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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传灯 李长明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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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明是个瘦弱的书生,戴着一副缺了一条腿的眼镜,用细麻绳绑着挂在耳朵上。进来之前,他是上海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因为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就被送到了这里。
“不合时宜的话?”沈望问他。
“我说,”李长明敲着墙,一字一字很慢,“学生应该有权利读自己想读的书。”
沈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敲回去:“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沈望想起陆鸿年说过的话:这世上的恶,有时候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点点恐惧,一点点贪婪,一点点愚蠢。凑在一起,就够毁掉一个人。
他开始教李长明认字,就像陆鸿年当年教他一样。用手指在墙上写,让对方隔着墙感觉。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李长明学得很快。他本来就识字,只是需要适应这种“盲写”的方式。三个月后,他已经能跟沈望顺畅地交流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李长明问。
“十四年。”沈望敲回去。
李长明很久没有回应。然后敲过来:“十四年……你怎么熬过来的?”
沈望想了想,敲回去:“有人教我熬过来的。”
“谁?”
“一个已经走了的人。”沈望敲着,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叫陆鸿年。他教会我读书认字,教会我很多道理。他说,人活着,不能只有恨。”
李长明敲:“他说的对。”
沈望敲:“你也这么想?”
李长明敲:“我是教书的。我见过太多被恨毁掉的人。恨就像火,烧别人的时候,也会烧自己。”
沈望看着这行字,想起陆鸿年说过类似的话。他问李长明:“那你恨吗?”
李长明沉默了很久。然后敲回来:“恨过。刚进来的时候,天天恨。恨那些举报我的人,恨那些打我的人,恨这世上所有的不公。但现在……”他停了一下,“现在我想,恨没有用。恨不能让我出去,恨不能让这一切消失。我只能等。”
等。又是等。
沈望想起陆鸿年临终前敲的那五个字:等待和希望。
他问李长明:“你在等什么?”
李长明敲:“等我还能教书的那一天。等我还能站在讲台上,跟学生讲那些美好的文字。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但如果不等,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望看着窗外。灯塔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他忽然明白了陆鸿年为什么教他认字,教他读书,教他那些道理。
不是为了让他变聪明,是为了让他有东西可以等。
有东西可以等,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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