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慕群岛》追逐与平凡

16、第十六章 宝藏的秘密 第八年

　　第八年的一个夜晚，陆鸿年忽然问沈望：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

　　沈望说：你说过，被人举报。

　　陆鸿年敲：那是原因。但不是全部。

　　沈望说：还有什么？

　　陆鸿年敲：还有一笔钱。

　　沈望的心跳了一下。钱？

　　陆鸿年敲：我在香港的时候，存了一笔钱。很多钱。存在瑞士银行。我本来想，等我老了，回国养老，用那笔钱做点好事。但还没等到那一天，就被抓了。

　　沈望说：他们知道那笔钱吗？

　　陆鸿年敲：不知道。我没告诉任何人。审我的时候，我只字不提。他们以为我就是一个旧社会过来的资本家，有点产业，都充公了。他们不知道香港那笔钱。

　　沈望说：为什么告诉我？

　　陆鸿年沉默了很久。然后敲回来：因为我活不了多久了。

　　沈望心里一紧。他敲：什么意思？

　　陆鸿年敲：我的身体，我知道。这八年，每况愈下。最近咳血咳得厉害。撑不了多久了。

　　沈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他的手在抖。

　　陆鸿年敲：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替我做事的人。

　　沈望敲：什么事？

　　陆鸿年敲：我死之后，你要想办法出去。出去之后，去香港，找到那笔钱。用它做点事。

　　沈望敲：做什么事？

　　陆鸿年敲：随你。你可以用它享福，用它报仇，用它做善事。都随你。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望敲：什么事？

　　陆鸿年敲：不要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沈望说：他们？谁？

　　陆鸿年敲：那些害你的人。那些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毁掉别人的人。不要变成他们。

　　沈望沉默了很久。然后敲：我答应你。

　　陆鸿年敲：还有一件事。

　　沈望敲：什么？

　　陆鸿年敲：帮我找一个叫陆念慈的人。告诉她，我对不起她。

　　沈望敲：陆念慈是谁？

　　陆鸿年敲：我女儿。

　　沈望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陆鸿年提过他有女儿。他以为他的妻子孩子都在那场轰炸中死了。

　　他敲：你不是说……

　　陆鸿年敲：我说我妻子死了，孩子死了。那是真的。但不是全部。我还有一个小女儿，战争开始前就被我送去了美国。跟着我的一个朋友，去了旧金山。她活下来了。

　　沈望敲：她现在在哪？

　　陆鸿年敲：我不知道。我最后一次得到她的消息，是一九四七年。她在旧金山，读大学。后来，就没有音信了。

　　沈望敲：你想让我找到她？

　　陆鸿年敲：如果可以的话。告诉她，爸爸对不起她。爸爸不是故意丢下她的。爸爸一直在想她。

　　沈望敲：我会的。

　　陆鸿年敲了很久。然后敲过来一行字：谢谢你，孩子。

　　沈望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湿了。

　　八年了。八年来，从来没有人叫过他“孩子”。他是犯人，是编号一七三，是一堆可以随时扔进海里的肉。没有人把他当人看，更没有人把他当孩子。

　　但陆鸿年叫他孩子。

　　他在墙上敲：该谢的人是我。

　　那边没有再敲。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

　　他轻声喊：陆先生？

　　没有回答。

　　他想：也许他累了。睡了吧。

　　他躺下来，看着窗外那一点光。灯塔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他看着那光，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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