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慕群岛》追逐与平凡

17、第十七章 告别 第九年

　　第九年的春天，陆鸿年病重了。

　　他不再每天晚上敲墙。有时候，一连几天都没有声音。沈望急得坐立不安，但又不能去敲他的门。看守会听见。

　　有一天夜里，他终于听见了敲击声。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鸿年敲：我快不行了。

　　沈望敲：别这么说。你会好的。

　　陆鸿年敲：不会了。我的时候到了。

　　沈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不停地敲：陆先生。陆先生。陆先生。

　　陆鸿年敲：孩子，记住我的话。出去。去香港。找到那笔钱。做你想做的事。但不要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沈望敲：我记住了。

　　陆鸿年敲：还有。帮我找念慈。告诉她，爸爸爱她。

　　沈望敲：我一定找到她。

　　陆鸿年敲：谢谢你，孩子。这些年，有你陪着，我不孤单。

　　沈望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稻草上。

　　他敲：陆先生，我也是。有你陪着，我才活下来。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望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敲击声又响了。这一次，很慢很慢，像是最后的力气：

　　等——待——和——希——望。

　　再也没有声音了。

　　沈望趴在墙上，一遍一遍地敲：陆先生！陆先生！陆先生！

　　没有回应。

　　他知道，陆鸿年走了。

　　那天夜里，他躺在木板床上，看着窗外那一点光。灯塔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教他认字、教他读书、教他做人的老人，走了。

　　那个叫他“孩子”的人，走了。

　　他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把陆鸿年的尸体抬出去。沈望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张卷起来的破席子。席子很薄，能看出里面人形的轮廓。那个人，曾经那么高大，那么智慧，那么温暖。现在，只是一卷破席子里的东西。

　　他看着那卷席子被抬到海边，被扔下去。海面上溅起一朵水花。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海鸥在天上飞，叫着。沈望看着那些海鸥，心想：这里面，有没有一只，是陆鸿年变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一个人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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