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秋》争峥挣睁铮诤

3、手术日 第一次手术

　　第一次手术前一晚。

　　般若刚在卫生间洗完头，吹到半干，散着头发出来。一开门，就直直撞进陈秋珩的目光里。

　　“正找你呢。”
　　“找我？”般若微微一怔。

　　陈秋珩点了点头，转身往阳台走去。
　　般若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立在窗边。晚风从窗外漫进来，拂过她散在肩前的软发，也轻轻掀动他白大褂的衣角。

　　他看过她的资料，知道她是医学生。

　　“这次做病灶切除术加VSD。”陈秋珩把术前同意书递过来，语气温和，“你应该都懂，不用我多解释吧？”

　　般若轻轻点头。

　　他开始讲术后情况，语气又回到那种稳妥周全的职业模式：“我们会认真完成手术，术后也需要持续观察，影响恢复的因素很多，正常来说……”

　　般若轻轻打断，唇角弯起一点软笑：
　　“我懂，不能保证百分百。”

　　陈秋珩低低感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轻松：
　　“还是好沟通啊。”

　　般若低头签字，笔尖划过纸面，随口一句，半是认真半是自嘲：
　　“因为我们都是苦命人呗。”

　　陈秋珩看着般若，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对啊。”

　　手术当天。

　　般若被推进手术等待区，却被告知一份检查报告未出，需要延后，先做下一台。

　　她向来信奉，无法改变的事，便不必浪费情绪。既来之，则安之。

　　麻醉师递来一沓纸，怕她躺着闷热。般若笑着接过，甜甜道了声谢。等候区的光线有些刺眼，她便将纸随手盖在脸上，迷迷糊糊眯了过去。

　　忽然，耳边落进一声低低的笑。

　　般若拿下纸，一睁眼，便看见陈秋珩。
　　他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俯身望着她，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显然是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

　　“有份报告还没出来，可能要先做下一台。”
　　他早已在心里打好草稿，想着该如何安抚她。

　　般若望着他，笑得温软又坦然：
　　“没关系呀，我等，你也得等嘛。”

　　陈秋珩看着她，一下子愣住。

　　报告出来后，般若被推进手术室。

　　正值中午，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忍不住跟护士小声嘀咕：“我好像闻到麻辣烫的味道了，好香啊。”

　　护士被她逗笑，解释说：“手术室里怎么会有麻辣烫，那是给地面打蜡的气味。”

　　医护人员分批去吃饭，最后手术室里只剩下般若和之前见过的王崇医生。一人躺着，一人坐着，安静得只剩仪器轻响。

　　“你怎么不去吃饭呀？”般若实在躺得无聊，只觉得自己像个裹得严实的巨型绿色蚕蛹，主动找话解闷。

　　“我吃过了。”
　　“哦。”

　　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
　　般若转头看向门口，陈秋珩走了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身上，而后若无其事地在室内转了一圈。

　　王医生开口问：“你怎么没去吃饭？”

　　“现在去。”

　　陈秋珩边往外走，边看向般若，轻轻摆了摆手，无声道别。
　　般若乖乖点了点头。

　　麻醉确认时，麻醉师轻声念出般若的名字，她应声作答。
　　般若清晰地听见，陈秋珩站在一旁，极轻、极小声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说一句，他便跟着轻念一句。

　　手术完毕，麻醉师轻轻叫醒她，让她务必保持清醒，不能睡过去。
　　般若意识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只恍惚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床边。

　　“陈秋珩……”

　　“嗯，怎么了？”

　　她张嘴出声，身体太过虚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秋珩立刻弯腰，将耳朵凑近她唇边，耐心等着。

　　“你大学……是在重庆念的吗？”般若迷迷糊糊地问。
　　这所医院的医生多出身军医大，而创面修复方向顶尖的军医大学就在重庆，她下意识以为他毕业于那里。

　　陈秋珩的声音轻柔：“我不是在重庆上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军医大的。”

　　“那你是……哪个学校的？”

　　陈秋珩沉默一瞬，轻声回答：“我是北医的。”

　　般若茫然地点点头，脑子早已转不动，连北医代表着什么，都没能反应过来。

　　只记得，他弯腰时，呼吸很近，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却吹进了般若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