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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靠近 All t ...

  •   下课后,林知被语文课代表叫去办公室帮忙搬作业本,她抱着厚厚一沓本子往回走,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陈筝,看起来已经等在这有些时间了。

      “广播结束后你先回教室了,我和林学长就随便聊聊,林学长说你英语不太好?”陈筝凑近跟上她的脚步,小声问。

      林知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嗯,我英语确实缺点天赋。”

      “那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陈筝说得很自然,“反正两班离得不远。”

      林知转过头看他,犹豫了一下说:“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陈筝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很认真,“而且,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我是广播站的一员,你时常来帮我们念稿,四舍五入也算是帮我了。”

      朋友,林知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又听见陈筝接着说:“林学长把你的QQ号给我了,怕唐突到你,所以我先征求一下你的同意。”

      说完,陈筝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知,微微挑眉,等待一个结果。

      “当然愿意!”她嘴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林知咬了咬唇,还没来得及懊悔,身旁陈筝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了翻,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她。

      “这个给你。”

      林知接过来:“这是什么?”

      “你回去再看。”陈筝说完,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回了6班。

      回到教室,林知坐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展开,上面的字迹很工整,写着一行英文:All tragedy erasd, I see only wonders.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送给你。下次英语考试加油。——陈筝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简单的长跑训练过后,男生在操场东边打篮球,女生在西边自由活动。林知不太爱运动,就和沈念一起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晒太阳。

      “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沈念啃着一根棒棒糖,斜着眼睛看她。

      “没有啊。”林知说。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笑?”

      林知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她努力把嘴角压下去,但没过两秒又翘了起来,像一根被按进水里又浮上来的浮板。

      晚自习结束后,林知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林途照例在楼梯口等她,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晚上的风比白天凉,林知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林途说。

      “还行吧。”

      “就只是还行?你一路上哼了一首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你自己没发现吗?”自己的妹妹自己最清楚,林途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林知的情绪波动有较大的起伏,更别提喜形于色了。

      林知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哼歌,沉默了两秒,决定转移话题:“哥,你上次说给我弄一个编外人员证,是认真的还是搪塞我。”

      “都有吧,”林途想了想,“学校广播站不允许高三学生参加,下学期结束后我和余婉棠就高三了,肯定是要找新人来接替。但我也觉得你挺适合的,声音条件不错,多锻炼锻炼有好处。”

      林知“哦”了一声。

      “怎么,你想加入广播站?今天那个男生不出意外就是下一届的站员,你想和他做搭档?”林途看了她一眼。

      “没有。”林知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问问。”

      “你要是喜欢做这个,哥哥就给你开个后门,把你名字报给教导主任,别的不敢保证,但你起码会得到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行。”
      林途没再说什么,兄妹俩一路沉默着走回家,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知走在哥哥的影子里面,低头看着地面上交叠的轮廓。妈妈离开之后,林途虽然表面上跟之前一样大大咧咧,但看着林知因为缺少母爱,性格变得愈发沉闷,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林知更多的爱。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和清冽,城市里的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挂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之间,像一个安静的句号。

      秋天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冬天如同垂垂老矣的长辈,带来一群调皮的白色精灵,洒在庄稼地上,瑞雪兆丰年。

      南荷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早晨,林知照例被闹钟叫醒,拉开窗帘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窗外的一切都被白色覆盖了——楼下的车顶、路边的冬青树、对面楼的天台,全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雪花还在飘,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

      她趴在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画了一个笑脸,然后才想起来看时间,要迟到了!

      林父今天出差,早饭是林途做的。他煎了两个荷包蛋,煮了一锅挂面,卖相可观,味道鲜美。林知吃完面,觉得从胃里暖到指尖,背上书包跟着林途出了门。

      路上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林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一步一步踩在哥哥的大脚印旁边,像小时候那样,林途走得不快,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又转回去继续走。

      “哥。”林知忽然叫他。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下雪吗?你总把我骗到树下,然后一脚踹树干,雪全落我脖子里。”

      林途笑出了声,笑声在清冷的空气里化成白雾:“记得,你每次都哭,哭了又追不上我。”

      “那是因为你跑得太快了。”林知嘀咕了一句,然后快走两步,悄悄弯腰抓了一把雪,趁林途不注意,一把拍在他后脑勺上。

      林途被冰得“嘶”了一声,转过身来,后脑勺上还挂着雪渣子,他瞪着眼睛看林知,林知已经笑着跑出去好几步了。

      “林知你给我站住!”

      兄妹俩在雪地里追了一路,到楼梯口的时候,林途头发上全是雪,林知也好不到哪去。林途的班级在三楼,他停下来,帮林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低声说:“上楼吧,别迟到了。”

      林知点点头,转身走上楼梯。

      教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了一层水雾。林知坐到座位上,把手伸到暖气片上烤了烤,然后拿出英语课本开始早读。她翻开课本,那张写着英文的纸条从夹缝里滑出来——All tragedy erased, I see only wonders.

      她已经把这句话背下来了,但还是每次看到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她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也不知道陈筝为什么选这句送给她,但她觉得这句话很美,美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把所有不愉快的事都盖住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留白。

      早读课间,班主任进来说了一件事:期末考试定在元月中旬,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让大家抓紧复习。教室里一片哀嚎,林知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的成绩一直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只要正常发挥,她不太担心。

      她担心的只有英语。

      自从陈筝说了那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她确实问过几次,但都是手机上问一些语法题,陈筝每次都会认真回复,有时候发语音讲解。

      他们之间的关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比普通朋友近一点,但又远于暧昧。林知不确定陈筝对她是什么感觉,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希望他是什么感觉,有时候她觉得这样就很好,有时候她又觉得这样不够。

      但大部分时候,她觉得能这样就很好。

      冬天的校园和秋天不一样。秋天是热闹的,满地的落叶和满操场的奔跑;冬天是安静的,所有人都缩在厚厚的衣服里,匆匆地从教室走到食堂,又从食堂走回教室,像一群迁徙的小动物。

      广播站还在正常运行,午自习的时候,喇叭里会传来余婉棠或者林途的声音,偶尔也会有陈筝的声音。林知每次听到陈筝的声音都会放下笔,假装自己在闭目养神,实际上是竖起耳朵听他说每一个字。

      那个心事像窗外的雪,安安静静地下着,不惊动任何人。

      元月上旬,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林知走出考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天空灰蒙蒙的,但没有下雪,风很大,吹得人脸生疼,她把校服帽子扣在头上,往校门口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她看见陈筝站在旗杆下面,正和林途说话,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林途比划着,陈筝笑着听,林知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而是绕了条路,从侧门出了学校。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筝: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林知回复:考完了,一般般吧。你呢?

      陈筝:还行。寒假有什么打算?

      林知想了想,回复:还没想好,可能就在家待着。

      对方没再发来消息。

      林知站在校门口的风里,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天快要黑了,西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线橘红色的光,像是冬天留给夜晚的最后一点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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