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讲堂 青思遥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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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玄会正式开堂这日，天还没太亮，沧溟沈氏的讲堂外便已聚满人
各门各派的弟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的在寒暄，有的在打量其他门派弟子，有的只是安静地站着，等人群散去
青思遥拉着安禾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头张望
“师姐，你慢点--”安禾被她拽的踉跄了一下，“讲堂又不会跑”
“我不是怕讲堂跑，我是怕好位置被别人占了”青思遥头也道:“前排听得清楚，后排容易打瞌睡”
安禾看了她一眼:“你坐前排就不打瞌睡了?”
青思遥想了想:“……打，但打得没那么明显”
安禾无言以对
两人好不挤进了讲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青思遥刚把剑搁好，便开始四处张望
她在找一个人
讲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云淮的、萧氏的、还有其他小门派的弟子，三五成群地落坐座，青思遥的目光在人堆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披散长发的清冷身影
“师姐，你找谁?”安禾问
“没找谁”青思遥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翻桌子上的书册，“我就是看看萧氏的人都长什么样”
安禾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讲堂门口走进两名身着萧氏弟子服的女弟子
走在前面的女弟子身量高挑，后面跟着的圆脸女弟子一看便是个活泼性子
“萧氏的人”安禾小声说
青思遥看了过去，那个高挑的女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相遇，那女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师妹在另一侧坐下了
“好冷淡”青思遥小声嘀咕，“沈氏的人冷，萧氏的人也冷，就我们云淮的最热乎”
“师姐，你小声点”安禾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青思遥不理她，目光又向讲堂门口瞟了一眼
还是没有那个人
她正打算收回目光时，门口又走进一个人
沈无念
她今日仍是一身弟子服，长发披散，朴素冷淡，走进来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讲堂靠窗角落的位置，在不起眼处坐了下来
青思遥目光追着她直到她落座，沈无念落座后并不像其它弟子般好奇或是紧张，而是默默转头望向窗外看着什么
沈无念的小动作被青思遥尽收眼底，青思遥不禁心想:(这个人虽之见一面，但也能看出她是如此清冷，是什么事物能让她感兴趣?)青思遥暗暗地把这件事留了个底:(一会定要悄悄跟着她看看是什么)
安禾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不多时，讲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人群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着沈氏宗主服，发髻高挽，面容端肃，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冷意。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不轻不重，却让原本嘈杂的讲堂瞬间安静下来
“这位是……”青思遥小声问
“沧溟沈氏的宗主，沈豫岵”安禾压低声音，“听说他性子极冷，说话也不留情面，弟子们都怕他”
青思遥多看了两眼。沈豫岵的冷和沈无念不一样——沈无念的冷是疏离，像是不懂怎么跟人亲近；沈豫岵的冷是威严，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沈豫岵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男子，面容温润，眉眼间与沈豫岵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看起来和煦可亲，却又让人觉得那笑意浮在表面，像是一层好看的壳，掀开了底下什么也没有
那是沈栩，字砚林，沈宗主的长子
他跟在父亲身后，不近不远，步伐不快不慢。有人朝他行礼，他便颔首回礼，笑意恰到好处；有人与他寒暄，他便温和应答，不多一句，也不少一句
一切都很得体，一切都很完美
但青思遥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位是沈公子？”她小声问安禾
“嗯，沈栩，沈宗主的长子，还有一个小女儿，只不过看样子今天没来”，青思遥道“啊?按理来说，作为宗主的女儿今日应是要到场的呀”
“不知”安禾回道，青思遥看着沈栩那张挑不出毛病的笑脸，嘟囔了一句，“他定是有野心，怕他妹妹抢他风头…”
安禾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青思遥收回目光。
沈豫岵走上讲台，没有多余的客套，开口便是正题。
“参玄会每两年一届，由三大门派轮流主办。本届由我沧溟沈氏主持，会期六个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期间，各门派弟子可自由听课、切磋、论道。规矩只有一条——”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别给我惹麻烦”
青思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这句话是冲她说的
沈豫岵说完，便转身离场，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沈栩却没有跟着走，而是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似乎是打算留下来听课
青思遥注意到，沈栩坐下时，朝沈无念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沈无念也微微颔首回应，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却透着一股默契
“他们关系很好？”青思遥小声问安禾
“沈无念是沈氏捡回来的，从小在沈氏长大，和沈栩算是一起长大的。”安禾知道的还不少，“说是名义上的师哥师妹，其实跟亲人差不多”
青思遥“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正式讲课的是一位年长的修士，讲的是“道法自然”，如何与天地灵气相通。台上的老先生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是一条流了千百年的河，不急不慢地往前淌
