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月》漪露

4、寻人 酉时

　　酉时
　　青思遥从讲堂出来，顺着回廊往沈氏弟子常去练剑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她停下来
　　沈无念只说了一句“酉时”，没说在哪儿。沧溟沈氏依山而建，方圆数十里，练剑场就有三四个，总不能一座一座找过去
　　她站在回廊上四下张望，正发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姑娘？”
　　青思遥转过头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回廊转角处，身着沈氏弟子服，长发半束，眉眼温婉，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她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没有佩剑
　　“你是？”青思遥问
　　“我叫沈萱，家父是沈豫岵”
　　青思遥心想，原来这就是沈宗主的女儿，今日讲堂上没见到她，还以为是没来参玄会
　　“你是在找什么人吧？”沈萱先开了口，“我见你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
　　“我在找沈无念。她说酉时练剑，但没告诉我在哪儿”
　　沈萱笑了笑：“她平日练剑在后山竹林里，旁人不去那儿。我带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采些竹叶”
　　青思遥跟着她往山上走。路两旁是密密的竹林，晚风穿过竹梢，暮色把山间染成一片幽绿
　　“你今天没去听课？”青思遥问
　　“我身子弱，去不了”沈萱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习惯的事
　　青思遥没有追问
　　路过一丛白花时，青思遥的目光被吸引了——花瓣薄如蝉翼，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这是什么花？好看”
　　“白杜鹃”沈萱说，“无念姐姐喜欢这个，后山那片竹林里，她种了好多”
　　青思遥愣了一下。那个人居然还会种花
　　她多看了那丛花两眼，白杜鹃清清冷冷地开着，不争不抢，倒真像沈无念
　　“到了”沈萱停下脚步
　　前方竹林深处，一个白色的身影持剑而立，沈无念背对着她们，长发披散，剑尖低垂
　　沈萱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回头道：“对了，你若是有空，可以来找我说话”
　　说完便摆摆手，消失在回廊尽头
　　青思遥转过身，朝竹林里走去
　　沈无念依旧背对着她
　　“我来了”
　　沈无念转过身来，额角有薄薄的汗，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看着青思遥，没有说话
　　青思遥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练完了？”
　　“嗯”
　　“那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无念沉默了一瞬：“……正好”
　　她把剑收回鞘中，朝青思遥走过来：“走吧”
　　“去哪？”
　　“你不是来找我的？”
　　青思遥张了张嘴，想说“我找你也没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课上讲的‘道法自然’，我没听懂。你给我讲讲？”
　　沈无念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暮色渐浓，竹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沈无念走得不快，青思遥跟在她身侧。沈无念开口讲了几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青思遥听着，却发现自己没有在听内容
　　她在听沈无念的声音，那个声音平时太少了，此刻就在耳边，她觉得很好听。
　　她在看沈无念的侧脸，暮色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披散的长发垂在肩侧，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看这些有的没的
　　“……大概便是这样”沈无念讲完，偏头看了她一眼
　　青思遥回过神：“……哦，懂了”
　　沈无念看着她，没有拆穿
　　走到讲堂附近的回廊时，沈无念停下脚步
　　“到了”
　　青思遥有点不想就这么分开：“明天……你还练剑吗？”
　　沈无念看了她一会儿
　　“……练”
　　“那明天酉时，我还来找你？”
　　沈无念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青思遥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袖子里，杏花香包的甜味还在。她忽然想起沈萱说的那句“她若是讨厌一个人，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那她不讨厌我
　　这个念头让青思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