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沉星》瓷罪

13、第 13 章 齐殊也

　　齐殊也喝完那碗奶茶，酒意没散，反而像是被热气一蒸，更浓了些。他把碗放下，扭头看巫牧为。那人还是坐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能看清他嘴唇的弧度，能看清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把那双眼窝很深的眼睛照得发亮。那双浅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很安静，很专注，像是在等什么。

　　齐殊也觉得自己喝的太醉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什么也没想。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离他这么近，而他想离他更近。

　　于是他动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然后，在那个瞬间，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他吻了上去。

　　很轻，很浅，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像是试探，像是确认，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清醒的梦。
　　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巫牧为的脸。

　　那个人完全愣住了。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微微睁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齐殊也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平淡，不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而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的表情。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领口里面看不见的地方。那红色在炉火的映照下几乎要烧起来，烫得惊人。

　　齐殊也看着他，忽然笑了。

　　“干嘛，傻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巫牧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的茫然慢慢褪去，变成另一种东西——很深，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往前倾身，吻住了齐殊也。

　　不是刚才那种轻飘飘的试探，而是真正的吻。他的嘴唇压上来，带着一点急切，一点笨拙，还有一点藏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东西。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按在齐殊也的后颈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齐殊也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进去。

　　那个吻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他只知道自己喘不过气来，知道自己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知道巫牧为的嘴唇很软，比看起来软得多。

　　然后他们分开。

　　两个人都在沉默的喘息。

　　巫牧为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光，亮得惊人。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齐殊也看着他，忽然开口：“巫牧为。”

　　“嗯。”

　　“其实你喜欢我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

　　巫牧为愣了一下。

　　“之前给我拍照的时候，”齐殊也说，“离得那么近。”

　　巫牧为没说话。

　　他顿了顿，看着巫牧为的眼睛，“你喜欢我，对不对？”

　　巫牧为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嗯。”

　　齐殊也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就是忍不住。他看着巫牧为，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刚才还在吻他的脸，看着那红透了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溢出来了，装不下了。

　　“你为什么老拍我？”齐殊也问。

　　巫牧为没说话。

　　炉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过了很久，久到齐殊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巫牧为才开口。“好看。”他说，声音很轻。

　　“你好看。”巫牧为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那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齐殊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林铮说过的话——“你心里只有镜头，没有人。”他想起自己在北京的那些日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电脑修图到凌晨。他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的每一天。

　　“巫牧为。”他又喊了一声。

　　巫牧为看着他。

　　齐殊也往前倾了倾身子，离他近了一点。

　　“你知道你这样说话，会让人误会吗？”他问。

　　巫牧为一顿，“误会什么？”

　　齐殊也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着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然后他再次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他退回来，看着他。

　　齐殊也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想这么做，于是就做了。

　　“你……”巫牧为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齐殊也看着他：“我什么？”

　　巫牧为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齐殊也，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深，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齐殊也的手腕。他的手很热，比那天晚上托他上马的时候还热。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齐殊也没动，就那么让他抓着。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毡房内温暖肆意，阿赫和阿提还在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外面风大了一点，吹得毡房门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过了很久，久到齐殊也的手腕都被他抓得有点疼了，巫牧为才开口。

　　“你……”他说，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

　　他没说完，但齐殊也懂了。

　　“我知道。”他说。

　　巫牧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亮得惊人。

　　“你怎么知道？”

　　“巫牧为，”他喊他，“抬头看我。”

　　巫牧为抬起头。齐殊也发现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亮晶晶的，在炉火的映照下像是碎掉的星星。他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齐殊也看着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巫牧为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嗯。”巫牧为看着他，“可能是那天晚上，你在车里，缩成一团，怕得要死，但还是跟我走了。可能是第二天早上，你拿着相机拍我，我以为你没拍，但你拍了。可能是那天在湖边，你坐在那儿，看着湖，说不拍了，就这样看着挺好。”

　　他有点语无伦次。

　　“可能是更早。我也不知道。”

　　齐殊也听着，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巫牧为的脸。那张脸有点烫，比他手心的温度高。巫牧为没有躲，就那么让他摸，眼睛一直看着他。

　　“我也是。”齐殊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就是开始了。”

　　巫牧为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那个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齐殊也心跳加速。

　　“那，”巫牧为说，“你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后。”他说，“你答应跟我去北京的。”

　　巫牧为点点头，“嗯，去。”

　　“然后呢？”

　　“然后，”巫牧为看着他，“再看。”

　　齐殊也明白他的意思。

　　再看。

　　看北京他能不能待住，看他们能不能在一起，看以后的路怎么走。他们才认识不到半个月，说这些太早了。但他不觉得早，他只是觉得，能说出“再看”这两个字，已经够了。

　　“好。”他说，“再看。”

　　巫牧为看着他，忽然又往前倾了倾身，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个吻。那个吻很短，很轻，像是一片落叶。

　　“干嘛？”

　　“不干嘛，”巫牧为说，声音很轻，“就是想亲你。”

　　齐殊也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但疯就疯吧，反正他早就疯了，从他来新疆那天晚上就疯了。

　　他往后靠了靠，靠在叠好的被褥上，看着巫牧为。

　　“今晚睡这儿？”他问。

　　巫牧为点点头，“嗯。”

　　“那，”齐殊也说，“过来。”

　　巫牧为看着他，没动。

　　齐殊也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躺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巫牧为这才动，在他旁边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毡房的顶。透过那几块透明的塑料瓦，能看见外面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星星。炉火烧得比刚才暗了些，只剩下红彤彤的余烬，把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齐殊也侧过头，看着旁边的人。巫牧为也侧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光。

　　“巫牧为。”齐殊也轻声喊。

　　“嗯。”

　　“你来北京，要是待不惯，就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陪你回来。”齐殊也说，“陪你回来待几天，然后再回去。来回跑，反正我有车。”

　　巫牧为没说话，但齐殊也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说。

　　齐殊也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热，比他的热，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和他想象的一样。巫牧为的手动了动，然后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炉火发出最后一声噼啪，然后彻底暗下去。毡房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透过塑料瓦照进来的几缕星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齐殊也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

　　耳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齐殊也。”

　　“嗯。”

　　“晚安。”

　　齐殊也笑了。

　　“晚安，巴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