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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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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静的很,除岁的烟火声好似都传不进来。
今年的除夕宫宴被他取消了。
齐骁每日过着寝殿,上朝,书房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唯一的乐趣就是扔点应识微从前给他的那些没有的小破玩意。
他觉得一天丢一件太快,便一个月丢一件。
同她认识两年,每次见面,她总有东西要给他,每次都不重样。
他不过随手要了,谁能料到应识微实在够烦,任谁看了都会当垃圾的东西,她也能当礼物送给他。
像此刻他手里拿了串手摇铃,用干枯的桂圆壳做的。
颗颗洁净无比,每一处尖锐都被仔细处理过,打磨或是包裹,看得出用心。
摇一摇,能发出枯物摩挲的低脆响声,并不吵闹。
但用心的东西,并不值钱。
他看了许久,扔在桌上:“丢了。”
潘让连忙拿出去,让人处理掉。
他近来每个月都要帮齐骁扔掉一件应小姐的旧物。
这样釜底抽薪的办法,看着倒像是,扔到第几件,应家小姐才会回心转意。
要是真想忘,早就一把火全烧干净了。
今日是除岁,扔了一件,齐骁已经在盘算下一件该扔什么。
距离他先前放出去的一个月之期的豪言,已经过去了半年多。
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让他立后,不立后也要纳几个妃子。他都没听,直接当堂把人捅了个对穿。
这样一来,清净了一段时间,还是有不怕死的,让他开春后选秀女。
齐骁满脑子都是应识微的脸。
这次他没有拒绝。
他一定是身边没有别的女人,才会对应识微念念不忘。
和应识微过的第一个年,霍修泠自然只希望只有他们二人。
他准备了两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衣服,和应识微各自换上之后,偷偷出府去了外城。
白天闹过矛盾,霍修泠能理直气壮地不去吃年夜饭,应识微心中受伤,不想扫兴自然也没有去。
使得留在建平侯府吃年夜饭的几个主子,也难得对二夫人不甚敬重了。
只是碍于对方是长辈,面上过得去,但心里始终颇有微词。
霍修泠愿意在家,应识微也高高兴兴地同妯娌在一起,除岁这样的好日子本就不该生出什么龃龉,最后弄成这样,即便天大的好日子也沉闷。
一顿饭吃的人心各异。
只有偷溜出府的小夫妻俩,在外城吃喝玩乐。
玩够了就登上外城第一高楼的万仙楼上看满城烟花。
二人乔装过,灯海人潮,匆匆而过,在外城也不会担心有人会认出他们。
霍修泠紧紧牵着她的手,为她遮挡人群,就如寻常夫妻一般。
和她说话总是笑着。
总是知道该如何占据她的心。
应识微看着他的侧容,长长久久。不妨就好好享受片刻的安宁喜乐。
她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和霍修泠平淡安然度过此生。
哪怕藏头蔽尾。
霍修泠看她出神,低头凑近她:
“娘子在想什么,嗯?”
应识微被逗笑,如实说:
“你。”
这下到霍修泠闹脸红了,用额头碰了碰她的:
“就喜欢逗我。”
应识微捏了捏他的脸:“实话实说罢了。快走吧小相公,我们还要登楼的。”
轮到霍修泠被她牵着,看不到霍修泠红透的整个脑袋。
他追了上去,两肩并行。
“识微,人好多,方才你说的我都没听到,你重来。”
应识微勾唇,悠然道:“我说,小相公,要登楼了,我们抓紧时间过去。”
周遭很喧闹,可霍修泠将自己的心跳听的清清楚楚,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霍修泠个子比她高,却像个大狗一样把头搁在她的肩膀。
两道身影在万仙楼最高处相偎相依。
他把应识微圈在怀里,替她挡去一些高处的风。
应识微眼中倒映着天上的火树银花,让她的面容都蒙上一层暖光。
而霍修泠这个人,烈火一般蔓延在她心里。
这是她第一个没有父兄在身边度过的新年。她的心却并没有那么空。
齐骁也在登高。
宫里没有喜色,在观星台只能看得到外城很远的烟火。
他依稀记得,前年也约莫是这个时候,应识微在他身边。
“齐骁哥哥,你为何不承认你喜欢我,我都看出来了。”
应识微蹲在冷宫里,看着齐骁给他疯疯癫癫的母亲喂饭。
饭也是她带来的。
她丝毫不嫌弃地蹲在一旁,就这么问他。
齐骁动作并不轻,只是一个劲把饭塞进袁美人口中,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咀嚼。
他的生母袁氏,先帝在时的位分,是最末等的美人。
想着要过年了,给人吃个饱饭。
齐骁听到她的话,瞥了一眼她被地面弄脏的裙脚。
“承认什么?何处能看出来?我改。”
他没有多不耐,但是够嫌弃。
应识微想了想,说:
“那我每次给你礼物你都要的,还叫我微微。齐骁哥哥,你不诚实。”
齐骁竟笑了出来,看傻子一样看她:
“我堂堂皇子过成这样,不要白不要。至于微微……”
他顿了顿,戏谑地笑着看她:
“你觉不觉得像叫宠物,很是顺口。”
应识微幽怨地看着他,也不生气。思索片刻,拿走她准备了双份的安神香包的其中一个。
“齐骁哥哥的没有了,留下这个是给袁美人的。”
说完,应识微就从冷宫某处角落出宫去了。
齐骁怎么可能听她的。她送来双份的东西最后都是到了他的口袋里,至于他母亲,有口饭吃就够了。
他把那个香包拎在手里,眼缝微眯,上下审视。
勉强拿得出手。
齐骁双手握在栏杆上,关节泛白,神色冷峻。
他为什么又想起应识微。
想起就想起了,齐骁一时间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没了父兄,独自过年会不一个人偷偷躲着哭。
还未等他开口,潘让就着急忙慌地跑上来,大口喘着气:
“陛下,不好了!皇陵出事了!”
