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极限 第四天，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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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三号码头。
沈既白到的时候，江深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着全套训练服，荧光橙的安全背心外面套着一件黑色战术马甲，腰间挂着一串计时器。短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但她没伸手去拨。眼睛看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既白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江深转过头看她，没说话。低头按了一下计时器。
“五公里热身。十五分钟及格。跑不完重来。”
沈既白没问及格线是多少。她转身开始跑。
三号码头的跑道沿着海岸线延伸，单程两公里半。海风很大，迎面吹来的时候像是有人用手在推她。沈既白压着节奏跑，呼吸调整到最省力的频率——这是大学田径队练出来的习惯。
跑到第一公里的时候，她还能想事情。
跑到第二公里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呼吸。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腿开始发酸。
跑到第四公里的时候，肺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在疼。
最后一公里。
沈既白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出来。
十四分五十八秒。
她停在江深面前，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从额角滴下来，落在水泥地上，一小滩。
江深看了一眼计时器，然后看着她。
“还行。”她说。
沈既白还没喘匀气，她又开口了：
“下一组，深蹲两百个。俯卧撑一百个。引体向上五十个。做完之前，不许停。”
沈既白直起身，看着她。
江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很冷，像是深冬的海水。
“愣着干什么？”她说。
沈既白走到旁边的空地，开始做深蹲。
一个。两个。三个。
做到五十个的时候，腿开始抖。
做到一百个的时候，抖得更厉害了。
做到一百五十个的时候，她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几秒，然后继续。
两百个做完，她站直，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俯卧撑。”江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既白趴下去。
一百个做完，她趴在地上，没动。
“引体向上。”江深的声音又传来。
沈既白撑着地站起来，走到单杠下面。
她跳起来，抓住单杠。
拉到第十七个的时候，她的手臂彻底没了力气。她挂在单杠上，喘着气，手臂在抖，腿也在抖，全身都在抖。
江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看着她的动作。
“十八。”她说。
沈既白咬着牙，又拉了一个。
“十九。”
再拉一个。
“二十。下来。”
沈既白从单杠上跳下来，两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
她坐在那里，喘着气，汗从额角滴下来，落在水泥地上。全身的肌肉都在抖，抖得像是在抽筋。胃里翻涌得厉害，她撑着地，干呕了两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江深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很冷。但沈既白注意到，她的视线在自己手臂上停留了一秒——那里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第一次训练，做到这样。”江深说，“可以了。”
沈既白愣了一下。
这是夸奖？？？
江深站起来，从腰间拿下一瓶水，递给她。
“喝完，然后去放松。”她说，“明天四点半，还是这里。”
沈既白接过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尽头。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
晚上七点，沈既白去码头散步。
腿还在酸，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白天的训练有多狠。但她就是想来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来。
码头上没有人。
只有海风，和远处货轮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沈既白沿着防波堤慢慢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住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防风外套，短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背对着她，面朝大海，一动不动。
是江深。
沈既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没穿训练服，没穿战术马甲，手里也没有计时器。只是一个人，站在海边，看着海。
沈既白站了几秒，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
身后传来声音。
沈既白停下。
江深转过身，看着她。
五十米。这个距离，沈既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轮廓。
“过来。”江深说。
沈既白走过去。五十米，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江深面前的时候，她停下。
江深看着她。
海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潮湿的咸味。远处的货轮响了一声，闷闷的。
“腿还酸吗？”江深问。
沈既白说：“酸。”
江深点头：“明天会更酸。”
沈既白没说话。
江深转过头，又看着海。
沈既白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海。
过了很久，江深开口。
“你以前练过？”
沈既白说：“大学田径队。”
江深看了她一眼。
“跑什么项目？”
“中长跑。五千米。”
江深点头：“怪不得。”
沈既白等着她继续说。但她没有。沉默又落下来。
又过了很久，沈既白开口。
“你呢？”
江深说：“什么？”
“你以前练过什么？”
江深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潜水。救援。”
沈既白转过头看她。
江深没看她，还是看着海。
“海军。”她说，“八年。”
沈既白愣了一下。
江深继续说：“后来转到基地。开深潜器。”
沈既白问：“为什么转？”
江深没有回答。
海风吹着她们的头发。远处货轮的汽笛又响了一声。
过了很久，江深沉默了。
沈既白也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江深的侧脸。在暮色里，那张脸没有表情，但有什么东西藏在眼睛里——很深的地方，她看不清。
“你每天来这里？”沈既白问。
江深点头。
“多久了？”
“七年。”
沈既白沉默。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傍晚。每一天都站在这里，看着同一片海。
她突然想起白天训练的时候，江深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样子。那双眼睛很冷，但视线一直跟着她。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每一秒的坚持，都在那双眼睛里。
“你今天一直看着我。”沈既白说。
江深转过头看她。
沈既白没看她，看着海。
“训练的时候，”她说，“你一直在看。”
江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在数。”
沈既白转过头：“数什么？”
江深说：“数你会停在第几个。”
沈既白看着她。
江深也看着她。暮色里，那双眼睛好像没那么冷了。
“深蹲做到一百五的时候，你停了五秒。”江深说，“俯卧撑做到九十的时候，你停了七秒。引体向上——”
她顿了顿。
“做到十七的时候，你停了。我以为你会下来。但你拉了第十八。”
沈既白没有说话。
江深继续说：“十九。二十。你拉了三个你拉不动的。”
沈既白看着她。
“你数了。”她说。
江深点头。
沈既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多少个？”
江深愣了一下：“什么？”
沈既白说：“我今天一共做了多少个动作？”
江深看着她。
三秒。
然后她说：“深蹲两百，俯卧撑一百，引体向上二十。加上五公里热身——三千两百四十七步。”
沈既白愣了一下。
三千两百四十七步。她连这个都数了。
“你……”她不知道说什么。
江深转回头，看着海。
“七年了。”她说，“第一次有人做到二十个引体向上。”
沈既白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海风又吹过来。远处货轮的灯光开始亮起来，一点一点，在海面上拖出光带。
过了很久，江深开口。
“明天还来？”
沈既白说：“来。”
江深没说话。
但她点了点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沈既白看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江深的侧脸。暮色渐深，那张脸的轮廓越来越模糊，但那个点头的弧度，她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极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