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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独自等待 陆鸿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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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鸿年死后,沈望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每天晚上,他躺在木板床上,听着隔壁的寂静。那间屋子空了。再也没有敲击声传来。再也没有人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说那些他似懂非懂的道理。
他有时候会伸出手,在墙上敲几下。明知道不会有人回应,他还是敲。敲完,就等着。等很久,等到的只有海浪声。
第九年,第十年,第十一年。
他记着日子。每天醒来,他就在墙上画一道。横一道,竖一道,密密麻麻,像当年他刚进来时看见的那样。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道道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前面的人,在数日子。
他数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他画满了整整一面墙。
第十二年的一个夜晚,他忽然想起陆鸿年说的那句话:等待和希望。
他问自己:你还在等什么?
等出去?能出去吗?他不知道。这些年,他见过无数人被抬出去。有病的,有饿的,有被打死的。活着出去的一个也没有。这座岛,就像一张嘴,把人吃进去,连骨头都不吐。
等阿芹?她还活着吗?她还记得他吗?十二年了。十二年,可以发生多少事?她可能已经嫁人了,可能已经有孩子了,可能已经死了。什么都有可能。
那他等的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最后,他想明白了:
他等的,不是出去,不是阿芹。他等的,是一个答案。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那三个人?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种事?他想知道答案。他必须知道答案。
为了这个答案,他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第十三年,岛上来了一个新的犯人。
那人的编号是三一六。来的第一天,就被打得半死。沈望看着他被拖进一间屋子,心里一动。
那天晚上,他伸出手,在墙上敲了一行字:你叫什么?
那边没有回应。
第二天晚上,他又敲。还是没有。
第三天晚上,他再敲。终于,那边有了回应。很慢,很轻,像是试探。
沈望敲:我叫沈望。在这里十三年了。你呢?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敲过来:我叫李长明。上海人。教书匠。
沈望笑了。那是陆鸿年死后,他第一次笑。
他在墙上敲:你想学认字吗?
那边敲:想。
沈望敲:那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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