照，你上了联合国，你写了一首又一首自己的歌……
　　你不是笨蛋。
　　你从来都不是。
　　可是为什么，公司要把你塑造成那个样子呢？
　　我后来想了很久，想明白了。因为“笨蛋”比“天才”好控制。因为“可爱”比“有想法”好包装。因为一个站在王子旁边的青蛙，永远不会抢走王子的光芒。因为一个被贴上“学渣”标签的孩子，永远不会被当成威胁。
　　2012年的公司刚刚起步，是一个小作坊。你是他培养的第一代练习生，你是他们的首张底牌，它在赌一个可能性，赌这两个小男孩能不能火。而在它的赌局里，你被放在了那个位置。你不是主角，你是辅助。你不是王子，你是青蛙。你不是那个被重点培养的人，你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这些话，2012年的我说不出口。
　　2012年的我，还只是一个刚升初中的学生。我拿着翻盖手机，在寄宿学校的被窝里偷偷刷你的动态。我看到你在新闻播报里吃零食的样子，觉得好可爱。我看到你在《青蛙也会变王子》里蹲在地上的样子，觉得好好笑。我看到你在综艺里被人调侃的样子，觉得好有趣。
　　我以为这些就是全部的你。
　　我以为公司给你的人设，就是真实的你。
　　我以为“吃货”是你的爱好，“蠢萌”是你的性格，“可爱”是你的全部。
　　我不知道，这些标签正在把你钉在一个你不想待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每次穿上搞怪衣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你每次扮演“笨蛋”的时候，脸上在笑，心里是不是也在笑。
　　今天宿舍熄灯后，我趴在被窝里，用手机又看了一遍你在新闻播报里的片段。
　　十二岁的我，看到的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可是此刻，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突然在想——
　　镜头之外，你饿不饿？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你是不是真的想吃火锅，还是只是为了节目效果才故意说得那么兴奋？你训练完回到家里，累不累？你卸下镜头前的“吃货”人设之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到底有没有时间和我一样，在寂静的深夜可以自由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肆无忌惮地做自己？
　　我不知道。
　　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
　　2012年12月10日，是你第一次以“蠢萌吃货”的形象出现在新闻播报里。从这一天开始，你身上的标签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越来越不像你自己。
　　而我，作为你的粉丝，在这些标签面前，曾经一无所知。
　　这一天我给你发的私信是这么说的：
　　“原满同学，今天看到你在新闻播报里出现了，你好可爱啊哈哈哈，□□好亲切，我听着都饿了。还有新单曲的宣传照，你演青蛙好搞笑，但是也很萌。加油加油，等你变成王子的那天。晚安。”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是你蹲在地上鼓着腮帮子的样子。
　　那时的我，真的觉得你很可爱。
　　可是很多年以后，我再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哭的很惨烈。
　　不是因为你不可爱了。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你本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你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好了。而那些强加在你身上的标签，让你走了太多弯路，承受了太多不该由你承受的东西。而我却在你负重前行的路上，无意地加重你的枷锁，成为困住你的元凶。
　　十二岁的你，不知道未来会有多难。
　　十二岁的我，不知道公司的算盘有多精。
　　我们都在懵懂中，被命运的洪流推着往前走。
　　只是很多年以后，我才终于看清了——那条洪流的方向，并不是你选择的。
　　祝好，原满同学。
　　这篇日记，写给你，也写给2012年的自己。那个以为“可爱”就是全部的我。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