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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除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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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识微听毕,身体,乃至心神,都是僵化的。
父亲和哥哥从来不会和她说官场上的事,每天只会关心她过的开不开心,有没有出去玩。
她其实讨厌他们很多事都瞒着自己,讨厌他们将她当做只需要好好呵护的娇花,幸福糊涂地度过一辈子。
如今自己想为他们翻案,都无从下手。
霍修泠不忍应识微伤神,牵着她的手,柔声:
“识微,这也能说明,岳父与大哥通敌的罪名极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你想查清楚,我们慢慢来,密信应当在陛下手里。”
应识微思绪飘远。
齐骁手里吗?
她胳膊如何拧得过大腿。
更何况齐骁如今坚信她的父兄和太子就是迫害他的反贼,还是通敌的反贼。
她自己知道父亲和哥哥是清白的就够了。
可是,这样真的甘心吗。
应识微不知道。
她声音沙哑地开口:
“修泠,我们不查了。”
霍修泠顿了顿,半晌也应了声:“好……”
秋闱之后,眨眼间便到了腊月。
这几个月,霍修泠白天都在府里,一到晚上就出去‘寻欢作乐’。
整个禉都内城也都知道了应识微一直得不到夫婿的心。
只有应识微知道,霍修泠进了宴春台又从后门溜出来悄悄回家,次日天不亮就要回宴春台,待街上商铺行人都热闹之后又大摇大摆地回家。
成婚接近一年,霍修泠还是没有收心,二夫人苦口婆心‘劝说’过多回,霍修泠只将她的话当屁放了。
就连二夫人明面上都感到有些对不起应识微,平日也会多给她一些好东西。
希望她不要计较,霍修泠只是年纪小,还不懂事,等他懂事了还是会回归家庭的。
应识微收下二夫人的赏赐,受用地听着她的话,满载而归回到临水居。
霍修泠告诉过她,临水居的下人都是他的人,不必担心有二房的眼线,她想找他随时都可以找,但多数时候都是霍修泠要粘着应识微。
服丧期间,应识微都是待在家中,自出门去宴春台等霍修泠回家那次后,她再也没有出去过。
如今天冷了,雪满禉都,她更不愿出去了。
夫妻二人在温暖的卧房,在暖炉旁相依偎。
霍修泠头枕在她膝头,应识微用手轻抚他的脸。
“你夜里出去,就莫要跑回来了,一来二去的多麻烦。”
霍修泠睁眼看她,抓住她在脸上的手,眼里染上委屈,控诉:
“你不要我了。”
应识微:……
她移开眼:“没有的事。”
怕他麻烦,于是叫他干脆不用偷跑回家。反倒被他扣了一顶帽子,应识微生气地扯了扯他的耳朵。
霍修泠并没有哄好:“我不相信。这才多久,你就腻了我,负心人。”
应识微没有办法,只能低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轻啄了下:
“能信我了吗。”
她的脸只离开了半寸,询问他时,气吐如兰,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
“还不能全信你。”霍修泠声音沙哑的厉害,目光渴视她的唇。
应识微勾唇一笑,直起身子:
“这样啊……”
她馥郁的发香骤然消散,霍修泠很想哭,也真的哭了:
“就欺负我。”
应识微饶有趣味地将手支在他的胸膛,撑头望着他要掉不掉的眼泪。另一只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唇角轻点。
霍修泠被她盯的害羞极了,想把脸埋进她的小腹,却被她捏住了下巴,绵软甜美的唇随即覆在他的唇上。
他被应识微温柔的轻吻牵制了许久,最后忍无可忍,起身把应识微抱在腿上,紧紧扣在怀里,反客为主。
额头相抵,霍修泠微喘:“原谅你了。”
他们已经从起初单纯的亲一亲脸,变成到现在放肆的亲吻,但不会在除孝前突破最后一步。
除夕这天,二夫人见霍修泠难得在家没有去宴春台,很是高兴,言语间尽是暗示,让两人出了孝期后趁早生个孩子。
霍修泠漫不经心地挑眉,戏谑一笑:“长幼有序,你催我,不如催大哥。”
二夫人对上霍修泠直直望进眼底,试图将她看穿的视线,从容淡笑,语气满是劝导:
“你大哥大嫂夫妻感情甚笃,不出多久会有的,我倒是不担心。识微对你用情至深,你也要看看她才是啊。”
霍修泠看向饭桌前同两位嫂子一起包饺子的应识微,半晌又收回目光,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
“是漂亮,若你真多要个儿子,我明日带一个回来就是了。”
他拿起一块糕点品尝起来,咬了一口便放下。
没有应识微做的好吃。
二夫人一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要把宴春台的小倌带回家,实在腌臢不堪难以入耳。
怒起拍案,指着他:“听澜!你听听你弟弟说的什么疯话!”
