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月》漪露

2、试剑石 相识相知

　　七日后便是剑试
　　青思遥这几日倒是真练了，只是练的方式不太对——她嫌木桩太硬，在剑柄上缠了三层布条；嫌招式太多记不住，便给每招编了个顺口溜
　　安禾陪着她练了三天，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师姐，”安禾看着她又砍歪了一剑，“你若是把编顺口溜的心思花在握剑上，早便过了。”
　　“那可不成。”青思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顺口溜是记招式的，握剑是握剑的，两码事。”
　　安禾张了张嘴，想说这怎么就是两码事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跟了青思遥这些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剑试前一日，青思遥闲不住，非要提前去考场踩点
　　“师姐，明日便考试了，你今日不该好好歇着？”安禾跟在后面，一脸无奈
　　“歇什么歇，我先去看看那试剑石长什么样。”青思遥头也不回，“万一上面长了青苔，或者摆的位置有讲究，我提前知道了，明日便能占个便宜。”
　　安禾叹了口气：“试剑石又不是地里种的白菜，哪来的青苔。”
　　青思遥不听，脚步轻快地往考场方向去了
　　考场上无人，试剑石静静地立在中央，是一人高的青灰色石柱，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不知是多少年、多少弟子留下的
　　青思遥绕着试剑石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又退后几步，比划了一下出剑的距离
　　“还行。”她自言自语，“不算太高，也不算太硬。”
　　她正比划得起劲，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青思遥回过头
　　一个女子站在考场入口处，身着沧溟沈氏的弟子服，长发披散，未加任何束缚，面容清冷，眉目间像是凝着一层薄霜。她手里拿着一卷册子，似乎也是来看场地的
　　两人四目相对
　　青思遥愣了愣——她没见过这个人，但沈氏的弟子服她认得。参玄会的事她听阿爹提过，沧溟沈氏是今年的主办方，想来提前派人来查看场地也是应当的
　　“你是沈氏的人？”青思遥先开了口
　　那女子微微点头，没说话
　　青思遥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也不在意。她一向不怕冷场，只怕没人跟她说话
　　“我也是来踩点的。”青思遥拍了拍身边的试剑石，“明日便要比试了，提前看看，心里有底。你也是吧？”
　　那女子又点了点头
　　青思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人站得笔直，身量纤细，沈氏的弟子服穿在她身上，竟显得有几分空荡
　　“你是不是饿坏了？”青思遥忽然道
　　那女子微微一怔
　　青思遥已经伸手往袖袋里摸去，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蜜花糕，还是她出门前顺手塞进去的
　　“给。”她把纸包递过去，“我看你这般瘦，定是没好好吃饭。参玄会的事儿再忙，也不能饿着自己。”
　　那女子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蜜花糕，没有接
　　青思遥以为她不好意思，直接把一块蜜花糕塞进她手里：“吃吧吃吧，别跟我客气。我阿娘说了，出门在外，遇见便是缘分。”
　　那女子握着蜜花糕，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从糕点上移到青思遥脸上，又移开
　　“……多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许久不曾与人说过话
　　青思遥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青思遥问
　　那女子沉默了一瞬：“沈无念字幽衿”
　　“沈无念……”青思遥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跟她这个人倒是般配，清清冷冷，像是没什么挂念

　　“我叫青思遥字怀夕”她笑盈盈地自我介绍，“云淮青氏的，你记好了，明日剑试上，我若是打得好，你可得在册子上多写几句好话。”
　　沈无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应答
　　青思遥也不等她应答，又绕回试剑石旁边，开始比划明日要用的招式
　　她比划了一会儿，余光瞥见沈无念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蜜花糕，没有吃，也没有收起来
　　“你怎么不吃？”青思遥停下动作，“是不是不喜欢甜的？我身上还有别的——”
　　“不必。”沈无念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还有事，告辞。”
　　她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青思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考场门口，挠了挠头
　　“这人真是……”她嘟囔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蜜花糕，“算了，她不吃了，我自己吃。”
　　她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次日剑试
　　云淮青氏的弟子们围在考场四周，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青思遥站在人群里，安禾在一旁替她检查剑鞘
　　“师姐，你紧张吗？”
　　“不紧张。”青思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昨夜想了三招，准能过。”
　　安禾看了她一眼，没敢问是哪三招
　　轮到青思遥时，她提着剑走上场。路过记录席时，她余光一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沈无念，面前摊着名册，正低头写着什么
　　青思遥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她走上场，对着考官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对试剑石
　　深吸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完的。只记得每一剑都用尽了力气，虎口震得发麻，脑子里全是昨夜自己琢磨的那些歪招——有一剑她故意砍偏了半寸，因为那个角度能让剑刃借上石头的纹理；有一剑她用了虚招，先晃了一下再发力，试剑石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
　　她听见考官报了她的成绩
　　过了
　　青思遥愣了一瞬，随即差点跳起来。她强忍着欢喜，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下场
　　路过记录席时，沈无念正在名册上写着什么，没有抬头
　　青思遥本想跟她说句话，但安禾已经冲过来拉住了她的袖子：“师姐！你过了！”
　　“我知道我知道——”青思遥被她拽着往前走，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
　　沈无念依旧低着头，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清冷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披散的长发垂在肩侧，随着她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
　　青思遥转回头，心里想着：参玄会上，应当还能再见到吧

　　她不知道的是，等她走远后，沈无念停下笔，目光落在名册上“青思遥”三个字旁边
　　她沉默片刻，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小字。
　　“注。”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
　　沈无念合上名册，起身离去
　　那块蜜花糕，还好好地收在她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