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秋》争峥挣睁铮诤

2、君子如珩 原来，

　　原来，他们是来查房的。
　　年长的那位，是他的带教老师。

　　查房不过短短几分钟。陈秋珩话极少，全程安静地跟在老师身后，垂着眼，认真记下每一组关键数据。
　　结束时，他侧过头看向般若，声音清浅又稳：
　　“跟我来换药吧。”

　　换药室的灯，亮得有些发白。

　　般若俯身趴下，露出伤口。陈秋珩的动作轻而稳，拆纱布、消毒、清理创面，一气呵成。房间里静得只剩器械轻碰的细碎声响。

　　她仰起头，望着他，忽然轻声问：
　　“你是十月出生的吗？”

　　“是。你怎么知道？”

　　“十月正值深秋，君子如珩，温然如玉。”般若轻轻顿了顿，“秋珩，你的名字很好听。”

　　陈秋珩浅浅地笑了一下：“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心有般若，方能自渡。”

　　般若微微一怔。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解她的名字。她悄悄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换完药，她坐起身，仰着脸问：“我多久换一次药合适？”

　　“正常两到三天。”

　　“那我是两天，还是三天？”

　　陈秋珩顿了顿，语气平缓，逻辑缜密，是医生最标准、最妥帖的安抚口吻：
　　“我自然希望你三天换一次，我可以少换一次，但具体看你恢复情况，三天一换并不会影响愈合……”

　　他说话时，指尖会无意识地轻动。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很好看。声线温柔，语速缓慢，眉眼弯着，看上去温和又好说话。
　　可一番话，周全得滴水不漏，藏着职业性的老练与疏离。

　　般若被他这套熟练的说辞逗笑，直接打断，抬眸望他，眼尾弯得软乎乎的：
　　“没关系，你不用解释这么多。就算你让我四天换一次，我也不会有意见。”

　　陈秋珩微微一怔。

　　般若往前凑近了一点，语气裹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软，称呼一层叠着一层，轻而不腻：
　　“陈医生，陈老师，陈前辈——我有个私人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觉得我考学硕好，还是专硕好？”

　　陈秋珩没有敷衍，认真思索几秒，条理清晰地分析利弊，却不替她做任何决断。

　　般若听着听着，留意到他每说两句，便会轻轻咳嗽一声。

　　“你感冒了吗？”

　　“慢性咽炎。”

　　她轻轻点头，没再多问。

　　离开换药室，般若从包里拿出随身的本子，趴在病床上，点开手机。
　　搜索栏里，是一行：取名秋珩的寓意解释。

　　她切回界面，握着笔，一笔一画，写满了整张A4纸。
　　全是缓解慢性咽炎的穴位、位置、按法、禁忌、时长与力度。

　　写完，她拿着纸走出病房，看见陈秋珩从办公室走向换衣间，便故意在走廊慢慢走着，装作偶然遇见。

　　陈秋珩一出来，般若就走上前，把纸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

　　陈秋珩伸手接过，垂眸细细看着。指尖一页页轻轻翻过，看得格外认真，不是随意一扫，是真的在逐字阅读。

　　“这是缓解慢性咽炎的穴位方法，谢谢你刚才帮我解答问题。”

　　陈秋珩抬眸看向般若，目光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颔首，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了口袋。

　　那一刻，般若确定：
　　陈秋珩的冷漠，是能被一点点焐热的。

　　第二天早晨。
　　吃过早餐，她在走廊随意走着消食。

　　迎面走来一个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人，衣摆宽大，几乎垂到脚踝。
　　般若在心里想：海淀区区服。

　　那人走近，笑着朝她打招呼。
　　是陈秋珩。

　　般若望着他，坦然道：“抱歉，我有点近视，刚才没认出是你。”

　　陈秋珩温柔地笑了笑。

　　她在心底悄悄感叹：还好是陈秋珩穿。
　　这种款式的羽绒服，也只有他的身形，能撑得这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