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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定亲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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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定亲日。
天没亮,沈青苇起。铺子里外打扫,三张桌擦了又擦,笔墨纸砚摆整齐。三个小徒弟也早爬起,帮她忙进忙出,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师父,定亲是什么?”
“师父,以后顾叔叔住这儿?”
“师父,我们还能跟您学写字?”
她一一答,嘴角一直弯。
辰时,顾家送聘礼人来。
无锣鼓,无长队。来两个老仆,挑一担红木箱,不紧不慢走进巷。巷口几个街坊探头看,交头接耳说。
箱抬进铺,放堂屋中央。老仆开箱盖,请她过目。
她走过去,低头看。
聘礼不多。几匹绸缎,一对银镯,两盒点心,几封银子。寻常物件,每一样用心——绸缎是她平日穿素色,银镯是细绞丝纹,点心里一盒是她爱吃桂花糕。
最下面,压一本账册。
她愣,拿起看。账册新,封皮靛蓝硬纸,左上角贴红签,写四字——
苇记账房。
他字。她认得。
她翻开账册,里面一页页空白。纸是上等宣纸,绵软细腻,等她一笔一划填满。
老仆旁边说:“少爷说,这不是聘礼,是给您记账用。”
她捧账册,手指摩挲封皮上几字。眼眶忽然红。
定亲仪式简单。
无大宴宾客,无满堂贺喜。顾家来几个长辈——老爷子,两位叔伯。沈青苇这边,只三个小徒弟,站一排,怯生生看生人。
堂屋正中摆香案,红烛燃,香烟袅袅。
交换庚帖时,老爷子亲手把她那份递顾衍之。他看儿子,只说一句:
“好好待她。”
顾衍之跪,给父亲磕头。额头触地,咚一声。
沈青苇也跪,给老爷子磕头。磕完,老爷子伸手扶她起。
“以后一家人。”他说。
她抬头,看他。苍老脸上无表情,眼睛里有什么在动——也许是满意,也许是认可,也许是别的。
她点头,没说话。
定亲宴后,三个小徒弟神神秘秘拉她去后院。
阿雀走最前,小脸满是兴奋。另两个跟后面,手拉手,边走边偷笑。
“怎么了?”她问。
阿雀把她拉后院老槐树下,从怀里掏一张纸,双手捧递她。
纸是寻常宣纸,边角有些皱。上面歪歪扭扭写几字——
“祝师父和顾叔叔百年好合”。
字迹有大有小,有歪有斜,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人写。“百”字最大,挤得旁边字都变形;“好”字写反半边,又描一遍,描得黑乎乎一团。
她看这张纸,愣。
阿雀仰头,小声说:“师父,我们写好久……写得不好看……”
她没说话。
眼泪忽然掉下。
她蹲下,把三个丫头都抱住。抱很紧,紧得她们都愣。
“师父……”阿雀小声叫。
她把脸埋阿雀肩上,肩微微抖。
过一会儿,她抬头,用袖擦泪,笑着说:“谢谢你们。”
三个小丫头看她,也笑。
顾衍之站不远处,嘴角弯,没过来。
黄昏,他们又来这片芦苇荡。
冬芦苇已枯黄,芦花飞尽,只剩一根根光秃秃杆子,立河边风里。杆子还是直,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等什么。
她站,看芦苇。风吹过,沙沙响,杆子弯,风过,又直起。
他站她旁边,没说话。
过很久,他忽然开口:“青苇。”
她回头。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她。是个小木牌,巴掌大,上面刻一根芦苇。刻工粗糙,线条歪扭,一看就是自己刻。
他说:“我自己刻。送你。”
她接过,低头看很久。
她抬头,看他,说:“你刻得真丑。”
他愣。
她笑,眼弯起:“但我喜欢。”
她把小木牌攥手心,攥很紧。
夕阳下,两人并肩站。她手里攥小木牌,他看她侧脸。风吹过,芦苇沙沙响,把他们衣角吹得飘起。
她忽然说:“衍之。”
他应一声。
她说:“咱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看芦苇,好不好?”
他说:“好。每年都来。”
她说:“一直看到老。”
他说:“一直看到老。”
风大,他握她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