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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莲蓉包 术后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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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某天,般若后背隐隐作痛,像是长了颗痘,看不见,也摸不准位置。
病房正对着医生办公室,她刚出门想找护士帮忙看一眼,就迎面撞见陈秋珩从里面走出来。
四目相对。
般若声音放得很轻:“你现在忙吗?我后背有点不舒服,你能帮我看一眼吗?”
陈秋珩点了点头,直接带她去了换药室。
般若趴下后,他看了一眼,语气温柔:“长了个火疖子。”
“那怎么办?”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它戳破。”
“那你可以帮我戳破吗?”
陈秋珩摇了摇头。
般若同为医学生,理解这份职业里的谨慎与分寸。
晚上查房时,陈秋珩跟陆老师提了一句,得到带教老师同意后,才又带般若去换药室处理。
一边操作,他还不忘轻声讲解:“你知道为什么要戳破吗?因为它结构上偏球形,需要……”
般若乖乖点头听着。
忽然随口一问:“你有体验过全麻吗?”
“没有。”
“那我祝你永远不要体验。”
陈秋珩平静地回:“肯定会呀。”
“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老了总要做胃肠镜吧,无痛的话,要做全麻吧,不然多难受……”
般若在心里轻轻叹:好一个理工直男。
——
第二次手术当天。
般若排在最后一台,饿得发慌,站在病房门口发呆消磨时间。
陈秋珩从护士台那边走过来,远远看见般若,便放慢脚步走近,语气温和:“怎么啦?”
般若有点懵,其实她根本没事,也没打算找他。
可嘴上却下意识撒了个娇:“饿了。”
陈秋珩很认真地说:“要不给你下一袋葡萄糖?”
输葡萄糖就要重新埋针,般若好不容易才说服护士姐姐把留置针拔了。
立刻拒绝,声音脆生生的:“不要!”
陈秋珩被她这干脆利落的样子逗笑,轻声模仿着她,重复了一遍:“不要。”
午后的病房静得只剩空调轻响。
般若半梦半醒地躺着,头发没束,松散地铺在枕上,几缕贴在颈侧,暖得发懒。
门被轻轻推开。
般若意识还沉在睡意里,只模糊听见一点动静,慢腾腾掀开眼睫。
视线刚清晰,就撞进一深沉沉的目光里。
陈秋珩站在床边,就静静地看着般若,没有移开,没有出声。
他看得很直,很静。
不是查房,不是询问,不是例行公事。
就是纯粹地、安静地、看着。
般若莫名心尖一紧,有点慌,莫名有一种,被一只安静蛰伏的豹子,不动声色盯住猎物的感觉。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小声开口:
“……陈医生?”
陈秋珩眼睫极轻地垂了一下,再抬起来时,已经变回了熟悉的温和有礼。
声音温柔:“吵醒你了?快到你这台了,如果饿的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好。”
般若坚持要局麻。
一来全麻术后禁睡禁食太折磨,二来,她私心很想看看——陈秋珩在熟悉的同事面前、在手术室里,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了解,想记住陈秋珩全部的样子。
进入手术室,般若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绿色巨型蚕蛹,躺在走廊上等待。陈秋珩走过来,抬手轻轻拍了一下病床扶手,逗了逗她。
般若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陈秋珩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手术中,陆老师让护士剪开伤口处的膜,创面较深,没有缝合,护士有点不敢下手。
般若轻声安慰:“没关系,不疼。”
陈秋珩在旁边,一下子笑了出来。
术后,陈秋珩和麻醉师一起推着般若回病房,同行的还有赶来签手术同意书的小姨。电梯里很安静。
小姨问般若:“是不是马上能吃东西了?”
般若眼睛一亮,兴奋地点头。
陈秋珩被她这副馋猫模样逗笑,清浅的笑声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回到病房,护工把病号餐摆上桌。
般若刚拿起莲蓉包,狠狠咬了一大口,却没咬到馅。再一看,那点莲蓉少得可怜,远看跟白馒头没什么区别。
她小声吐槽:“这也太小了吧……”
话音刚落,陈秋珩推着换药车进来,刚好听见,目光落在她身上。
般若便气呼呼地把包子举到他面前给他看,陈秋珩垂眸一看,没忍住又笑了。
般若坐在病床上,俯身吃着病号餐,陈秋珩站在她身后,弯腰给她处理后背的疖子,动作轻而稳。
般若塞了一口饭,腮帮子鼓囊囊的:“换完你能帮我把衣服扣上吗?”
陈秋珩笑着答应:“好。”
换好药,陈秋珩耐心地把她的衣服一一扣好。般若扭头小声说了一句:“祝你下班愉快。”
陈秋珩被这句话逗笑了。
他推着换药车准备离开,般若忽然抬头看向他,陈秋珩立刻低头回看。两人对视,般若发现有一道菜离得太远,术后手臂不方便,根本够不着。
她只用眼神默默示意,想让他帮忙拿一下。
陈秋珩看懂了,笑着轻声解释:“我身上太脏了,会把饭弄脏。”
声音太小,般若没听清。
对面床的阿姨看见了,热心地帮般若把菜递了过来。
陈秋珩又对着她重复了一遍:“我身上太脏了,会把饭菜弄脏。”
般若点点头。其实她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可陈秋珩愿意跟她解释,她很开心。
陈秋珩又看了般若一眼,推着换药车,轻轻带上门,安静离开了病房。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病房里安安静静。
般若咬着那个几乎没馅的小莲蓉包,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