青思遥听了不到半刻钟，便开始犯困
她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台上，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昨夜的歪招、试剑石上那道不深不浅的痕、还有沈无念在名册上写字时垂下的长发和她刚才的小动作……
她忍不住又往角落看了一眼
沈无念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台上，神情专注。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冷，像是一块未被暖过的玉
青思遥看了几秒，正要收回目光，沈无念忽然微微偏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青思遥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冲她笑了笑
沈无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重新落回台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不经意
但青思遥注意到，她握着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青思遥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连台上的老先生的讲课都觉得没那么困了
课间休息时，讲堂里又热闹起来
青思遥正想找个借口去角落那边，那个圆脸的萧氏女弟子却先一步凑了过来
“你是云淮青氏的吧？”她笑眯眯地问，“我方才听人说起你，说你是青宗主家的千金”
青思遥看了她一眼：“嗯嗯我是，你呢？”
“我叫萧柳辞字落洲，硖岳萧氏的”圆脸姑娘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这是我师姐，萧寞鸿字枕凝”
她朝身后指了指，那个高挑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朝这边微微点头
“你们好”青思遥笑着拱了拱手，“我叫青思遥字怀夕，这是我师妹安禾字沫苒 ”
安禾规矩地行了一礼
萧柳辞是个自来熟，三言两语便跟青思遥聊开了。她说硖岳的冬天冷得要命，说萧氏的剑法讲究的是“快”字，说她师姐萧寞鸿虽然不爱说话但人很好
“你们云淮呢？”萧柳辞问，“有什么好玩的？”
青思遥想了想：“我们云淮的药圃特别大，我从小就在里头混。你们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去看看”
“药圃？”萧柳辞眼睛一亮，“你还会种药？”
“会一点”青思遥难得谦虚了一下
安禾在旁边默默补充：“她岂止会一点，她把药圃当成自己家，连床都想搬进去”
青思遥瞪了她一眼：“安禾”
“实话”安禾面不改色
萧柳辞被逗得笑出声来，连不远处的萧寞鸿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青思遥正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沈无念站起身，似乎是打算离开
她心里一急，随口对萧柳辞说了句“回头再聊”，便起身往角落走去
沈无念刚走到讲堂门口，便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沈无念！”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青思遥小跑到她面前，气息还没喘匀，脸上挂着笑：“你怎么坐那么远？我还想跟你说话呢，隔了大半个讲堂，喊都喊不应”
沈无念看了她一眼：“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青思遥理直气壮，“咱们好歹也算认识了吧？那日在试剑石前，你收了我的蜜花糕，便是欠了我一个人情”
沈无念沉默了一瞬：“……我没吃”
“没吃也是收了”青思遥一点也不在意，“收了便是认了我这个朋友。朋友之间，说说话怎么了？”
沈无念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要去练剑”
“那你什么时候练完？”青思遥追问
“……酉时”
“那我酉时来找”(顺便看看她刚才看向窗外的是什么)
沈无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点了头，转身离去
青思遥站在讲堂门口，看着她披散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晃了晃，渐渐走远
“青姑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思遥转过身，沈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脸上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方才见你和无念说话”沈栩的语气不紧不慢，温润得像三月的风，“她很少与人多言，你倒是例外”
青思遥眨了眨眼：“是吗？那她平时跟人说什么？”
沈栩想了想：“……‘嗯’、‘好’、‘告辞’”
青思遥忍不住笑出来：“那她跟我说的算多的了”
沈栩看着她，笑意深了几分——但那个“深”只是表面的，像是有人把嘴角多扬了一寸，底下仍是空的
“参玄会才刚开始，”他说，“往后还有的是机会”
说完，他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青思遥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个“空”字，当真没有贴错
下午的课结束时，青思遥正要去找沈无念，忽然听见讲堂外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淮河下游有魔物作祟，好几处村镇都遭了殃”
“参玄会不是才刚开始吗？这等事，怕是轮不到我们这些弟子去管”
“那可说不准，往年也有过让弟子下山历练的先例……”
青思遥脚步慢了下来，竖起耳朵听了片刻
妖物？下山？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参玄会的弟子能下山除妖，那她和沈无念岂不是有机会一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按不下去了
而在讲堂另一侧，沈栩静静地站在父亲身旁，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人群
“淮河的事，”沈豫岵淡声道，“你留意着，不要让你妹妹知道”
“是”沈栩应了一声，声音温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的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那个方向，青思遥正拉着安禾往外走，嘴里还在说着什么，笑容明亮得像春天的太阳
沈栩看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那张温和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讲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