不出一刻钟,一辆车架从皇宫驶出,金吾卫极速在拥挤的大街开路,穿过禉都的三道门出城。
霍修泠和应识微准备回府,自然也在人群之中,被推搡着避开车架。
夜风吹起一侧窗的车帘,是一张天潢贵胄的侧颜。
霍修泠看的真切,自然也能看到车内的人望过来的目光。
应识微背对着车架,攀着霍修泠的腰站稳,正想回头去看,被霍修泠按着后脑,脸贴在他胸膛。
她也歇了心思。实在太过拥挤,并不好挪动,还是站着不动被他护在怀里安全一些。
齐骁在马车里倒是看到了霍家那个断袖。
为了掩人耳目,竟穿的如此普通出来游玩。
应当是瞒着家里与男人同游。
看来还是要脸的。
齐骁恶劣地想。
应识微每日过着独守空房的日子,怕是相当寂寞。
大街上不知谁喊了一声:
“大家快跟上那辆马车,皇帝要杀了前朝皇帝后宫的那些女人!”
无依无据的话,在满城百姓中如惊雷般炸开。
难道新帝是个暴君的传闻是真的。
许多百姓只是听闻,因为坊间传闻刚起,那些人已经被抹杀了。
平民百姓由于并没有真正见到过暴君杀人是何模样,不知是真是假,好奇心驱使下倒真的想一探虚实。
只是,大过年谁会想沾晦气去看皇帝杀人。
但架不住实在有想看的人,不想去的人也被你推我赶地出了城。
一大波百姓提着灯笼花灯火把,乌泱泱地跟着车辙,到了皇陵坐落的栖凰岭。
霍修泠和应识微也不幸被人流带着出了城。
等到地方了一看,一处地宫塌陷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下全是乱石。
夫妻俩是被迫来的,对齐骁杀不杀人并不感兴趣。
他护着应识微从人群中央试图退到最后方,然后回到城中去。
由于马车比走路的人更快,这一大群百姓到时,看到的就是塌陷的深坑,已然一副被填平的样子。
实则齐骁还没有命人动过。
只是先下令了金吾卫在附近山林里抓抓老鼠。
齐骁下了马车,潘让在一处平坦的地方放了张太师椅,待皇帝落座。
皇陵的人基本都来了,站的整齐,没见几个女人。
潘让看到后方越来越多的禉都百姓,面露难色:
“陛下,奴才将他们赶走……”
齐骁施然坐下,眼底除了深坑周围的火光,竟还有些许笑意,抬手:
“不必。”
不是想看他杀人,他不杀几个,这么多人不就白来了。
示意让人把坑重新刨开。
他倒要看看在他来之前,这些聪明的女人舍不舍得自己的命。
“挖!”
一声令下,百姓更簇拥着往前,霍修泠与应识微又被往前带去了。
二人纷纷皱着眉头。
一时也出不去,霍修泠只能把应识微护在怀里。他们都能看清楚前面的景象。
齐骁背对着他们,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金吾卫抓到了老鼠,悉数押到了齐骁面前。
齐骁看着眼前这些人,确实像老鼠。曾经娇滴滴的后宫女人,如今瘦骨如柴,黑的同一块块煤炭似的。
他鼓掌:“想不到,皇后娘娘还有招。”
“孤高高兴兴出来,看到娘娘不在底下孤大失所望。若是没让这些人看到娘娘想要的,多可惜。”
齐骁笑的开朗。
若是忽略他眼里的乖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