霍听澜原本在陪妻子包饺子,但身后发生的争吵他一字不落听的齐全,眉头紧锁。
“好了,大年三十就别提这些了,都少说几句。”
他这个弟弟小时候明明乖巧活泼的,自他娘亲死后,就大变样了。
霍修泠才懒得理会她,一口气喝掉一杯茶,径直迈步走了出去。
霍行湛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出来,想给姜书漫先尝尝。
听到自己母亲又开始了,只看见霍修泠离开的一片衣角,他放下碗,脸色也不好看:
“娘!你又招惹三弟做什么!好好的一家人难得团聚,这下好了,修泠又离家了!”
只有应识微在原地红了眼睛,一言未发。
二夫人一听,这一个两个声倒是出了,但明里暗里都是向着霍修泠那个崽子的,都在怪她。
她气的险些要吐血:“他要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往家里带,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只有霍行湛能旁若无人地跟自己母亲吵架,别人都不好说些什么。
他也吼了回去:“你非要提那些有的没的,三弟会那样说吗!”
二夫人两眼一黑,双腿站不稳,跌坐回座椅中,霓柳只好扶她回房休息。
饭厅中的下人纷纷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经此一出,整个侯府过年的气氛基本消了个一干二净。
只有应识微还故作坚强,向四位哥嫂福了福身:“我去看看修泠。”
陆嘉音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满是关切:“识微你去吧,我来看母亲。”
其实现下闹成这样,最后受伤害的只有应识微一个人而已。
应识微点点头,带着湘橘离开了饭厅。
她回到临水居,抬手敲了敲霍修泠卧房的门。
门几乎瞬间就被打开了,一双手立马将她拉了进去,门随之被迅速关上。
应识微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被抵在门上。
她被霍修泠困在胸膛与门之间。
他吻的急切,应识微呼吸的频率险些招架不住,她美眸闭阖,双手抚上他的背,希望能让他冷静一些。
不知吻了多久,霍修泠忽然脱力用额头靠着她的肩膀。
他认真看着应识微的脸,颤抖着发出声音:“识微,对不起。我一点也不想说那些话。”
霍修泠脑子里都是应识微听到后落寞的神色。
他此刻的语气是害怕的。没有示弱和郑重,而是害怕。
应识微捧着他的脸,语气轻柔,没有一点责怪:“我知道。”
他说过要等一个机会,只要有一个能让二夫人一蹶不振的契机,他就能与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此时她也是这样安慰他:“会好起来的,我没在意这些。”
而霍修泠却看着她摇头。
应识微看他苦笑,自己也在等他的下文,并没有说话。
霍修泠流下眼泪:“记得吗,除了报复,齐骁又因为什么才会赐婚。”
他直呼齐骁的名讳。
应识微眼里蒙起水雾。
是啊。她现在太幸福了,就妄想要的更多。
可是她忘了,齐骁要她嫁给霍修泠是要折辱她的。
他要的是一个真断袖和一个无法反抗的仇人之女成婚,而不是让两个相爱的人借他的手成就良缘的。
成了真夫妻,会招来怎样的灭顶之灾,应识微不敢想。
自己一直以来也忽略了一个细节,霍修泠关注自己那么多年,又怎会不知她从前喜欢齐骁。
应识微的心像被丢进一片满是荆棘的矮丛中,刺痛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替霍修泠擦去泪水,自己的泪水也如决堤一般掉落。
不敢去看霍修泠的眼睛,因为她实在太过贪得无厌,令人憎恶。
霍修泠原本那些计谋,在应识微来了以后,统统被他抛之脑后,连让其付出应有的代价的心都不敢再有了。
他怕这段姻缘变成镜花水月、昙花一现的泡影,他不敢有所作为,只想独自贪恋应识微的温暖。
心疼地吻去应识微的眼泪,他笑起来:
“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没人打扰,不是吗。”
“这样就很好了,识微。”
是他没有用,没有办法保护她。
只有想办法带她离开禉都。
到没有人能发现他们的地方去。
应识微哭的越发厉害:“对不起修泠,都怪我,如果没有我……”
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大仇得报,不用再担心被人掣肘无法自保。
而不是为了她,躲躲藏藏。
霍修泠才不会让她自责:
“怎么会怪你呢,识微。”
“你没有来之前,我眼中只有母亲的仇恨,活的不明不白。现在有你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识微,是你一直在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