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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第一封信 两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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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沈望终于被允许写信。
那天早上,看守拿来纸和笔,放在他面前:“写。只能写一张纸。不准提这里的事,不准提吃的住的,不准提干活。就报个平安。写好了,我寄出去。”
沈望拿起笔,手在发抖。他有多久没拿过笔了?从小没念过几天书,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写几个简单的字。但他必须写。必须让阿芹知道,他还活着。
他想了很久,开始写:
“阿芹:
我还活着。你别担心。这里一切都好。吃的饱,穿的暖。干活不累。等事情查清楚了,我就回去。你等我。
沈望”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他想再写点什么,但纸已经写满了。他放下笔,把纸折好,交给看守。
看守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笑:“等事情查清楚了?你知道什么事情要查清楚吗?”
沈望摇头。
看守把信揣进兜里,走了。
沈望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这封信,阿芹能收到吗?就算收到了,她信吗?她会不会以为他死了?会不会不等他了?
他不知道。
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东极岛寄来的,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他捧着那封信,手一直在抖。他不敢拆,怕拆开了,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望哥:
信收到了。知道你活着,我就放心了。家里一切都好。我很好。爹很好。你娘……你娘在你走后的第十天,走了。她一直站在码头上等,等到最后一口气。我把她葬在山上,朝着海的方向。这样她就能天天看见你回来。
我会等你。不管多久。
阿芹”
沈望捧着信,一动不动。太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冷得浑身发抖。
他娘走了。
那个一辈子吃苦受累的女人,那个每天坐在院子里补网的女人,那个站在门口看着他被带走的女人——走了。
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全是泪,全是话,但她一句也没说出来。
他想起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天还没亮,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在晨风里微微发抖。
他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他骗了她。
他没有很快回来。他回不来了。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贴着胸口,贴着那块手帕。
那天下午,他照常上山挖矿。一镐一镐,凿着那些黑色的石头。他不说话,也不停。汗水湿透了衣裳,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他不觉得疼。他什么都不觉得。
收工的时候,他挑着碎石往洞口走。走到洞口,忽然站住了。
外面,太阳正在落山。红红的,圆圆的,像一个燃烧的火球。和他离开东极那天早上看见的太阳,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个太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洞里。
洞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这一次,他不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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